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
梁玉瑤回了縣衙,命人叫醒了縣令高仁孝。
六十多歲的老縣令睡眼惺忪,來到公堂之上,不知看到了梁玉瑤,還看到了梁賢春、林天正和左楚賢。
剿孽軍中的大人物都來了,梁玉瑤一臉謙卑,對高知縣道:“今夜我與徐校尉去和順村看了一眼,本想好言相勸,可那羣暴民油鹽不進,
今特請高知縣出馬,一併前去勸說,若能勸住這羣暴民,也算止息了一場干戈。”
高仁孝搖頭笑道:“公主殿下,這羣暴民冥頑不靈,勸是勸不動的。”
梁玉瑤道:“勸不動就打,我把紅衣閣也帶去,今天晚上說什麼得把血孽門的惡徒抓住,順着這條線,鏟了血孽門的老巢。”
說完了這番話,梁賢春按捺不住了:“玉瑤說的有理,咱們即刻出發!”
林天正有些擔心:“若是能止息干戈,還應以良言相勸。”
梁賢春咬牙道:“有什麼好勸,暴民都應殺之!”
左楚賢不想對平民出手,且找了個說辭:“我麾下軍士還須歇息。”
梁玉瑤笑道:“不勞其他各營,有我紅衣閣足矣,向知府,你卻怎說?”
饒州知府向思善道:“公主殿下既要除伲靖援斎ο嘀!�
“相助?”梁玉瑤輕笑一聲,“是誰助誰?饒州的事情,本就是你分內的事情,高知縣抓捕惡徒、抗擊暴民時,你爲何不出手相助?”
向思善乾笑一聲道:“州中軍士和差人,都在四下搜捕惡徒,實在騰不出手來。”
“難爲向知府了。”梁玉瑤微微一笑。
打仗的事情,她不懂。
這官場上的手段,梁玉瑤是高手中的高手。
向思善到了這一步還想明哲保身。
好說!
一會我讓你和這老知縣當面撕扯,看你們誰的模樣更難看!
腥藥霞t衣閣,一併去往了和順村,走在官道上,發現路卡被毀了,地上還有血跡。
高知縣驚呼一聲道:“不好,暴民生亂,徐校尉恐有不測,一會見了那羣暴民,切不可有絲毫猶豫,定要將其剿滅乾淨,否則敝縣永無寧日。”
說話間,老知縣氣得發抖。
梁玉瑤給老知縣拍拍背道:“高知縣,莫急,那羣暴民不是來了嗎?”
遠方一片火把閃爍,高仁孝驚呼一聲道:“諸位將軍,速速備戰。”
梁賢春也很緊張,趕緊下令備戰。
可紅衣使無動於衷。
這就是特務機構的特點,她們只聽梁玉瑤的命令。
梁賢春喝道:“玉瑤,還等甚來,趕緊備戰!”
梁玉瑤繼續給高知縣拍背,“姑姑,莫急,且等高知縣勸說幾句。”
高仁孝道:“老夫對他們無話可講!”
說話間,徐志穹帶着一朽l民,已經來到了近前。
雙方相距不足百尺,梁賢春喝道:“徐志穹,你爲何與暴民爲伍?”
高仁孝聞言,高聲喝道:“徐校尉被暴民劫持,老夫與這般暴徒不共戴天,諸位隨老夫一起,與暴民一決死……”
話沒說完,梁玉瑤突然在手上加了力氣,把高仁孝推了出去。
高知縣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等艱難站穩腳步,卻發現自己已經身在鄉民當中。
鄉民怒目而視。
高仁孝顫巍巍道:“你,你等暴徒想怎地……”
梁玉瑤眼角一顫,喝一聲道:“跪下說話!”
卡吧一聲,高仁孝膝蓋骨碎裂,跪在了一羣鄉民面前。
第307章 他真是蠢人嗎?
高知縣跪在了腥水斨校瑳]等開口說話,里長杜廣興上前踹了他一腳:
“姓高的,你特娘說麼,你爲什麼斷我們生路,春耕就要到了,你把南神弟子都抓走了,你讓俺們怎麼活!”
