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楊武咂咂嘴脣道:“可打仗這事,這性命總是在刀口上懸着!”
楚禾笑道:“我這條爛命,在哪懸着都一樣,兄弟,你不打算回家看看?你妹子出嫁了,老兩口在家挺冷清的。”
楊武嘆口氣道:“我怎麼回去?再把二老嚇着可怎麼是好?罷了,再等些日子吧。”
喫飽喝足,楚禾回家,徐志穹有些乏困,且在新宅睡下了。
楊武不用睡覺,一個人在宅子裏走了兩圈,也覺得乏味,有心回中郎院,找老常說說話,可老常這幾日光惦記着塗脂抹粉,也懶得理他。
罷了,到城裏走走吧,且當是巡夜了。
楊武且戴上一頂紗帽,把帽子壓低,儘量把臉蓋上,沿着城南街邊閒逛。
走到瓦市旁邊,本想去勾欄聽場戲,卻在飲子攤旁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個身影讓楊武的身軀抖了好幾下,魂魄差點穩不住!
是她?
看錯了?
不可能!
楊武就算認錯了自己的親爹,也不可能認錯了這女子。
一個年輕女子正在飲子攤上招呼客人。
我能去見她麼?
我這個樣子,可怎麼見她?
楊武猶豫許久,還是按捺不住,上前打了個招呼:
“韓師妹。”
韓笛回過身,看到楊武的一刻,先是一驚。
愣了片刻,韓笛臉頰一陣顫抖,眼淚落了下來。
“楊師兄,我卻沒看錯?”
楊武點了點頭。
“楊師兄,當真是你,你還活着!”
楊武壓下了手掌,示意韓笛小聲一些。
韓笛趕緊把楊武拉到一旁,找個角落坐下,握住楊武的雙手,摸着楊武的臉頰。
楊武怕自己的臉頰太冷,嚇得不知所措。
“活着,果然活着!”韓笛哭的泣不成聲:“楊師兄,那天,那天晚上,我在,我在吳自清的府邸裏,我,我突然撞見了你,我是,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師兄,我真不是想害你,我當時……”
楊武搖搖頭道:“罷了,師妹,不必說了,事情都過去了。”
“這些日子裏,我一想起你就哭,心裏卻像刀剜一樣疼,師兄,小妹不敢求你原諒,你打我,罵我,殺了我都好,小妹能看到你還活着,便心滿意足了。”
楊武替韓笛擦了擦眼淚:“師妹,莫哭,我不還活着麼,那天晚上,我從火堆裏爬出來,也沒怎麼受傷。”
“可是他們都說……”
“事後,是志穹告訴我,讓我詐死,改換身份,好讓我能重回掌燈衙門,後來我真就回去了,還是做提燈郎,這不正巡夜呢!”
“當真麼?”
楊武笑道:“我幾時騙過你?”
韓笛擦去淚水,露出一絲笑容道:“只要師兄日子過得好,讓小妹現在去死,小妹都不眨眼睛!”
楊武趕緊搖頭道:“好師妹,莫再說這個死字,師兄聽了心疼,你怎麼在這做起這小生意了?”
韓笛嘆道:“是我不懂事,離開書院一年多,卻做了太多錯事,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我咎由自取。”
楊武搖頭道:“師妹,千萬不要這麼說,我回頭去求求志穹,他現在是侯爺,手眼通天的人物,只要他一句話,你還能回青衣閣。”
韓笛低着頭,苦笑道:“師兄,莫要寬慰我,我造的那些孽,我自己知道,能有這麼個營生挺好,賺點是點,沒多有少,湖口就行。”
遠處,飲子攤上的夥計正在呼喊:“又有客人來了!”
韓笛衝楊武一笑:“今晚生意忙了些。”
“快去吧,”楊武一笑,“我也該去巡夜了。”
“師兄,你等我一下。”韓笛一熘小跑回了攤子,拿出絹帕,包了些茶點給楊武。
“師兄,小妹也拿不出別的東西,這點茶點,你留着夜裏喫。”
楊武接過茶點,緊緊攥在手裏,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離去。
韓笛呼喊一聲:“師兄,明天還來麼?”
“來!”楊武用力點頭,“我天天來!”
“師兄,我天天等着你!”韓笛的眼淚又含在了眼圈。
楊武轉過身,闇然離去。
他手裏攥着茶點,越攥越緊。
回到飲子攤,一名客人衝着韓笛笑道:“小娘子,長得好俊,給我上杯好飲子,陪我坐一會,我多賞你幾個錢。”
說話間,客人的手往韓笛身上摸索。
韓笛惡狠狠看了客人一眼。
殺氣撲面,客人大驚,趕緊把手縮了回去。
韓笛看了看夥計,夥計會意,上前招呼客人。
韓笛離開了飲子攤,穿過一條街,進了一家民宅,推門進去,向宅院裏的男子行了一禮。
“肖司徒,屬下得手了。”
那男子正是肖松庭。
肖松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擔心他會把那絹帕丟在半途,你能保證他會一直帶着?”
韓笛很有信心:“屬下保證,就算丟了性命,他也不會丟了我的絹帕。”
肖松庭一笑,拿出一個搴校唤o了韓笛:“這是你應得的,事成之後還有賞賜,你的天資不錯,勤加修行,在我道門必有所成!”
