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隋智摸了摸衣料:“東西是好,可心裏是真疼,今夜還得再去一趟百花莊。”
徐志穹一怔:“再花兩千兩銀子?”
“有銀山是怎地?”隋智冷哼一聲,“昨夜是讓人請去的,今夜得自己走去了。”
“路都不認得,可怎麼走去?馬車一路都蓋着簾子,一點光都不讓透。”
隋智笑道:“賢侄,一道簾子還擋得住你麼?你若說不知那山莊的地點,叔父可要笑話你了。”
徐志穹憨憨笑道:“小侄還真就是個不中用的人,卻讓叔父笑話了。”
隋智嘆道:“你這裝湖塗的本事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和你父親徐仁德一點都不像,罷了,昨夜我在路上留了些記號,今晚咱們兩個一起摸索着上山。”
深夜,徐志穹跟着隋智騎馬出了縣城,一路走向了縣城南邊的煙羅山。
煙羅,是一種特殊的薄紗,穿在身上,就跟有一層煙霧環繞在肌膚之上。
徐志穹對這種面料並不陌生,但凡有些名氣的勾欄棚子,舞娘都有一件軟煙羅,煙羅的成色也在一定程度上表示了勾欄和舞娘的層次。
這座山之所以叫煙羅山,是因爲山霧頗濃,就像一層軟煙羅一樣,披在山上。
本來是個非常雅緻的山名,卻被當地人改了音調,稱之爲“閻羅山”。
這可不是順嘴亂改,在綺羅縣有一個傳聞,但凡煙羅山上出現煙霧,所有上山的人都有去無回。
“賢侄,你這一路可得跟緊我,若是一不小心跟丟了,且到閻羅殿裏和徐仁德說一聲,莫要責怪我,是你自己不中用!”
徐志穹一路緊跟着隋智上了煙羅山,他不知道隋智爲什麼能找到百花莊,也不知道隋智這一路上到底留下了什麼記號,兩人身手敏捷,在山中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便遠遠看見了那座偌大的莊園。
隋智指着前方一片樹林道:“那林子裏就有哨壘,修爲至少有七品,沒有隱身的手段,絕對進不去百花莊。”
“隱身的手段還是有的!”徐志穹拿出來藏形鏡,藉着月色對着兩人一照,兩人身影消失不見。
隋智垂着眼角,看着徐志穹:“就這?”
徐志穹挺起胸膛道:“這是真隱身了的!”
“就這點障眼法,你也敢說什麼真隱身?”隋智連連搖頭道,“你兼修陰陽術,就學了這麼點本事回來?”
“這本事不管用麼?”
隋智道:“隨便叫個五品,就能一眼識破,罷了,你這手段配上我的技法一併用,或許還能騙過去,只是可惜了這多氣機。”
“叔父用什麼技法?”
“兵家五品技——潛行無聲!”
這是兵家專門用來行軍的技能,隋智的修爲是殺道五品兼修兵道五品,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憑藉兵家的五品修爲,隋智能讓一萬大軍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行軍。
當然,所謂悄無聲息並不是一點聲音都不發出來,只是讓大軍行進變得極爲隱蔽。
而且這項技能消耗極大,只用在兩個人身上確實有些浪費氣機。
徐志穹的藏形之術,配上隋智的潛行無聲,兩人避開了林子裏的哨兵,跳牆進了百花莊。
爬到一座高樓之上,兩人舉目遠眺,這纔看清百花莊的全貌。
這座莊園都大大小小一百多座院子!
這還是有燈火的地方,有些地方沒燈火,但也能看見些建築輪廓。
隋智看看徐志穹:“我不認路,此行卻靠你了,且看院子有生意?”
徐志穹詫道:“叔父此言何意?我也是第一次來,怎會認得路?我哪知道有什麼生意?”
“真是第一次來麼?”隋智看着徐志穹,詭異一笑。
笑什麼笑?
“我真是第一次來,難不成你在這裏見過我?”
“沒見過你,許是見過你幾位朋友。”
“我朋友?”徐志穹一臉霧水。
隋智一笑,轉過話鋒:“既是第一次來,咱們只能挨個院子亂撞了,”
說完,隋智帶着徐志穹逐個院子跳了過去。
第一座院子裏有湯泉,兩名男子在泡泉,幾名女子伺候着,眼下沒見做什麼生意。
第二座院子裏也有一座湯泉,兩名女子在泡泉,幾名男子伺候着,伺候的很好。
第三座院子裏沒有湯泉,幾名精壯男子正在整理寰劊@是庫房。
第四座院子裏也沒有湯泉,但這院子很大,裏面密密麻麻都是囚弧�
隋智把聲音壓到最低:“今晚邭夂茫@麼快就找對了地方。”
什麼地方?
這院子應該是囚牢。
來這地方作甚?
徐志穹剛要發問,卻聽隋智道:“賢侄,別出聲,一會有客人來,他們耳朵特別的靈。”
有客人?
不多時,兩個男子走進了院子,看着身上還冒着熱氣,應該是該泡過湯泉的客人。
什麼客人非得來牢房看看?