梁賢春正在呵斥梁玉瑤,林天正也本想上前搭救高仁孝,可一聽這話,所有人都愣住了。
梁賢春喊一聲道:“高知縣,你不是要抓血孽修者麼?”
高仁孝高聲喊道:“血孽修者就是朱雀道上的,聖旨上寫的清清楚楚,我是奉了聖上的命令來抓這些罪徒!”
話音落地,梁賢春瞠目結舌,林天正和左楚賢也傻了眼,左楚賢問了一句:“高知縣,你是進士出身?”
高仁孝端正神色道:“老夫乃昭興二十年進士,二甲第十一名,你若不信,可查皇榜。”
雖然年齡差了四十多歲,可若論起官齡,他和徐志穹算同輩,徐志穹從武徹書院畢業那一年,高仁孝考中了進士,只當了一年縣令。
這把年紀考上進士實屬不易,可左楚賢還是對此表示懷疑。
他一開始以爲高仁孝這是個倔老頭子,如今看來這廝明明是個傻子。
傻子也能考進士?
左楚賢問道:“高知縣,你當真區分不出朱雀修者和血孽暴徒?”
高知縣冷笑一聲道:“都屬同道,都是暴徒,都是一丘之貉!”
左楚賢還想繼續追問,林天正沒心思和這傻子磨口,他把視線轉向了知府向思善:“向知府,你就由着這老兒胡作非爲?”
向思善乾笑一聲道:“這事情,卻還不好說。”
向知府有他的苦衷。
他不是不知道內情,但這事他不好處置,原因有三個:
一是大宣的地方官制,作爲知府,向思善是高仁孝的上級,但卻沒有罷免高仁孝的權力。
在大宣,知縣由朝廷直接任命,罷免權也在朝廷,向思善若對知縣不滿,必須要向吏部奏報彈劾。
在正常情況下,知府彈劾知縣,只要情況屬實,朝廷都會批准。
彈劾的奏報上去了,吏部也接覈准了,奏章送到內閣,內閣票擬之後送到司禮監,可司禮監遲遲沒有批紅。
這就產生了第二個問題,向思善摸不清朝廷的態度。
去年,朝廷曾大張旗鼓抓捕朱雀修者,或許這一次又想借血孽門之事,再度對朱雀修者下手。
向思善爲官二十餘載,深諳官場之道,如果這是朝廷的想法,向思善自然不敢違忤,所以向思善只好先對高仁孝加以勸說和警告,讓他先別把事情鬧大。
可高仁孝完全不理會向思善。
他爲官時間尚短,而且非常清廉,完全沒有把柄在高仁孝手上,在這種情況下,向思善根本沒有威懾他的本錢。
無奈之下,向思善只能選擇最穩妥的處理方式,靜觀其變。
高仁孝一天沒有被罷免,向思善就不對玉安縣做任何干預,直至形成了今天的局面。
奏章上去了,向思善已經洗脫了自己的責任,事情走到這一步,卻和向思善沒有太大關係。
高知縣跪在地上,仍舊對着鄉民破口大罵:“你們這般暴徒,爲一己之私,與朝廷相抗,你們都該滿門抄斬!”
林天正仰面嘆曰:“真乃愚人,世間罕有之愚人。”
徐志穹不管他是愚人還是智人,在徐志穹眼裏,這是個該殺的人!
他從衙役身上拿來一把佩刀,站在高知縣面前道:“高仁孝,污衊良善,意圖殺良冒功,你知罪?”
高仁孝很害怕,看着徐志穹的刀刃,低下了頭。
他頭上那不足半寸的罪業特別明顯,殺了這廝,徐志穹勢必要遭處罰。
罰就罰了,這個禍害不能留,爲了給梁大官家舔溝子,這老東西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今後再讓他擔任知縣,這一方百姓不知會被他糟蹋成什麼樣子!
