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501章

作者:沙拉古斯

何芳的那些手段還是有用的。

徐志穹看的出來,太后離崩潰不遠了。

正因爲有何芳打下的基礎,徐志穹纔有讓太后說實話的把握。

至少能說出部分實話。

“不用去問芳華公主了,既然什麼手段對你都沒用,那就更不該留你,”徐志穹給太后遞過一盒梅子:“太后,多喫些,一會我送你上路。”

太后把梅子摔在地上:“徐志穹,我借你個膽子,且看你敢不敢殺我?”

徐志穹笑道:“你覺得殺你是件很難的事情?”

“我是一國太后,就算梁玉陽也得認賬!就連他都不敢動我!你長了幾顆腦袋?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敢對太后下手?”

就目前的狀況而言,她太后的身份確實不可動搖。

可那又怎地?

“太后又怎地?”徐志穹微笑看着太后,“你或許聽到過一些傳聞,你猜猜你家男人死在誰手上?你猜猜我砍了他多少刀?”

太后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有些傳聞他的確聽過。

他連皇帝都敢殺,一個太后在他眼裏實在算不得什麼,這和何芳帶來的威脅,有本質的不同。

可他爲什麼要殺我?

“徐志穹,你殺了大官家,是爲了新皇帝,但殺了我對你沒半點好處,你不用嚇唬我!”

“誰說沒好處?”徐志穹看了看太后的頭頂,“你惡貫滿盈就該死,殺了你我能賺到不少好東西。”

太后一怔,發現徐志穹的眼睛裏放着光,他好像在自己的頭頂上找到了寶藏。

“你,你,你是判官……”柴秋慈儘量控制語調,她不想激怒徐志穹。

徐志穹沒作聲,只是一直盯着太后的頭頂。

太后臉頰抽動片刻道:“罷了,你問什麼都好,我說實話就是了。”

從反應來看,她見過判官,也很畏懼判官。

她見過大宣最大的判官麼?

這卻不得而知。

徐志穹重新拿了盒梅子遞給太后:“還是剛纔那件事,你到底如何當上的皇后?”

太后默不作聲。

徐志穹嘆道:“那我換個問法,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太后喫了顆梅子道:“我叫何水靈,望安河邊,有一個何家茶攤,是我爹爹開的,

那年我十三歲,正幫着爹爹收拾桌子,來了幾個客人喫茶,有一個人在我身上捏了幾下,

我罵了那客人幾句,那客人的手下便來打我,爹爹上去和他們拼命,被打了個半死,扔在了路邊,

那客人把我摁在桌子上,在四周圍了幾塊布,就這麼把我給要了。”

“這人就是梁顯弘?”徐志穹聽太卜說過,這是昭興帝的怪癖。

看着女子彎着腰擦桌子掃地的時候,他就特別動情,太卜當初也是經歷過的。

何太后點點頭道:“沒錯,他就是大官家,事後我爹還想着報官,結果來了兩名內侍,給了我爹三十兩銀子,隨即把我接到皇宮裏去了,

爹爹告訴我,這是好事,去了皇宮也算是個好歸宿,他拿着銀子走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徐志穹道:“入宮之後,你就做了安淑妃?”

何皇后連聲苦笑:“你當世人都有你那麼好的叩溃胧艘荒甓嘈湍芊饩簦�

我在皇宮裏做了整整兩年的雜役,日子卻比擺茶攤的時候還苦,這兩年時間裏,我連大官家都不曾見過,

到了第三年,皇宮裏突然死了幾十名宮人,也不知是何緣由,那天晚上,我被神宮監的掌事太監叫到了後苑,和二十多個宮人站在一起,被剝得乾乾淨淨,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後來,有人搬來了二十多隻大甕,裏面不知道裝着什麼藥水,

我們二十多人被塞在那大甕裏泡着,就這麼泡了整整一個月,一個月之後,二十多個人裏,就活了我一個,自此,我成了混沌修者。”

徐志穹道:“在你之前,死去的那些宮人,也是被泡死在了大甕裏?”

何太后點點頭:“我後來聽說了,前後共有八十三名宮人死在了大甕裏,活下來的,只有我一個。”

混沌道這個選拔機制,還真是殘酷!

