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506章

作者:沙拉古斯

怎就不走了?

徐志穹來到甲板上,向遠處眺望,只見寬廣的三江口,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

「這些船都來自何處?」

「都是商船,」墨遲道,「大宣皇帝自南向北調撥糧食,有不少糧商趁機北上販糧。」

這是好事,北方缺糧遠比南方嚴重,商人蔘與糧食調撥,可解北方燃眉之急。

可這些商船堵在這裏作甚?

墨遲解釋道:「這兩日,商船過多,戴大人盤查辛苦,卻讓船隻堆積了不少。」

「戴大人?哪個戴大人?三江郡郡守麼?」

郡這一級機構,在大宣比較少見,都是受京城直接管轄的重要地區。

郡守的職務相當於知府,徐志穹卻不記得有一位姓戴的郡守。

墨遲道:「這位戴大人名喚戴宏德,雖說不是郡守,但身份卻比郡守還高。」

「比郡守還高?」徐志穹詫道,「不知這位戴大人官居幾品?」

墨遲沉吟片刻道:「戴大人,不是有品之官。」

「那就是沒品?沒品做什麼官?」

「他其實是京城之中的糧商。」

「糧商?糧商在這盤查個甚來?」

「這話卻讓我怎麼說,」墨遲乾笑道,「三江口,水深,有句諺語,不知吆盥牄]聽說過,叫船過三江關,價錢翻一番,

所有商船途徑三江口,都得交給戴大人盤查,若是懂規矩的,直接將貨物賣給戴大人,戴大人提價一倍,送往北方,

若是不懂規矩的,貨物會被戴大人扣押,想把貨物贖回,價錢可就不止一倍了。」

「扣押?贖回?這是悍匪,還是商人?」

徐志穹驚訝的看着墨遲,真沒想到,墨遲對大宣河叩牟t解,卻比徐志穹還多些。

墨遲沒做解釋:「吆畈槐負模裢砦仪野汛鞔笕苏垇恚鞔笕司退悴豢次颐孀樱偟媒o吆顐�面子,且讓他打開河道,放咱們通行就是。」

我走大宣的河道,還得求他給個面子?