徐志穹舉刀,剛要斬下,忽聽梁賢春喝一聲道:“徐校尉,稍待片刻,此事且交我來處置。”
徐志穹把刀放了下來,但沒有放走高仁孝:“將軍,此人罪不容赦,不知將軍要如何處置?”
梁賢春看了看四周,一羣鄉民都瞪着眼睛看着她。
這件事必須處置妥當。
梁賢春自幼癡迷於修行,十六歲便到了七品,十七歲進了蒼龍殿,三十四歲便有了四品修爲,這份天資,足以讓梁季雄豔羨。
然而她這半生,除了修爲,再無其他過人之處。她不懂帶兵,也不會打仗,連官場和宗室之間的爭鬥都看不明白。
除了蒼龍道門,她唯一熟悉的領域只有一個,她在鬱顯國做了五年使臣,對兩國外務還算了解。
去年,昭興帝下令驅逐朱雀修者,險些讓大宣和鬱顯徹底決裂。
如果這一次的事情再次鬧大,兩國的關係基本沒有挽回的可能。
所以梁賢春當前的主要想法,是讓事件平息下來。
“徐校尉,此間不是京城,你以提燈郎的身份執法並不合適,至於高知縣意圖抓捕朱雀修者,終究只是意圖,事情並未坐實……”
向思善在旁附和道:“將軍所言極是,終究這人還是沒抓來。”
林天正聞言惱火。
這話什麼意思?
難道等他把人抓來才能定罪?
“將軍,高仁孝欺壓良善,以至激起暴亂,此偃舨粐缿停置駪嶋y平!”
梁賢春低聲對林天正道:“林校尉,箇中緣由我心裏清楚,但爲這一個迂腐老兒連累了徐志穹,你覺得值得嗎?”
林天正想想覺得也對,提燈郎確實不該在京城之外執法。
而且梁賢春確實不打算放過高仁孝:“高知縣,你迂腐荒唐,猶不自知,今日之舉,不僅辱了你這身官袍,也辱了大宣朝廷的名聲,
我將以此事上奏聖上,將你貶爲庶人,日後永不錄用,念你年邁,今留你一條性命,望你好自爲之!”
梁賢春又對一朽l民道:“高仁孝行事荒唐,爾等受其逼迫,無奈相抗,今免去你等罪責,各自回家,以備春耕!”
里長點點頭,鄉民們無罪,高仁孝也被罷了官,幾名朱雀修者也保住了,事情到此爲止,對他們來說倒也是完美的結果。
梁賢春又對向思善道:“向知府,此事你做的很是取巧,但治下不嚴,你終究難辭其咎,自今日起,高仁孝暫且停職,等候發落,玉安縣政務,你另派人員打理,不得有誤!”
向思善連連答應。
林天正和左楚賢頻頻點頭,都認爲梁賢春處置得當。
梁玉瑤示意徐志穹別再固執,此事就此作罷。
林天正不時向徐志穹遞眼色:志穹啊,別再和這種人糾纏了,就放了他吧。
左楚賢也衝着徐志穹微微頷首:徐燈郎,不值得爲這蠢人連累了你,放了天吧。
徐志穹又看了看高仁孝的頭頂。
罪業不夠,確實不該殺。
他今後不能再做官了,也不會再對當地百姓構成危害。
這種情況下,似乎沒有固執下去的理由。
可徐志穹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確定這個人危害極大,可又說不出緣由。
寧可背上罪過,徐志穹也要殺了這個人。
他再次把長刀舉了起來,梁賢春喝道:“徐校尉,你卻沒聽見我的話嗎?”
梁玉瑤走到近前,柔聲勸說:“志穹,事情過去了,隨我回營地歇息吧。”
里長在旁道:“徐燈郎,俺們算是記住你了,俺們幾個村的老少爺們,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徐志穹置若罔聞,嚴重寒光乍現,正要砍了高仁孝的腦袋,一陣殺氣襲來,耳畔突然蕩起了熟悉的聲音:“志穹,快走,別動他,快走!”
是武千戶!
徐志穹一愣,本能的看向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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