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350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詫道:“還有幾個劉同知?劉江浦劉同知,你們滑州的同知,你卻不認得?”

夥計搖頭笑道:“我是什麼身份,哪能認得那樣的貴人?客官,天色不早了,您且在我們這裏找間房住下吧。”

徐志穹嘆口氣道:“劉同知既是不在,我還待在這裏作甚?”

夥計詭異一笑:“我不認得劉同知,但認得幾塊好玉石,晚上送到客官房裏,讓客官好好把玩。”

“玉石?”徐志穹逡了逡眼睛,“你大半夜到我房裏賣玉石?”

“是啊,都是好玉,來了滑州,怎能不品鑑一下滑玉,客官您放心,我們店裏絕不用強,您看得上就買,看不上我們拿走就是。”

徐志穹搖頭道:“我不想要什麼玉石。”

夥計一再相勸:“天黑了,您就在我們這住下吧,或許您要找的人,明天就來了呢?”

夥計沒再多說,轉身離去。

看來徐志穹今晚必須在這住下了。

軟煙泉不愧是名泉,大小湯池有十幾個,掌櫃姓魏,叫魏水軒,在湯池旁邊開了一座客棧,客棧共有四座樓,前樓三層,後樓三層,兩座副樓各兩層。

徐志穹在後樓三層開了一間上房,上房分裏外兩屋,前屋迎客,後屋就寢。

徐志穹叫了些酒菜,吩咐夥計送到房裏,待夥計離去,徐志穹佈置了一道陰陽法陣,隔絕了聲音,扯出一片桃花瓣,輕輕注入一段氣機。

不多時,幾片桃花於屋頂墜落,陶花媛現身於桃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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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泡了一天,卻泡脫了一層皮,徐志穹給陶花媛倒了杯酒,喂到了嘴邊,“我說直接去同知府把劉江浦抓來,你非讓我在這地方苦等,誰曉得劉江浦多長時間能來泡一次溫泉?”

梁賢春讓徐志穹當先鋒,徐志穹帶着青衣閣一路跋涉,於三天前來到了滑州。

他沒急着去綺羅縣,無論那裏真有血孽門總壇,還是高仁孝故意留下的陷阱,徐志穹都不敢輕易冒險,且把青衣閣安頓在饒州邊境的雀泉鄉,姑娘家且在那裏好好泡泉,休養幾天,他獨自一人來到了州府所在的雨陵城。

在雨陵城逗留一日,徐志穹用桃花瓣找到了陶花媛,本想和陶花媛聯手直接捉拿同知劉江浦,陶花媛卻非要讓他在城外的軟煙泉等待劉江浦現身。

“最多在這等三天,當地的陰陽修者都知道劉江浦每月必定來一次軟煙泉,正月只剩三天,新年至今他還沒來過。”

徐志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每月都來這裏作甚?此間也沒見有什麼特別之處。”

陶花媛幫徐志穹剝了個蟹鉗,蘸着些醋汁和薑末,送到了徐志穹嘴裏:“其中緣由尚未查明,但你絕不能去同知府,那裏有法陣,連我都破解不了,上次有陰陽師誤闖同知府,不僅落得滿身傷,還留下了手尾,劉江浦派人四下搜捕,險些把陰陽司暴露了。”

徐志穹一怔,陶花媛最擅長的就是法陣:“若是連你都破解不了,那還是陰陽法陣嗎?”

陶花媛沉思良久道:“同知府門前的法陣,有陰陽二氣的味道,但卻看不出氣機的來由,與我所學之法陣大不相同,若是何師妹在這裏,或許能想到些辦法。”

徐志穹眨眨眼睛:“你說的何師妹可是何芳?難道她比你更精通法陣?”

“算不得精通,但她手段特異,當初爲了對付你,我差點死在內侍呂呦彩稚希畏加昧藗�奇怪的法陣幫我脫了身,我迄今也沒想出那法陣的道門,許是師尊傳授給她一些異術。”

徐志穹道:“說起來,卻許久沒見過何姑娘了。”

“見她作甚?”陶花媛撥開一枚蛤蜊,塞進徐志穹嘴裏,“你且踏踏實實在這裏泡着,今晚睡醒,明天一早接着泡!”

看着陶花媛一臉醋意,徐志穹笑道:“好桃兒,莫生氣,一會有個夥計來賣玉石,我挑一塊送你。”

“玉石?”陶花媛一怔,“該不是滑玉吧?”

“是,就是滑玉,按他所說,好像是滑州特產。”

“傩∽樱 碧栈ㄦ乱话丫咀⌒熘抉罚鞍偾嗌巾斢锌跍缛疂L燙,能讓人皮脫肉爛,你若敢買那滑玉,我今夜就把你丟進滅泉裏!”