徐志穹笑了:「行,今晚便把請來,我好好給這位戴大人相相面。」

第458章 人命生意

天剛放黑,鉅商戴宏德,帶着弟弟戴宏毅和一干隨從,來到了墨遲的戰船之上。

墨遲雖然不是宣人,但很精通宣人的禮數,他帶着扈從,親自到甲板上相迎,一路噓寒問暖,把戴宏德請進了船艙正廳。

正廳裏擺着一桌豐盛的酒席,徐志穹沒有出迎,帶着「陶師兄」提前入席,坐在桌邊,靜靜打量着戴宏德。

這位傳說中的戴大人五十多歲,身穿長袍,頭戴綸巾,手執一柄摺扇,留着一尺多的長髯,看起來還真像是個做官的。

墨遲見徐志穹不是太熱情,趕緊上前引薦:「吆睿@位便是戴宏德戴大人。」

徐志穹抱拳施禮道:「見過戴大人。」

戴宏德趕緊還禮:「戴某一介草民,吆蠲媲埃母曳Q什麼大人,近日生意頗多,瑣屑之事纏身,未能早些拜見侯爺,還請侯爺恕罪。」

徐志穹笑道:「豈敢,豈敢,戴大人辛苦,快請落座。」

腥思娂娐渥骱甑禄仡^吩咐一聲,侍從趕緊把禮物送了上來。

「此番準備的匆忙,區區幾份薄禮,也不知合不合諸位的心意。」

戴宏德一揮手,侍從拿上來第一件禮物,這件禮物是送給墨遲的,一共六十四顆珍珠,每顆尺寸都在七分,珍珠在滑州迳吓挪迹M成一個「墨」字。

這禮物準備的很是用心,但對於墨遲而言,委實俗氣了些。

低情商的說法叫俗氣,高情商的說法叫破費,墨遲起身抱拳道:「戴大人,這等厚禮,卻讓墨遲如何擔待得起?」

「大宗伯此言,卻把戴某折煞,只要大宗伯不嫌棄,就是戴某的福氣。」

兩人對飲一盞,戴宏德又給徐志穹獻上了禮物。

這份禮物卻珍貴了。

一座由翡翠做成的假山。

假山高兩尺,寬三尺四,整個形狀和白虎山幾乎無二。

「昔聞吆钌贂r曾在白虎山求學,戴某偶然購得一塊翡翠,且讓工匠照白虎山之形彷制,青山之間,猶見昔日凌雲之志,工匠趕製匆忙,手藝略有糙劣,還望侯爺海涵。」

看着這塊翡翠,徐志穹從中讀出了些許深意。

戴宏德在向徐志穹展現實力。

一是展現財力,這麼大一塊翡翠,絕不是尋常來歷,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

二是展現實力,墨遲早上下的帖子,戴宏德晚上過來赴宴,帶來了專門爲徐志穹定製的禮物。

一天時間,凋刻一座假山,這不是普通匠人能做到的事情。

戴宏德手下有墨家修者,看修爲,不低於七品。

徐志穹起身離席,在翡翠上摸索了兩下,問道:「此等厚禮,不知值銀幾何?」

墨遲忍不住低下了頭。

東西送的庸俗,徐志穹這問題問的更庸俗。

戴宏德一笑,沒有作答。

他弟弟戴宏毅在旁一笑:「吆钣醒哿Γ环凉纻�價碼。」

山豔在旁抿了抿嘴,戴宏毅這話說得不合禮數,多少有些挑釁的意味。

殊不知戴宏毅狂妄慣了,不管對面是封疆大吏,還是京中大員,他都喜歡挑弄兩句。

徐志穹倒不介意,還真就估算了一番:「我看怎麼也得值一萬兩銀子。」

戴宏毅笑道:「吆钚∮U了我們兄弟,一萬銀子的東西,也敢呈到吆蠲媲埃砍齾s工法不算,光是這塊翡翠,便價值十二萬兩。」

徐志穹一愣:「十二萬兩,這禮物我卻不敢收了,這比徐某的身價還高。」

戴宏毅愣了片刻:「侯爺此言何意?」

徐志穹沒做解釋。

墨遲差點笑了出來。

一千萬兩白銀,買來了十萬人的軍械,買來了三萬大軍的援助,還買來了一個徐志穹。

且把徐志穹算作個零頭,還真未必夠得上十二萬白銀。

席間的局面非常尷尬,徐志穹突然笑道:「戴大人莫要見怪,徐某這人戲謔慣了,這禮物我且收下,只是徐某不太喜歡翡翠。」

戴宏德依舊不語,戴宏毅直接問道:「不知吆钪幸夂挝铮课覀冃值苓@就叫人去置辦。」

徐志穹笑道:「也勞煩你猜一猜,看看徐某有什麼嗜好。」

戴宏毅還真就不客氣,叫來一名侍從,耳語了幾句。

侍從少去即回,帶來角色姝麗十二人,兩人吹笛,兩人撫琴,兩人彈撥而唱,六人翩翩起舞。

戴宏毅看着徐志穹道:「侯爺,這份薄禮,可合心意?」

徐志穹點點頭道:「這些姑娘,才藝尚可,姿色卻差了些。」

戴宏毅笑道:「以侯爺的眼光,自然看不上這些庸脂俗粉,侯爺若是喜歡,我等另尋佳人奉上。」

「不必另尋了!」徐志穹坐在「陶師兄」身邊,在厚實的肥桃上狠狠捏了一把,「你們在哪能找到這等姿色的佳人?」

陶花媛臉頰紅透,趕緊推了徐志穹一把。

山豔低頭不語,墨遲憂心忡忡。

且看徐志穹摸那地方,他那嗜好確鑿無疑。

這可怎麼是好,再看「陶師兄」這等姿色,只怕大鬱國內卻都難找。

戴宏毅倒也不驚訝,在大宣,這等嗜好本就不是什麼稀奇事情。

「侯爺既是有此一好,我們兄弟自當盡力而爲,只是這位公子的姿色,確實世間難尋。」

「不必費心了,我只鍾情一人。」徐志穹又在肥桃上揉了兩下,陶花媛恨不得打徐志穹一頓,可礙於場合,又不好亂來。

有這一段戲謔,席間的氛圍輕鬆了許多,徐志穹見一直是戴宏毅說話,且主動敬了戴宏德一杯,問起了三江口的事情:「我聽說這三江口的商船排了幾里長,大小商船得有上千只,戴大人這幾日想必十分操勞。」

