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437章

作者:沙拉古斯

客觀上,他當上千戶之後,要麼出去打仗,要麼跟昭興帝撕逼,要麼出去殺人,要麼被人追殺,大部分時間不在衙門,還沒有收取不義之財的閒暇。

梁玉瑤盯着徐志穹看了許久,眼神之中滿是欽敬:“若大宣的官員都是你這般該多好,

說實話,這宅院我有心送給你,倘若我還只是玉瑤公主的時候,這宅院真就送給你了,可現在情勢不同,皇兄非讓我當什麼內書令,做了官了,顧忌也就多了,若是送你這麼一件大禮,羣臣面前卻又不好交代。”

是啊,梁玉瑤要是真送給徐志穹一套宅邸,明天彈劾梁玉瑤和徐志穹的奏章得比白虎山還高。

梁玉瑤想了想道:“不如這樣,你有沒有什麼值錢的家當,文化字畫之類的,作個價錢,我買了就是。”

徐志穹思量片刻,除了李沙白送他的春畫,哪還有什麼像樣的字畫。

春畫是不能賣的,那些畫見證了他和武千戶的偉大友誼,在沒有勾欄的地方,那是徐志穹淨化心靈的精神食糧。

“徐某兩袖清風,若說值錢點的東西,也就這身子了,”徐志穹擦擦眼淚道,“若是公主不嫌棄,我就把身子賣給你,只怕公主對我疼惜些。”

徐志穹想說個笑話。

梁玉瑤沒笑。

她盯着徐志穹看了半響,問道:“儇В@話當真麼?”

“不當真,說笑。”徐志穹趕緊低頭喫菜。

“你說不當真,就不當真麼?”

徐志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發現杯子是空的:“那,那什麼,殿下,咱不是笑鬧慣了麼?”

梁玉瑤一直盯着徐志穹:“今天若是不想和你笑鬧呢?”

說完,梁玉瑤一揮手吩咐婢僕關上了房門。

徐志穹趕緊起身道:“殿下,時候不早,卑職告退了,殿下你聽我說,這等事卻兒戲不得,這衣裳是新買的,你可不能撕……”

入夜時分,徐志穹回了中郎院,看見夏琥又在拾掇橘子,旁邊放着幾條麻袋,徐志穹特地把麻袋檢查了一遍,夏琥喝一聲道:“嘴臉,誰還敢用你那好料子是怎地?”

徐志穹道:“不是讓老常用百花褰o你做了幾件好衣裳麼?你怎麼不穿?”

夏琥低着頭道:“那衣裳是好看,可穿着也不方便,滑熘熘的,身上連個麻袋都背不住。”

“你總背麻袋作甚?”徐志穹蹲下來幫夏琥拾掇橘子,“我給你賺了那麼多銀子,你就非得做這小生意?”

夏琥哼了一聲:“我做生意怎麼了?你去找玉瑤公主喝酒,想必是要做駙馬了,卻看不上我這賣橘子的。”

“瞎扯!”徐志穹擺擺手道,“她找我是商議買府邸的事情。”

夏琥放下橘子,思量片刻道:“也對,你是該買個宅邸,都是侯爵了,她幫你選宅子了麼?”

“選了,”徐志穹道,“她看中了任頌德公爵府。”

夏琥雙眼放光道:“那是好宅子,真真的好宅子!只怕是貴了些,那宅子少說也得十萬兩。”

夏琥也這麼說,看來那宅邸確實是好。

徐志穹道:“梁玉瑤有門路,兩萬兩就能買到。”

“買呀!這不買卻等什麼時候?”該到花錢的時候,夏琥還真就不心疼,“我說什麼來着,這錢就不能亂花,之前的兩萬兩銀子我沒動過,這卻要花在刀刃上了。”

“這銀子是你的,我怎麼捨得花!”

“什麼你的我的,本來就是你賺的!”夏琥回身就要去搬銀子。

“回來!”徐志穹喝道,“你傻是怎地?這兩萬兩銀子從何而來,我說的清楚麼?”

夏琥都着嘴道:“難道不是你正經賺的?”