這滑玉到底什麼來歷,卻把陶花媛氣成這樣?

徐志穹正當費解,忽聽一陣叩門之聲,陶花媛做起法陣,臨行之時叮囑徐志穹一句:“若是見了劉江浦,千萬別急着動手,他身邊的護衛不是凡輩。”

陶花媛走了,徐志穹把她的碗筷收了,解了法陣,推開了房門。

夥計帶着十幾塊滑玉,等在了門口。

果真是上乘的好玉。

顏色純正,尺寸勻稱,晶瑩剔透,溫軟滑潤。

夥計把十幾塊帶進外屋,吩咐一聲:“給客官問好。”

十幾位妙齡姝麗,整齊向徐志穹施禮。

原來這就是滑玉。

夥計笑道:“上等滑玉,才貌俱全,不遜京城名姝,客官把玩一夜,只要五兩銀錢,這價錢還算公道吧?”

在鶯歌院留宿一晚,至少要五十兩銀子。

拋開才藝不論,這些姑娘的姿色縱使比不上閣主,也不遜色於武音閣的樂師。

徐志穹連連點頭道:“公道,當真公道!”

“客官且隨意點選,若是不稱心,一個時辰之內任憑更換。”

徐志穹接着點頭道:“好找猓 �

夥計道:“青玉姑娘擅彈琵琶,紅玉姑娘擅吹洞簫,白玉姑娘擅奏瑤琴,不知客官相中了哪塊美玉?”

還有這麼好的才藝?

徐志穹一愣,琵琶、洞簫、瑤琴,他一件都沒看見。

“這樂器都在何處?”

夥計笑道:“都在客官身上。”

徐志穹豁然開朗,癡笑半響,看了看手中的花瓣,問道:“傳聞百青山有一口滅泉,可當真麼?”

夥計點點頭道:“卻有這麼一口泉水,把鮮魚開膛吸淨,泡在泉水之中,頃刻便能煮熟,魚肉之中留有泉香,稱之爲泉羹,添加適當作料,別有一番風味,客官若是喜歡,明日便爲客官煮些來。”

徐志穹點點頭道:“罷了,這玉我不要了。”

夥計一愣,爲什麼一提滅泉,這位客官的態度就變了。

這和滅泉有什麼關係?

夥計思量片刻,命這些姑娘離去,轉而笑道:“客官既是不喜歡滑玉,我這還有幾塊翠玉,請客官玩賞。”

不多時,夥計又帶來幾位俊美男子。

好翠呀!

滑州真是個好地方,這路數猶在京城之上。

“翠玉也不要。”徐志穹斷然拒絕。

夥計皺皺眉頭,把“翠玉”也一併帶出了房間,且關上房門,問道:“客官既然不是來買玉,卻來軟煙泉作甚?”

泡溫泉怎地?泡溫泉難道不是這裏的主營業務?

徐志穹道:“小哥,我此前說的明白,我是來找人的。”

夥計默然片刻道:“不知客官來找劉同知,有何貴幹?”

徐志穹一笑,這小哥藏得還真深。

“我從京城來,找劉同知求財的。”

夥計一皺眉:“這位客官,你可想仔細了,據我所知,凡是來找劉同知的人,都是要破財的。”

徐志穹道:“我不是尋常之人,你且把這塊絹帕交給劉同知,他一見便知。”

夥計接過絹帕,看到上面繡着幾根青竹,竹枝交錯,形成了一個“張”字。

夥計端詳許久,收了絹帕,向徐志穹施禮道:“客官,您且在小店多住兩日,喫喝用度,乃至玉石賞玩,全都算在小店賬上。”

第314章 劉江浦,你好能擺譜

徐志穹讓粱玉瑤去調查劉江浦的背景,粱玉瑤把這件事情交給了張竹陽。

對張竹陽而言,這件事情再簡單不過,在大宣的官場上,但凡有些特點的官員都逃不過他的法眼,但沒想到的是,劉江浦是個例外。

劉江浦很有特點,一年時間,從七品知縣升到了五品同知,官升四級,在大宣歷史上都屬罕有。

照理說,這樣的官員肯定會進入張竹陽的視線,畢竟他連田金平那種犄角旮旯的小知縣都曾關注過。

可劉江浦還真就被張竹陽忽視了,連張竹陽自己都想不出忽視他的原因。

忽視了不要緊,現查也來得及,劉江浦的背景應該不難差,能讓劉江浦一年連升四級,這樣的人物在京城也數的過來。

張竹陽先探了內閣,又探了吏部,還探了工部、戶部幾大衙門,剛開始查的順風順水,可越到後來越覺得迷茫。

劉江浦和內閣有來往。

和吏部來往也頗多。

各大衙門裏都有他的人脈。

張竹陽做了二十多年京官,人脈卻也不及這位劉江浦。

劉江浦遠在滑州,如何能把京城打點的這般通透?

