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420章

作者:沙拉古斯

畫夢是童青秋的獨門絕學,他畫出了梁大官家的夢境,曾經給李沙白看過。

李沙白,夢境。

難道說……

徐志穹撒腿如飛去了蒼龍殿。

正殿之中,太子還在,除了梁季雄,還有一名俊美女子。

何芳。

何芳正在向梁季雄報告瑾王的動向:“瑾王今夜十分小心,府邸上下戒備森嚴。”

梁季雄臉頰一顫:“這老兒,知道我要去找他?”

看到徐志穹來了,梁季雄問道:“太卜那廂說妥了?”

“這個,卻不好說……”徐志穹看向了何芳。

何芳既是太卜的弟子,還是李沙白的摯友。

在這件事情裏,何芳的身份非常特殊,一切可能因她而起!

她爲什麼會出現在蒼龍殿?

梁季雄還沒意識到徐志穹的難處,且看着何芳道:“阿芳是我宗室之人,涼芬園一戰,她立了大功。”

何芳是宗室成員?

徐志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她的身份太特殊了。

徐志穹聯想到了更多事情。

梁季雄接着說道:“太卜事情不必隱瞞於她,她是我親信,你只管照實說來。”

不必隱瞞於她?

最該隱瞞的就是她!

“太卜,他有點……”

看徐志穹神色爲難,梁季雄嘆口氣道:“這老東西果真不肯幫我,看來只能出此下策了。”

何芳趕緊勸道:“老祖宗,此事還需慎重!”

什麼事情?

什麼下策?

徐志穹聽的雲裏霧裏。

梁季雄直接說道:“我今夜要去瑾王府,把瑾王除掉!”

殺了瑾王?

不愧是二哥,解決問題的方式總是這麼粗暴。

可殺了瑾王能解決問題嗎?

況且二哥真有能力殺了瑾王麼?

徐志穹看看何芳,又看看梁季雄,沉吟片刻道:“聖威長老,咱們且單獨找個地方說話。”

梁季雄一臉焦急道:“不必避開阿芳,有話只管明說!”。

徐志穹連連搖頭道:“這是男人的私話,不能讓人姑娘家聽見。”

太子在旁道:“我能聽麼?”

“你也不能聽!”

把何芳和太子一併支走,徐志穹低聲對梁季雄道:“二哥,瑾王殺不得!”

梁季雄詫道:“怎就殺不得?你是怕日後有羅亂?

放心,只要他死了,什麼羅亂都沒有,誰也擋不住太子繼位,

至於日後的罵名,我揹着就是,蒼龍殿爲江山社稷揹負罵名,本就天經地義!”

“不是怕罵名,也不是怕羅亂,是你根本殺不了他!”

梁季雄嗤笑一聲:“想必是你聽見了,瑾王府上戒備森嚴,可再森嚴又能怎地?憑他手下那些人,卻能擋得住我?”

“不是那幾個人那麼簡單,二哥,你且多等我一夜,明日清晨若是還沒有結果,咱們再另想辦法。”

徐志穹好不容易勸住了二長老,隨即從後門離開了陰陽司,徑直去了李七茶坊。

進了雅室,徐志穹等了片刻,李沙白親自出迎。

兩下敘禮,賓主落座,徐志穹問道:“李畫師,這皇位非要爭麼?”

李沙白眉頭微蹙:“徐千戶,此話從何說起?”

“李畫師,皇室宗親在夢中看到蒼龍神諭,這事情你該知曉吧?”

“神諭?”李沙白瞪圓了雙眼道,“這事情我卻不知,我也從未聽說過什麼神諭。”

徐志穹笑道:“在我面前又何必遮掩?此事我絕不會泄露出去。”

李沙白搖頭道:“李某沒有遮掩,不知便是不知。”

徐志穹壓低聲音道:“你怎會沒見過,那神諭就是你畫出來的!”

第379章 李沙白的身份

搗碎茶塊,研成茶沫,先加水少許,調和成茶膏,且看茶膏成色。

待水兩滾,再衝成一杯上成的茶湯。

茶湯翻湧之間,呈現出一幅畫卷,正是望安河上的美景。

“這景色美麼?”

“美!”

畫船起伏於河上,兩岸燈火通明,姝麗花枝招展,行人駐足觀望。

這麼好的景緻,誰敢說不美。

“這美景,乃大宣獨有,世間只此一處!”李沙白連聲慨嘆,“這美景,差點毀於昏君之手,就差了那麼分毫!”

徐志穹抱拳道:“此役誅殺昭興,百姓與江山皆免遭昏君摧殘,李畫師功不可沒!”

李沙白放下茶具,把茶湯推給了徐志穹,微笑道:“你怎麼知道神諭是我畫出來的?”

徐志穹拿起茶湯,抿了一口:“猜的。”

他從不輕易喝別人的酒茶,尤其無法確定對方是敵是友。

但這盞茶,他沒有拒絕。

李沙白想殺他,不需要用下毒的手段。

徐志穹將茶湯喝的乾乾淨淨,李沙白笑一聲道:“我真欣賞你這性情,且說你是怎麼猜的?”