“謝司徒栽培!”
韓笛走了,肖松庭回到了房舍之內,默默盯着書案上的一張棋盤。
棋盤之上,一顆白子緩緩移動,正標記着楊武所處的位置。
白子上面突然蒙了一層寒霜,肖松庭把手放在白子之上,感受到了些許陰氣。
這廝果真把絹帕帶到了中郎院。
看到白子靜止不動,肖松庭收起棋盤,催動法陣,在民宅之中消失不見。
京城之外,一座小亭之中,身穿一襲白衣的畢伍生默默坐着。
肖松庭出現在身旁,低聲耳語道:“徐志穹的中郎院,找到了。”
畢伍生點點頭:“且等明日,我把他人帶回來。”
肖松庭道:“那是他的地界,你還是小心些爲妙。”
畢伍生一笑:“中郎院地處陰陽兩界之交,明面交鋒他都不是我對手,更別說他在明,我在暗,他必死無疑。”
肖松庭道:“可判官擅長逃命,這一點,我是真領教了。”
畢伍生點點頭:“判官的逃命功夫確實厲害,可我能讓他們沒有逃命的機會,你若還是放心不下,且在陽間截斷他退路,保證萬無一失。”
……
徐志穹在新宅裏翻來覆去睡不着。
這宅子確實太大了,讓徐志穹覺得不踏實。
中郎院也大,好歹還有常德才和楊武,而這新宅搬得太倉促,徐志穹也沒僱婢僕,偌大的府邸裏就他一個人。
眼看到了丑時,徐志穹還是睡不着,乾脆攥着中郎印,回了中郎院。
進了中郎院,卻見楊武蹲在院子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徐志穹。
“你作甚呢?”徐志穹感覺楊武不對勁。
楊武喃喃低語道:“你說我若還是提燈郎,她能看上我麼?”
“誰看上你了?”
“餘杉不要她,梁玉明也不要她,若是我還活着,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徐志穹一驚:“你看見韓笛了!”
“莫急,莫急,”楊武看着徐志穹道,“你說你身邊有大師姐,有夏琥,有陶花媛,還有六公主,有賣花糕的林倩娘,有剛當上公主的何芳,還有個苦命的姑娘施雙六,
任多姑娘都惦記着你,怎就沒人看得上我?我就那麼不濟麼?做人孤苦也就罷了,做鬼還是這麼孤苦?”
徐志穹道:“兄弟,你又被她騙了,你聽我說,那女人不是真看上你了,她是……”
“你說對了,她看不上我,輪也輪不到我!”楊武笑了,“所以說這事很奇怪,大半夜,我在街上走,好巧不巧就讓我遇到了她,你說我爲什麼就能遇到她?
難道是她等我,她看不上我,爲什麼還要等我?你說這裏是不是有古怪?”
說話間,楊武拿出了韓笛給他的絹帕,交給了徐志穹:“兄弟,你看看這東西是不是有古怪?”
徐志穹拿着絹帕摸索半響,隱隱感受到陰陽二氣的流動。
藏得好深!
這絹帕上有術法!
這是追蹤位置的術法!
有人要追到中郎院!
若不是楊武提醒,就算絹帕擺在徐志穹面前,徐志穹也未必能察覺。
徐志穹這絕對不會想到有人會盯上中郎院!
“好小子,你出息了!”徐志穹笑了!
“跟你打殺這麼久,若是再被她騙了,我特麼還待在這世上作甚?”楊武雙眼放光道,“我知道她看不上我,可我偏偏看上了她,你說這事怎麼辦?”
徐志穹獰笑道:“你想怎麼辦?”
第395章 畢白使,你試試我的萬刑
白無常畢伍生,帶上一根六尺多長的白杖,上面纏着白紙條穗,走出了酆都城的大門。
這根白杖,叫哀杖,也叫哭喪棒,是白無常的武器。
所有五品冥道修者,只要選擇了白無常這條道路,都以哭喪棒爲武器,哭喪棒在白無常手裏會發揮強大的力量。
他沒走黃泉路,也沒走通往陰陽司的道路。
他直接走進了滿是霧氣的荒野。
就是這片荒野,夏琥曾不止一次提醒過徐志穹,千萬不要進去。
不光是徐志穹,就連畢伍生也走得十分小心,這片原野,是陰陽交界的蠻荒之地,稍有不慎,就會迷路。
畢伍生打開了一幅絹帛,絹帛上畫着一副棋盤,黑白子交錯,鎖定了中郎院的位置。
畢伍生在荒原之中跋涉了兩個多時辰,看到了遠處一點燈光。
中郎院門前的紅燈弧�
他找到徐志穹的家了。
翻過院牆,他悄無聲息進了東院。
楊武坐在正院裏,看着手裏的絹帕,輕輕的湊到鼻子旁邊,深深吸了一口絹帕上的香氣。
“太香了,志穹,你說這絹帕上的香味,怎就這麼醉人?”
徐志穹看了那絹帕一眼,沒有作聲。
常德才笑一聲道:“你真以爲那是絹帕?我看着像是裹腳布。”
楊武啐一口道:“你見過用上等絲綢做的裹腳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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