更讓張竹陽想不明白的是,像他這樣人脈廣博,又在仕途之上順風順水之人,必然要受到矚目,肯定要受些打壓。

可御史臺的同僚從來沒對此人下過手,他們和張竹陽一樣,都忽視了劉江浦的存在。

查不清劉江浦的靠山,也查不出劉江浦的底細,張竹陽等於沒完成任務,六公主哪能饒過他,且派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讓他想辦法。

張竹陽想到了辦法,他把身份借給了徐志穹。

徐志穹拿出來的絹帕是張竹陽專有的,軟煙泉的這位夥計是個行家,發現絹帕來歷不凡,先把徐志穹穩住,好喫好喝好姑娘,好生招待着。

好喫好喝,徐志穹自然受用,但好姑娘得慎重處置,彈幾曲琵琶,奏兩曲簫也就罷了,動真格的可是不敢。

陶花媛給徐志穹親手做了一碗魚羹,就是在滅泉裏煮的,魚肉鮮甜,作料也恰到好處,可陶花媛非說嚼勁差了些。

“若是被我發現你買滑玉了,我且給你煮一條嚼勁更好的!”

哪一條?

徐志穹一撇嘴道:“你怎知道嚼勁更好?喫過是怎地?”

陶花媛一舔嘴脣:“今夜便喫喫試試!”

徐志穹一驚:“且慢,喫便喫,不準用刀子,也不準用火!”

笑鬧之際,又聞外屋叩門聲,徐志穹心裏很不痛快,因爲陶花媛這段日子看過李沙白的真跡,她說要喫,可不是說笑,她真挺想喫個試試。

看到徐志穹面帶惱火,陶花媛安慰一聲道:“以後日子還長,且把這老偈岸蘖嗽僬f,我料他一兩日間就會現身,你千萬要小心些。”

徐志穹推開房門,間門外站着那名夥計,身後還跟着一箇中年男子。

徐志穹將二人請進屋子,中年男子抱拳施禮道:“小店招呼不周,還望張御史勿罪。”

徐志穹抱拳道:“還沒請教閣下……”

“豈敢豈敢!”中年男子連連擺手道,“在下是這小店的主人,魏水軒。”

“原來是魏掌櫃,失敬失敬!”

軟煙泉的主人魏水軒,整個饒州一等一的富商,在徐志穹面前頻頻作揖,態度極爲謙恭。

“殘羹冷炙,恕張某怠慢了。”徐志穹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兩人一飲而盡。

徐志穹又單獨敬了那夥計一杯:“兄臺好見識,若只是在湯泉之中做個雜役,委實有些屈才了。”

夥計笑而不語,魏水軒笑道:“這是我長子魏沐源,那日見客官來我店裏,操京城口音,器宇不俗,便知足下絕非凡人,故而叫犬子扮成雜役,前去侍奉,沒想到還真就遇到了張御史。”

好眼力,這種會相面的生意人,天生就有成爲富商巨賈的潛質。

魏水軒讓長子退下,與徐志穹說起了正事:“張御史,我想您也此前也聽過一些消息,劉同知確實常來我們小店,若是有朋友來了,也常在我們小店招呼,恕我冒昧問一句,您是劉同知故交?”

徐志穹搖頭笑道:“我與劉同知素未置妗!�

掌櫃的又問:“那您此行是爲公事而來?”

徐志穹接着搖頭:“若爲公事,我去衙門找他便是。”

掌櫃皺皺眉頭,又問道:“那是有事相求?”

徐志穹放聲笑道:“我知劉同知神通廣大,可張某好歹是個京官,真要遇到難處也不至於來求他,縱使當真有事求他,寫封書信給他就是,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到滑州來?”

掌櫃搖搖頭道:“恕魏某眼拙,我實在猜不出您來意。”

徐志穹笑道:“你爲何非要猜我來意?只要讓我見了劉同知一面,絕對沒你壞處就是了。”

掌櫃輕嘆一聲道:“實不相瞞,小店這生意,全靠劉同知照應,若是稍微有不順意的地方,劉同知一句話,我這生意便做不下去了。”

徐志穹詫道:“不能吧,你這軟煙泉是幾十年的老招牌了,劉同知纔來了不到一年,更何況他上面還有滑州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