關鍵這個藥水的配方從何而來?

是皇帝從陰間買來的麼?

這就是龍秀廉和昭興帝做的那場生意?

徐志穹又道:“就因爲你活下來,便成了安淑妃?”

“沒這麼快,不過這日子倒是好過不少,入品那年我十六歲,先成了正八品的采女,又成了正六品的寶林,十七歲那年做了才人,而後又成了美人,十八歲當了婕妤,婕妤之後又當了昭儀,昭儀位列九嬪,已經到了正二品,九嬪之上便是四妃,

我十九歲當上了淑妃,進了貴妃之列,想起那情境卻和做夢一樣,三年前我還是個端茶遞水的使喚丫頭,眨眼之間就成了後宮呼風喚雨的人物,後宮裏那些妃嬪,恨我恨的入骨,可有誰知道這三年裏,我喫了多少苦?”

徐志穹道:“這三年時間裏,你修爲可有長進?”

“沒長進又怎能做得貴妃?這三年裏,我有一年半的光陰泡在大甕裏,修爲從九品長到了六品。”

三年長了六品,這修爲屬實罕見了。

關鍵她修行的方式還如此單一,就是在大甕裏泡着。

徐志穹很想對混沌道多一些瞭解,但他不想打斷太后的思緒。

“太后,你這一路平步青雲,後宮卻沒有非議麼?”

何太后冷笑一聲道:“何止後宮,連內閣都干預了,說我出身不濟,又沒留下子嗣,憑什麼做上貴妃?”

徐志穹道:“那時候,何芳還沒出生麼?”

何太后苦笑搖頭:“除了在望安河那一晚,大官家再沒碰過我一下,你讓我拿什麼生?”

都坐上貴妃了,連碰都不碰一下?

也對,他女人太多了。

看來昭興帝是徹底把何太后當成工具人了。

何太后接着說道:“爲了堵住別人的嘴,大官家在我那裏住了個把月,我也是爭氣,當即就把何芳懷上了,二十歲那年便生下了她,

大官家將我封爲安淑妃,位列皇后之下,四妃之上。”

徐志穹道:“可太后卻不滿足在皇后之下,因而想方設法將皇后變成了血樹,自己取而代之。”

太后搖頭道:“我一個貧苦人家的丫頭,做到了那等位子,享盡了榮華富貴,還有什麼不滿足?

我就想這麼過一輩子,我就想帶着我閨女長大,偶爾盼着大官家來我安淑殿裏看上一眼,陪他過兩天夫妻該有的日子,可,柴皇后不容我,她知道我有混沌修爲。”

徐志穹一怔:“她怎會知曉?”

“你知道梁玉陽有雙特殊的眼睛吧?柴秋慈也有!”

第453章 滴水不漏的謊言

真正的太后柴秋慈,和太子一樣,有一雙能充血的童仁,能看見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比如說徐志穹附身於老鼠,這個手段,三品以下的修者幾乎都無法識破,但太子能識破,只看了一眼,就看出那隻老鼠是徐志穹。

徐志穹初次進皇宮時,他還能看清徐志穹的意圖,他知道徐志穹是來救他的,這一點,只怕二品星官的修爲都未必能做到。

這到底是哪個道門的技能,徐志穹一直很想知道,可何太后表示她也不知道:

「柴秋慈那日來我殿中,說是與我閒聊幾句,我自小心侍奉,沒想到,她看出了我的修爲和道門,

她沒將此事告知皇帝,卻暗中聯絡了聖威長老梁季雄,梁季雄是什麼人,你應該清楚,他絕不會容下我,

幸虧大官家早有防備,派人暗中監視蒼龍殿,得知消息後,他把柴秋慈騙到了安淑殿,我用六品矯妄之技,變成了她的模樣,代替她做了皇后,將她關押在了安淑殿。」

六品技,矯妄?