“是我從滑州同知劉江浦那騙來的,”徐志穹長嘆一聲道,“這錢慢慢話就行,一下全拿出來,麻煩就大了。”

夏琥思量半響道:“要不這樣,我假扮一個富商,出錢把這宅子買了,你若信得過我,就先掛在我名下。”

“我且說過多少次,那錢本就是你的。”

“那就不必商量了,我這就去搬銀子!”

徐志穹拉住夏琥道:“傻娘子,若是你出手,還是這個價錢麼?梁玉瑤不得要你十萬兩?”

夏琥咬着嘴脣,往地上一座,橘子也沒心思收拾了:“這麼好一樁生意,怎就做不成呢?”

徐志穹捏捏夏琥臉蛋道:“罰惡司有你的中郎閣,我這裏還有一座中郎院,兩座宅子不夠你住?”

“這宅子又不是咱們自己的!我還能把它賣了是怎地?”

徐志穹扶着額頭道:“一說生意,你怎麼這麼好的興致?”

正院的燭臺上,雙生蠟燭突然亮了一根。

這是梁玉陽有事情找他。

徐志穹安撫了夏琥幾句,離開了中郎院,進了皇宮,在呂呦驳囊I下,直接進了祕閣。

見了昔日的太子,徐志穹沒有放肆,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叫了聲:“陛下!”

梁玉陽吩咐左右人先行出去,盯着徐志穹看了許久,問了一聲道:“志穹,有件事情,你可得對我實話實說。”

徐志穹心頭一凜。

他難道知道我道門了?

能跟他說麼?

他現在是皇帝了,判官道終究是皇室眼中的邪道。

徐志穹緩緩道:“不知陛下所言何事?”

梁玉陽表情陰森,聲音低沉道:

“聽說你把我六姐睡了,可是見了那紅麼?”

徐志穹臉色煞白:“這是誰造的謠!這件事是沒有的!”

梁玉陽猙獰笑道:“沒有紅是吧,我就知道她沒有紅!”

“不是沒有紅,是沒有睡,陛下,這事情可不能說笑!”

梁玉陽一撇嘴:“我卻跟你說過多少次,咱們私底下還是叫兄弟,我聽六姐說了,她替你看中了任頌德的宅子,你又沒錢買,我有心把宅子送給你,又覺得不妥。”

徐志穹抬起頭,義正言辭道:“陛下,光明正大的事情,有何不妥?”

梁玉陽搖頭道:“皇家賞賜的東西,終究不是自己的,我就能當十年皇帝,等這十年過去了,下一任皇帝一紙詔書,再把宅子收回去,你卻找誰訴苦?

那確實是個好宅子,你買下就是了,我借給你兩萬兩,你每年還兩千,十年之後,我也該退位了,你正好把銀子還清。”

徐志穹想了想,這倒也是個好主意。

梁玉陽親筆擬詔,明日便要送往內閣。

卻說皇帝借錢給臣子,也要擬詔麼?

他故意這麼做。

徐志穹買了一座這麼大的府邸,肯定會招致羣臣非議,皇帝光明正大下了詔書,說這是我借給他錢買的,這事情就好解釋了。

擬好詔書,梁玉陽輕輕喉嚨道:“這事情,還是不要張揚的好。”

徐志穹點頭道:“那宅院,我自己小心住着就是,不張揚。”

“說的不是這個,我借錢給你買的宅子,有什麼不能張揚?我說的是六姐沒紅那是,你不要張揚。”

徐志穹跳起來道:“誰說沒紅?”

“那便是有紅!”

“沒有!我沒睡我怎麼曉得!”

“你不認是吧?兩萬兩銀子,你得還兩萬二!”

“都當了皇帝還這麼斤斤計較?”

“皇帝怎地?將來退位了,不用錢養老麼?”

第394章 志穹,我想要她

徐志穹買下了任頌德的府邸,也沒挑日子,讓常德才簡單打掃一番,當即就搬了進去。

任頌德的宅邸大麼?