徐志穹開啓罪業之童,盯着兩名客人看了一眼。
兩人只有九品修爲,但是頭上看不見犄角。
看得見修爲,而且修爲很低,但看不見罪業。
這種情況意味着很多可能。
有可能這兩人修煉奇門異術,有掩藏罪業的手段,這在血孽門中非常普遍。
也有可能這兩個人修煉蒼龍霸道,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皇室成員和富商有來往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這兩個人是同道。
徐志穹且靜靜看着,看着那兩個男子和囚牢的看守聊了幾句,囚牢守衛從囚恢袪砍隽怂膫�人。
這四個人被蒙着頭,手腳捆的結實。
囚牢的看守拿來兩把單刀,遞給兩人。
這兩人舉起單刀,一人兩個,將這四個囚徒分別斬殺。
這四個囚徒死的不冤,頭上的罪業都超過五寸。
可百花莊爲什麼要關押這些惡徒?
爲什麼又要在深夜處決這些惡徒?
爲什麼非得叫客人動手?
接下來的舉動說明了一切。
這兩個男子俯下身子,在四顆人頭上分別扭了一下。
在別人看來只是扭了一下,可徐志穹看的清楚,這兩個人摘了那四個囚徒的罪業。
隋智在旁衝着徐志穹笑了笑。
“賢侄,這些人你認得麼?要不要給叔父引薦一下?”
第347章 徐仁德的遺物
徐志穹早就猜到滑州的判官和血孽門有勾結。
血孽門爲惡,判官養惡,若不是有這層默契,滑州的判官道也不會如此興盛,高品修者也不會這麼多。
可默契歸默契,徐志穹從沒想過兩者的交易竟然如此直白。
判官直接走進血孽門的總壇,血孽門直接從囚恢袔С鲳B肥的惡人,現殺現賣!
這簡直成了集市上的交易!
這些惡人從哪來?
徐志穹聽到了隋智的聲音:“這些人都是血孽門的入門弟子,都當過人牙子,有的還犯過人命,
他們有的不服管束,有的辦事不力,有的只因天賦不濟,入不了品,就被囚禁在了這裏,
把他們關在這裏,用處只有一個,送給滑州的判官,換功勳。”
他們給判官送惡人,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這個一想就知道。
血孽門是判官道的死敵,可滑州罰惡司似乎對血孽門“一無所知”。
血孽門養着滑州罰惡司,滑州罰惡司護着血孽門,兩個不共戴天的道門,就這樣化干戈爲玉帛了。
兩個九品判官走了,走的時候還帶上了兩名罪囚,估計是給八品判官留的。
九品判官直接來這“領賞”,八品不能直接殺人,估計得費點周折。
其實也費不了什麼周折,從這裏把罪人提回去,想個由頭,借刀殺了就是。
這樣的功勳能作數麼?
能,當然能!
推官也是滑州罰惡司的,照着罪業寫判詞就是了。
陰司複覈該怎麼辦?
看着現成的罪業和判詞,陰司也不會多管閒事。
九品和八品賺着功勳,順手養着七品推官,七品升到六品,接着來着領賞。
難怪在滑州罰惡司裏,六品的索命中郎都當了管家,他們的晉升流程都快成了產業鏈!
囚牢的看守也走了,院子裏重回寂靜。
隋智在旁低聲道:“咱們道門,都被這羣人敗壞了。”
咱們?
隋侍郎,別把話說的那麼親切。
你不止一次想要向我證明你是判官,可我從來沒信過!
“叔父,你是說剛纔那兩個人是修殺道的?”徐志穹接着裝湖塗。
隋智一笑,帶着徐志穹騰空而起,很快飛到了山莊外面。
他會飛?
等兩人在荒野之中落地,徐志穹一臉驚訝道:“叔父,你怎會飛?”
隋智笑道:“這是咱們道門的技法。”
“咱們道門是殺道,只有到了四品纔有如虎添翼的技法,可我聽說叔父的修爲在五品,怎就會飛了呢?”
徐志穹一臉天真的看着隋智,似乎在真盏南蛩逯钦埥唐渲械木壒省�
隋智望着徐志穹,搖搖頭道:“志穹,你以爲你裝湖塗真的騙得了我?
就算你能騙得了我,又能怎樣呢?你騙得了自己麼?
百花莊的生意你看到了,咱們道門出了敗類,不是一兩個敗類,是整個罰惡司都是敗類,
你要剷除血孽門,勢必牽連到滑州罰惡司,滑州的同道絕對不會放過你,難道你要連滑州罰惡司一併剿滅嗎?
就算你真讓剿孽軍剿滅了滑州罰惡司,你以爲你自己能脫開干係?
戕害同道,道門之中不容你,若是你身份暴露了,朝廷也不容你,天大地大,屆時將無你容身之所,賢侄,慎重,萬萬慎重!”
徐志穹撓着頭皮道:“到底什麼是罰惡司?”
“罷了,真沒想到你如此固執,”隋智從懷中拿出一支金釵,交給了徐志穹,“你爹徐仁德應徵之時,你娘把這支金釵交給了他,到他戰死沙場時,將這金釵贈給了一位同袍,
那位同袍幾經輾轉,在前些日子將這枚金釵交給了我,你雙親雖已然故去,好歹留個念想,把這金釵收下吧,
你父親與我有同袍之情,我本想帶你走上正道,奈何你在歧途之上越陷越深,事到如今,我也無能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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