「你用矯妄之技,可以改換容貌?」

何皇后道:「太卜難道沒有告訴過你?他收養何芳那麼多年,應該對我的技法瞭若指掌,

矯妄之技,能改換容貌,並非陰陽和墨家的障眼法,是實實在在的改換,單從外觀上根本看不出破綻。」

這讓徐志穹無法理解。

正是因爲聽過太卜的描述,才讓徐志穹無法理解。

梁孝恩兼修混沌無常道,太卜說他只有八品修爲,可他卻也有改換容貌的手段。

「只有到了六品,才能修煉六品技,這應該沒錯吧?」

太后詫道:「這還用問,哪家道門不是這個規矩?」

你家道門就不是這個規矩!

梁孝恩只有八品修爲,爲什麼能用六品技?

徐志穹盯着何皇后看了許久。

這事太不合理,要麼是你撒謊了,要麼梁孝恩另有手段。

徐志穹沒急着追問,繼續聽太后講述事情的經過。

太后接着說道:「事後,大官家放出消息,說安淑妃瘋了,讓任何人不準靠近安淑院,

我以皇后的身份住進了坤寧殿,可我發現梁玉陽的雙眼和柴皇后一樣特殊,我想將他除掉,可蒼龍殿和陰陽司都派人在暗中保護太子,大官家也不想和蒼龍殿衝突,這件事情暫且作罷,

又過了將近一年,我升到五品,學會了混芒之技,用混芒無常法陣,把坤寧殿、安淑殿五百多名宮人,變成了血樹,栽種在安淑院之中,這就是我親手栽種的第一棵血樹。」

徐志穹眨眨眼睛道:「混芒之技,作何解?」

何太后道:「這技法,太卜也知曉,是混沌修者在凡間能修煉到的最高技法,

此技法,能顛倒性命的根本,把人變成草木。」

雖說知道寶慈殿中有機關,太后不能使用氣機,但聽到這一技法,徐志穹的嵴背還是忍不住一陣發涼。

「且說這技法怎麼用?是不是一言一行之間,就能把人變成草木?」

何太后苦笑道:「我若有那個本事,卻還會落在你們手上?我修爲不足,不能隨意使用混芒之技,必須事先佈置法陣,再將技法融入到法陣之中,

起初就連法陣都不完備,不能變化活人,大官家先讓人把皇后等人殺死,我用了整整一天時間,才把他們變成血樹,栽種的血樹無法生長,必須靠朱雀修者的萬物生之術,才能存活下來。」

徐志穹想起了破奴苑的力工,他們被砸成肉泥之後,才變成的血樹,足見那個時候,何太后依然沒有把活人變成血樹的能力。

而且那個時候,徐志穹的確遇到了朱雀修者。

「你什麼時候學會了把活人變成血樹的技法?」

太后道:「你在蒼龍殿殺了梁玉陽,大官家爲此受了牽連,丟了修爲,自那時起,他不斷讓我栽種血樹,我的技法也不斷精進,到大官家派你等南征之時,我已經能用活人直接栽種血樹,種下的血樹當即成活,不須朱雀修者相助。」

涼芬園血祭。

當時的何太后已經能用活人栽種血樹,整個宗室全讓她給種了。

可徐志穹還有一事不解:「你有五品修爲,才能用混沌混芒法陣,可你的法陣爲什麼被何芳破解了?何芳只有七品修爲。」

「混沌道門,顛倒無常,」太后慨嘆一聲,「何芳用的不是五品的法陣,她用的是九品的淆亂法陣,

誰能想到,同一道門的九品法陣能破了五品法陣?可淆亂法陣偏偏能打亂氣機,破解了混芒法陣,

何芳是我的骨肉,縱使我對她不起,也萬沒想到,她會轉過頭來害我。」

徐志穹嗤笑一聲,笑聲中滿是鄙夷。

當初拋卻何芳時,你怎不說骨肉情深?

按照何水靈這套說辭,所有的問題都出在昭興帝身上,她完完全全是個苦命的工具人。

當真如此麼?

徐志穹問道:「先王何時開始修煉饕餮貪道?」

「這我卻不知,我只知道血樹能增進他修爲。」

「隋智這人,與你相熟麼?」

何皇后道:「我只知道他一直幫着大官家用血樹修行饕餮道,除此之外,對他一無所知。」

「肖松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