大!若是按徐志穹上輩子的標準,這可不是豪宅那麼簡單。

縱軸線上,從南刀北,一共五重門,一重門後是前院,二重門後是正院,三重門後是花園,四重門後是後院,五重門後是後花園。

橫軸線上,從東到西,東跨院,東院,正院,西院,西跨院,也是五重門。

這種規模的府邸,在京城極爲罕見,喬遷之日,各方賓朋來慶賀,都對徐志穹的新宅讚歎不已,就連餘杉都頗爲豔羨。

可徐志穹並不覺得怎地。

這宅院,其實比中郎院沒大多少。

中郎院被常德才打理的一塵不染,這府邸長期疏於打理,反倒顯得陳舊了些。

送走了喬順剛和一姓茻粞瞄T的弟兄,徐志穹請來了最後兩位客人。

關上房門,擺上酒菜,桌子不大,但都是可口的佳餚。

兩位客人,一個是楚禾,一個是楊武。

三個人在書院的時候,但凡能攢點錢,便去山下偷偷買些菜餚,打打牙祭。

齋舍裏的桌子比這要小得多,但那時候喫的香甜,十年光景,都是這麼過來的。

而今,楚禾喫的依舊香甜,楊武卻一口都喫不得。

徐志穹被肖松庭和畢伍生圍攻那晚,楊武找到了楚禾,被楚禾打了個半死。

無論楊武怎麼解釋,楚禾都不相信他是楊武。

可楊武無論捱了多少打,嘴裏只有一句話:“救志穹!”

最終楚禾信了這句話,扯了句慌,告訴喬順剛說志穹在城北出事了,是他親眼看到的,喬順剛這才帶上提燈郎,救了徐志穹一命。

楚禾跟徐志穹喝了幾杯,楊武也舉起杯子做做樣子,楚禾抹抹嘴道:“兄弟,這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問,你現在到底是人是鬼?”

聽到這話,楊武低下了頭,心裏一陣難受。

徐志穹笑道:“這有什麼好難受,不管是人是鬼,老楚都和咱們一桌喫飯,這不就是真情實意麼?”

聽到這話,楊武也釋然了一些:“實話告訴你,我是鬼。”

楚禾打個酒嗝,倒沒怎麼害怕,無論任何時候,他都不會害怕楊武:“都過去這多日子了,你怎還不去投胎?”

楊武笑道:“捨不得唄,這輩子還有很多事沒做完。”

“你是怎麼回到陽世的?”

楊武看了看徐志穹:“這事情你得問他了。”

楚禾肯定得問到這一茬,徐志穹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我這不是兼修了陰陽麼……”

楚禾驚訝道:“陰陽術能讓陰魂還陽?”

徐志穹搖頭道:“還陽暫且不能,這也不是我的本事,我因爲兼修陰陽術,和陰陽司的關係不錯,好不容易請到太卜幫忙,讓楊武留在了陽世,

這事情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否則楊武這魂魄就留不住了。”

徐志穹對楚禾還是有信心的,迄今爲止,掌燈衙門裏沒有人知道楚禾見過楊武。

楚禾喝了一碗酒道:“這事情你放心,當初在衙門裏,你一直提攜着牛玉賢,卻看不上我,我心裏還不服氣,

現在我明白了,那時候是我不懂事,該說不該說的都胡說,而今我懂事了,小武的事情,我誰也不會告訴。”

又喫了幾杯,徐志穹問楚禾:“將來有什麼打算?”

“還能什麼打算,去北邊打仗唄!”

楊武道:“你都升了青燈了,還打仗?”

楚禾苦笑一聲道:“別寒磣我了,志穹都當侯爺了,我特麼一個青燈郎算個鳥?

我算看明白了,我這輩子若是一直留在掌燈衙門,也就能有個七品修爲,當個綠燈郎算造化了,

且仗着志穹提攜,日後或許能混個副千戶,到老能有易旭龍那身份,算我祖墳冒了青煙,

若是想有大出息,還得去戰場上玩命,就憑我這身板,再打兩仗,或許就能升七品了,

我和伍善興商量妥了,再過兩日便隨軍返程,北邊有王振南王大哥照應着,我也喫不了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