“畫夢是童大哥的獨門絕技,畫術是李畫師的獨門絕技,李畫師把畫術傳給了童大哥,童大哥肯定也給李畫師送了一份回禮。”

李沙白搖頭道:“猜的不準,畫術是我傳給童術士的,但畫夢之術是我偷學來的,

童術士不懂畫術,他的畫夢之術是醫術,他畫出來的是脈象,他能從脈象之中看出夢境,別人看不懂他的畫,我卻看懂了,

從他的畫裏,我看到了夢境在脈象上的反映,且把他的手段反過來用一次,我便能通過脈象改變別人的夢境。”

李沙白承認了。

其實他不必承認。

把畫術傳授給童青秋又如何?

誰敢說李沙白能通過童青秋的畫學會畫夢之術?這事連童青秋自己都不知道。

會了畫夢之術又如何?

又有誰敢說王室宗親的夢境就一定和李沙白有關?

徐志穹所有的論斷都來自於推測,拿不出真憑實據。

但李沙白沒做無謂的糾纏,那不符合他性情。

徐志穹既然看出了端倪,他乾脆大大方方承認了,有些事情遲早要拿到檯面上。

徐志穹道:“你爲何要這麼做?爲何非要逼死一凶谑遥俊�

李沙白一笑,搖頭道:“宗室不是我逼死的,我只是提醒他們另立一位賢明的君主,我只是不想讓大宣毀在昏君手裏。”

“爲何人選是榮王?”

李沙白拿起畫筆,在畫架上慢慢勾勒:“榮王是嫡出,取代昏君,名正言順。”

“爲何瑾王能躲過一劫?”

李沙白換了一支筆,蘸了些丹青:“因爲我看出那昏君要痛下殺手,想給皇室留下一點血脈,所以在夢境之中給瑾王提了個醒。”

“爲何非得是瑾王?”

李沙白看着徐志穹道:“我覺得他有成爲明君的潛質,你信麼?”

徐志穹搖頭而笑“瑾王是個十足的蠢人,從他身上不可能看出明君的潛質,李畫師,你選擇了瑾王,是看中了他的愚蠢。”

李沙白笑道:“我爲何要看中他的愚蠢?”

“爲了給何芳讓路。”

李沙白頗爲驚訝:“此事與何姑娘有何干系?”

“何姑娘有混沌修爲,我曾聽太卜說,混沌修爲與蒼龍霸道修爲相似,屬血脈相承,徐某若是沒猜錯,何姑娘應該是當今皇后之女!”

李沙白微微頷首;“這一點,你確實沒猜錯。”

徐志穹又道:“何芳同時有蒼龍霸道和混沌無常道修爲,以此推測,她是昭興帝和當今皇后的生女,真正的嫡出公主,不知爲何緣故流落到了民間。”

李沙白點頭:“這你也沒猜錯。”

“何姑娘一直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除了李畫師和太卜,恐怕也沒有人知道何姑娘的出身,

直到涼芬園祭祀,何姑娘出面,力挽狂瀾,救下了朝中大臣和上萬百姓,此番出手,直接贏得了聖威長老的信任。”

李沙白微微蹙眉道:“這是何姑娘的功績,若是把這份功績算作心機,李某絕不答應!”

徐志穹點頭道:“不光李畫師不能答應,徐某也不能答應,何姑娘拼上性命和皇后一戰,被她救下的萬千百姓也不能答應,

可這份功績還不夠,當時拼上性命的不止何姑娘一個,太子也拼上了性命,

在北境戰場,太子不止一次拼上性命,他爲大宣所做的一切足以名垂青史,

何姑娘當前的根基和太子相差甚遠,她離皇位也太遠,貿然登基,難以服校妒抢町嫀煱谚跬频搅颂用媲埃�

太子因修爲過了六品無法繼承皇位,唯一合適的繼承人變成了瑾王,

以瑾王癡蠢的性情,登上皇位之後,勢必昏招不斷,大宣的臣民剛從昭興帝的陰影中掙扎出來,又豈能再容忍另一位昏君?

不出三五年,羣臣勢必要逼瑾王退位,屆時何姑娘根基已經攢足了,而太子在蒼龍殿默默無聞,也漸漸被人們遺忘,何姑娘順利登基,一切水到渠成。”

李沙白放下手中畫筆,笑一聲道:“徐千戶,你真是個妖人!”

徐志穹搖頭道:“李畫師,過譽了,徐某隻是想到了這一步,李畫師真真做到了這一步,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爲了通過何芳把持朝政?”

李沙白搖頭道:“李某此生最厭惡政事。”

“那是爲了富貴?”

李沙白笑道:“李某別無所長,卻也善於經營,這多年來攢下的家業,足以讓李某肆意揮霍。”

徐志穹相信李沙白的話,以他的修爲,距離星官只一步之遙,權勢富貴不可能打動他。

“那敢問李畫師,你到底是爲了什麼?”

李沙白笑嘆一聲:“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李某此舉,只爲大宣!”

他又給徐志穹沏了杯茶,茶湯翻滾,有如萬里江山。

“我信你!”徐志穹點頭道,“可既是爲了大宣,爲什麼一定要何芳稱帝?你就任地看不起太子?卻不信太子能爲一世明君?”

“徐千戶高看我了,太子註定名垂青史,豈容李某擅自褒貶,可惜李某與太子並不相熟,縱使太子成了明君,也不知對大宣是禍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