戴宏德端起酒杯道:「生意上的事情,談不上操勞,侯爺,我敬您一杯。」

徐志穹沒端杯,看着戴宏德道:「就算只有一千隻商船,每隻船走上一遍,想想就覺得辛苦。」

戴宏德笑道:「我兄弟走慣了水路,再說這生意也不是我一人操持,談不上辛苦,侯爺,且賞我個薄面,滿飲此杯,我即刻命人打開航道,送侯爺南下。」

戴宏德說起了正事,墨遲請他來,就是爲了放行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能把話題岔開。

徐志穹還是不端杯:「這麼多商船,我看着都覺得眼睛泛酸,大人怎就說不累?」

戴宏德沒有作聲,戴宏毅在旁接過了話頭:「這生意做的確實辛苦,我們兄弟幾天幾夜沒閤眼了,難得侯爺體諒。」

徐志穹笑道:「既是如此辛苦,我看這生意就別做了。」

剛剛輕鬆下來的氣氛,瞬間凝固起來,戴宏德放下了酒杯,默默看着徐志穹。

戴宏毅在旁笑道:「侯爺,這生意可不是我們一家的,你說不做便不做?」

徐志穹喫了口江魚道:「你且說說,還有誰家的,且寫個名冊給我看。」

戴宏毅接着笑道:「我當真寫了名冊,侯爺敢看麼?」

「那有什麼不敢,我這便叫人取來紙筆。」

山豔見情勢不對,頻頻給徐志穹遞眼色。

徐志穹視若不見。

墨遲在旁端着酒杯,淡然的看着熱鬧。

戴宏德開口了:「宏毅多喫了幾杯酒,言談之間或有冒犯,侯爺不要見怪,天色不早,我兄弟不便叨擾,這就告辭了。」

兄弟倆起身要走,徐志穹道一聲:「且慢!二位,我時纔是以良言相勸,這生意真不能做了,裏邊牽扯着人命。」

戴宏德明白了徐志穹的意思,他說的人命,指的應該是北方的災民。

「朝廷向北呒Z,賑濟災民,戴某擔心有奸商以次充好,缺斤短兩,戴某此舉,是爲朝廷出力,某等雖非官身,但自父輩起,也爲朝廷效力幾十年了。」

徐志穹點點頭道:「且算你們有些功勞,且說這生意做了幾十年,銀子也賺夠了,我再勸你一句,這生意裏邊真牽扯着人命。」

戴宏德沒再多說,起身離席,帶上戴宏毅離開了船艙。

山豔憂心忡忡道:「吆睿@人卻不好得罪。」

徐志穹嘆口氣道:「我自以好言相勸,一連勸了三次,他怎就不聽呢?」

……

畫船之上,戴宏德命人煮了一罈梅花酒,與戴宏毅對飲了兩杯。

「宏毅,你時才說話爲何任地魯莽?」

「兄長,我也想把話說的婉轉些,我也想跟他客套幾句,可他姓徐的咄咄逼人,他分明是要斷了咱們家的生計!」

戴宏德嘆道:「你有所不知,此人來歷非同一般。」

「不一般又怎地?一半京官的財路在咱們手上,我就不信他都給斷了!今夜我便找幾個水性好的,把他那鳥船給他鑿沉了!」

戴宏德皺眉道:「不能亂來!得講規矩,誰先動手,誰就壞了規矩,只要咱們守住規矩,就是皇帝老子來了,咱們也佔理,

叫你手下的夥計把過往的船隻都給我拖住,河道之上不給留半點縫隙,我看他能跟咱們耗上幾天。」

次日天明,徐志穹站在甲板上,卻見河道上船隻堆疊,卻比往日更加密集。

墨遲嘆口氣道:「看來戴大人是不打算放咱們走了。」

山豔道:「這連個靠岸的地方都沒有,一船的柴米補給卻也沒個着落。」

墨遲笑道:「這倒不必擔心,只要吆畲饝易越枰粭l商船,再花點銀子,從這河道之中矇混過去就是了。」

「矇混過去?」徐志穹笑道,「大宣的侯爵卻在大宣的河道里矇混過去?殿下這番嘲弄可真紮了徐某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