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343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咂咂嘴脣道:“能給口水喝麼?俺們兩口子這一天都在山裏轉悠,一口水都沒喝嘞。”

中年漢子回身對一個年輕農人道:“去給他拿碗熱湯喝麼!”

所謂湯,其實就是一碗熱水。

但這樣的天氣裏,這碗熱水相當寶貴。

徐志穹喝了半碗水,剩下一半給了粱玉瑤。

粱玉瑤本來不想喝,被徐志穹在肥桃上擰了一下,沒奈何,把水喝了下去。

水有些苦,但喝完還真挺暖和。

徐志穹揉揉肚子道:“俺們兩口子這一天也沒咋喫過東西,看着雪地上面全是金沙子,能給口吃的麼。”

中年男子回身道:“給他個餅子吧。”

年輕農人包了塊餅子,給了徐志穹。

暴民?

他們真是暴民?

徐志穹接了餅子,喫了一半,剩下一半塞給粱玉瑤,道了聲謝,牽着馬走了。

沒走兩步,忽聽中年漢子喊了一聲:“你們再等會,你那馬蹄甲長出來一節,都快磨爛了麼,等蹄甲裂了,這馬就廢了。”

徐志穹牽着馬等在原地,中年男子喊了一嗓子:“老吳頭,你傢伙帶了麼,給這個外鄉人修兩刀麼!”

一個老頭走了過來,把憨憨馬的後踢搭在石頭上,拿出一把小刀,幫它把增生的蹄甲削了下來,沿着蹄鐵,修的十分平整。

徐志穹搓搓手道:“俺身上沒有錢嘞。”

老頭哼了一聲道:“哪個要你錢了麼,走吧!”

徐志穹牽着馬走了兩圈,修好了蹄甲,憨憨馬不那麼顛簸了。

粱玉瑤呆呆站在原地,小聲問了一句:“他們是暴民?”

徐志穹回頭看了一眼村口的那幾個村民,拍了拍憨憨馬道:“這是暴民?你信麼?別說你不信,就是你家的驢兄弟也不信!”

村民訝然看着徐志穹,老吳頭問道:“你是跟你媳婦說話,還是跟牲口說話?你平時也總和牲口說話麼?”

爲什麼要帶個“也”字?

徐志穹拍着憨憨馬,看着粱玉瑤道:“驢都不信他們是暴民,爲啥高知縣就信了?”

第306章 硬骨頭的和順村

徐志穹和粱玉瑤看着老吳頭,看着周圍幾個鄉民。

這幾個鄉民好像意識到這兩個人不是普通人,小心的拿起了武器。

他們的武器有鋤頭,有搞頭,有鐮刀,有燒火棍子。

老吳頭用的武器是一把釘馬掌用的鐵錘子。

徐志穹看着腥说溃骸拔乙氪颍銈兓畈涣恕!�

合理立論。

“你們活着,證明我不想打。”

合理推論。

“想活着,就別和我打。”

不合理推論。

一羣鄉民不知道徐志穹用了什麼手段,只覺得在徐志穹開口的一刻,失去了和他戰鬥的慾望。

中年男子看着徐志穹道:“俺是和順村的里長,俺叫杜廣興,這位小哥,你們看着不像是官府的人。”

徐志穹道:“你看錯了,我們就是官府的人。”

“既然是官府的人,那就不用說了,咱們真刀真槍的拼一場。”

話說的硬氣,可杜廣興舉着鋤頭的手略微有些哆嗦。

粱玉瑤走到杜廣興面前,問道:“你既是里長,好歹也算個官,爲什麼要和官府相抗?”

杜廣興看着粱玉瑤道:“你們是哪來的官?”

徐志穹道:“京城來的官。”

杜廣興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希望。

老吳頭在旁道:“哪的官不都一樣嗎?還能在乎咱們死活嗎?”

里長眼睛裏希望消失了,回過頭去,對着年輕人喊道:“生子,叫人!”

