作者:沙拉古斯
趁着那人還沒追上來,夏琥拉着韓笛拼命狂奔,跑不多時,忽見那青衣男子出現在了身旁,且和夏琥並排跑了起來。
“夏中郎,你這麼着急是要去哪?”
夏琥不答話,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其實跑也沒有用,她的速度比對方差了太多。
那青衣男子驀然擋在夏琥身前道:“夏中郎,我問你話,你怎麼不答?我對你並無惡意。”
夏琥喘息道:“你是龍冢宰的部下?”
男子搖搖頭道:“你猜錯了,我不是龍冢宰的部下,我就是龍冢宰。”
夏琥腦袋嗡一聲響,掉過頭去接着跑。
必須跑,明知跑不過也得跑,就算被他追上殺了,也好過被他生擒,受他侮辱!
龍秀廉又出現在夏琥身邊:“我說夏中郎,你總跑什麼?爲什麼還總帶着個役人?”
是呀,我總帶着她作甚?
夏琥鬆開了韓笛,讓她自己逃命去!
我都不應該放她走,應該把她留下來給我斷後,這本來就是役人該做的事情。
許是跟着徐志穹待久了,我這心性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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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秀廉再度攔在夏琥身前,臉上的笑容越發和善:“夏中郎,我今天來找你,是爲了你一件好事,
京城罰惡司裏都知道,你和馬尚峯是對露水夫妻,平時如膠似漆,可你們連個名分都沒有,
你們兩個終究算我部下,我乾脆就給你們做一回媒人,你先跟我冢宰府,我再把馬尚峯叫來,你看如何?”
夏琥掉過頭再跑,龍秀廉追到身邊:“可我聽說馬尚峯性情有些風流,他在鬱顯國待的心野了,只怕不肯回來,
不如這樣,我從你身上拿點東西給他,一隻手也行,一隻腳也好,一隻眼珠子也不錯,你覺得如何?”
夏琥咬着牙,拼了命的跑。
龍秀廉皺眉道:“你怎麼總是不說話呢?”
話音未落,夏琥左膝彎上多了一道血口,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她不知道龍秀廉何時出的手,也不知道他用的什麼兵器。
龍秀廉的速度完全在她的感知範圍之外。
“你倒是應我一句話,告訴我拿什麼給徐志穹合適?”
夏琥不答話。
龍秀廉又是一刀,還砍在左膝彎上,夏琥摔倒在了地上。
龍秀廉站在夏琥面前,嘴角微微上翹:“你好好想想,我覺得還是選眼珠子好,我挖你一隻眼珠,你還剩一隻眼睛,也能看見東西,手腳都留着,不耽誤事情的!”
夏琥掙扎起身,瘸着一條腿,接着往前跑。
龍秀廉咂咂嘴脣道:“跟你說話,還真是費勁。”
說完,夏琥的右膝彎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她掙扎了幾次,沒站起來。
就算站不起來,夏琥也往巷子口爬。
龍秀廉長嘆一聲:“罷了,你爬吧,我讓你爬,可咱們得說好,等爬出了這條巷子,你得決定給我什麼東西,你就聽我一句勸吧,給我個眼珠子最好,我用琉璃瓶給你裝着,保證馬尚峯也喜歡。”
夏琥咬着牙,朝着巷子口一下下挪。
狗養的雜種,有本事你現在就弄死我!
老孃只要有一口氣,也得拼了命的跑!
眼看夏琥爬到了巷子口,龍秀廉笑一聲道:“好,我就當你選了眼珠子。”
他一抬手,正要上前挖了夏琥的左眼,忽見一箇中年男子走了上來,一把扶住了夏琥。
“姑娘,你這是怎地了?”
夏琥一抬頭,看那男子五十多歲模樣,一身粗布衣裳,面頰白皙瘦削,下巴上有一綹山羊鬍子。
看着他有幾分面熟,又不知在何處見過。
那男子把夏琥攙扶起來,扶到了旁邊的板凳上。
茶爐,茶壺,各色茶碗,原來這男子是個開飲子攤的。
以前見過他麼?
男子看着夏琥道:“姑娘,坐下來,喝碗飲子吧,有桂花茶,還有荔枝蜜,有加了冰的涼湯,還有新煮的熱茶。”
說話間,龍秀廉從巷子裏走了出來。
夏琥掙扎着要起身逃走,飲子攤主卻又按着夏琥坐下:“這碗飲子我請了,姑娘,踏踏實實喝吧。”
龍秀廉站在飲子攤主身後,臉上依舊帶着和善的笑容道:“你是什麼人?”
攤主趕緊回頭,搓搓手,憨厚笑道:“賣飲子的,客官來一碗嚐嚐?”
龍秀廉看了看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用罪業之瞳看了看,看不出這人的修爲。
這人肯定不是個尋常的攤主,他有遮掩修爲的手段。
跟這樣的人不必多說,殺了就是。
龍秀廉笑道:“你這飲子,怎麼賣?”
攤主笑道:“看您想喝什麼,荔枝蜜要四文,加些冰屑要七文,桂花茶便宜,一碗三文就行,您要是還覺得貴,我這還有……”
龍秀廉猛然一抬手。
夏琥根本看不見他抬手的動作。
他的掌心裏藏着一把小刀,不露痕跡從那攤主的脖子上劃過。
血花濺起,映襯着龍秀廉那張滿是笑容的臉。
笑容之中,帶着漠視和嘲弄。
在他眼中,這個攤主彷彿不算是個人,甚至根本不算一條性命。
夏琥狠狠咬了咬牙!
她不想連累這無辜的人,可她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她掙扎着身子,跌跌撞撞,接着往前爬。
龍秀廉沒有理會夏琥,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濺起來的血花,不是那攤主的,是他自己的。
從手腕,到指尖,他的手背上的皮被撕下來一層,露出了模糊的血肉。
而對面毫髮無傷!
輕敵了!
對面比他出手晚,但速度比他還快!
談笑剝皮!
這是個三品宦官。
那攤主手裏提着一片人皮,搖頭笑道:“客官,就幾文錢的飲子,您不用給這麼大的厚禮。”
龍秀廉還在驚訝之中,卻見那攤主再次出手。
龍秀廉急忙招架,左腕又是一陣劇痛。
蘭花挫骨。
攤主擺着蘭花指,削掉了他一塊腕骨。
龍秀廉看清了自己的處境。
判官最害怕比自己還快的對手。
如果雙方距離夠遠,勝負尚且難料。
如今距離這麼近,他沒有可能戰勝對面這位宦官。
被三品宦官近了身,就算他掉頭逃跑,都跑不過對方。
繼續纏鬥,絕沒有半點好處,龍秀廉沒有猶豫,腳尖點地,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直接回了冢宰府。
……
攤主從地上撿起一塊碎骨頭,連同人皮一起扔進了炭火裏。
夏琥在身後,還在奮力爬行,攤主把她重新扶在了板凳上。
“你是徐志穹的女人,我以前見過你。”
夏琥顫巍巍道:“你是什麼人?”
那攤主笑道:“一年前,我和徐志穹算是仇人,現在麼,我應該算是他的貴人。”
第509章 百道萬生
攤主爲夏琥包紮好了傷口,給夏琥倒了碗荔枝蜜,讓她邊喝邊等。
“姑娘,一會有人來接你,坐在這裏不要亂走。”
攤主接着做生意去了。
夏琥很是意外,能擊退龍秀廉的人,至少是個三品修者,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真在路邊賣飲子?
可這攤主的確是個賣飲子的,煮茶,澆汁,配湯料,都很嫺熟。
飲子很好喝,但地方太冷清,生意不算太好。
等了半個多時辰,一隊人馬來到飲子攤,圍得水泄不通。
客人都嚇跑了,但攤主很是鎮定。
一名老者翻身下馬,在攤主面前站了片刻。
攤主笑笑道:“聖威長老,你要找的人在那邊。”
這位老者正是粱季雄。
粱季雄來到夏琥旁邊,面帶笑容道:“你叫夏琥?”
夏琥微微點頭。
粱季雄道:“志穹讓我來,接你去蒼龍殿住上幾日。”
夏琥知道粱季雄和徐志穹的交情,趕緊上了馬車。
粱季雄讓腥讼茸咭徊剑伊藦埖首幼拢寯傊鹘o他做一碗飲子。
攤主給粱季雄做了一碗橘子蜜,粱季雄嚐了一口,點點頭到:“陳秉筆,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
攤主笑笑道:“沒有點手藝,可上哪找生計去。”
這攤主,正是昔日的司禮監秉筆太監陳順才。
粱季雄道:“你在司禮監做了那麼多年秉筆,想必也有不少積蓄,買些田地租出去,過上富足日子也不是什麼難事。”
陳順才笑道:“現在的日子,也挺富足,每天賺個一兩百文,足夠餬口。”
粱季雄嘆口氣道:“你非得留在京城麼?到哪不都能找份營生?”
陳順才道:“也在鄉下住了一段日子,一天到晚,總有人來找我,有的讓我做司寇,有的讓我做壇主,有的讓我做大管事,
我要是不答應,這些人就不依不饒的纏着我,被纏磨到沒辦法,我也只能要了他們的命,
你知道這裏的難處,我就想踏踏實實過兩天日子,離了京城,卻又實在踏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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