不多時,不少村民聚集在了村口,各自拿着傢伙要來拼命。

其中有一些人有修爲,他們站在隊伍最後,身上的雲霧重疊在一起,看不出修爲的高低。

粱玉瑤看着里長,又問了一次:“你只管說句話,爲什麼要和官府作對!”

里長搖頭道:“跟你說了能有什麼用處?”

徐志穹道:“官道上的卡子那裏,被抓了一些人,那是你們村裏的吧?只要你們說實話,我就去把他們救下來。”

里長一驚:“當真?”

徐志穹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只要你們肯說實話。”

粱玉瑤拽了徐志穹一下,小聲道:“若他們真和血孽門有染,這就不能放了。”

里長喝一聲道:“小泵娘,你說甚?”

徐志穹道:“里長,血孽門你知道麼?採生折割的畜生你知道麼?人牙子你總該知道吧?高知縣是來抓人牙子的,你們爲什麼橫加阻撓?”

老吳頭喝道:“那姓高的說是來抓人牙子?”

里長喝道:“放他孃的屁,他是來抓南神的弟子!”

南神,是民間對朱雀真神的稱呼。

高仁孝抓的不是血孽修者,也不是採生折割的人牙子,他抓的是朱雀修者。

里長道:“去年秋收的時候,一羣儒生跑來村子裏瞎特麼折騰,把南神的弟子抓走了不少,今年收成少了四成,

高知縣說官糧不能少,田賦反倒加了兩成,俺們村子多少年沒捱餓了,今年還不到過年,家家米缸見了底,

後來朝廷說南神子弟是好人,這羣儒生還在這撒野放賴,俺們村裏的爺們咬咬牙,連鋤頭帶棍子,把他們全打跑了,

如今馬上開春,俺們周圍幾座村子全指望這幾個南神弟子幫着春耕,高知縣一聲令下,又來抓人,俺們的日子還特麼過不過了?拿着一家老小的性命,陪着你們扯特麼閒淡麼?

南神弟子是好人,有兩個還在我們村裏成了家,今天誰動了他們,俺們就跟誰拼了這條命!”

高知縣爲什麼要抓朱雀修者?

粱玉瑤想不清楚其中的道理。

徐志穹問道:“官道上被綁着示械亩际切┦颤N人?”

里長道:“南神弟子的家小,上元節那天,南神子弟都去祭神了,高知縣派了衙差過來,把他們家小都抓了起來,

俺們開始真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堅決不能看着他們被抓走,事後他們又來抓人,從各村抓了不少的人,俺們這纔回過味來,不幹不行了,咱們得拼到底!”

徐志穹對杜廣興道:“里長,你說的這番話,敢跟我到高知縣面前對質麼?”

“敢!”里長喝道,“俺敢和他打這一仗,對質還有什麼好慫的!”

“好!”徐志穹道,“諸位在此稍候,我們去去就回。”

徐志穹帶着粱玉瑤回到了官道上,這次沒用法陣,徑直朝着衙差的卡子走了過去。

衙差們一陣慌亂,有人喊道:“村裏有人出來了!”

“看仔細些,是不是帶修爲的!”

“把刀架脖子上,修朱雀的手慢,架上刀他們就不敢動了。”

“這女的好像不行了。”

“先扶住,把刀架上。”

“這小的呢!”

“拎起來,也把刀架上。”

“這人怎麼看着眼熟啊?”

“這不剛纔想要過路的那個傻子麼?”

“他說他是外鄉人!”

“那先別架刀了!”

“傻呀,你不想想他怎麼進的村子,這不是什麼好人,和那羣刁民是一夥的!”

領頭的衙差上前喝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徐志穹驀然來到身後,橫過短刀,在衙差的脖子上,問道:“這些都是什麼人?”

衙差很是兇悍,刀架脖子,膽氣十足:“你敢動我!你知道爺爺我是幹什麼的?”

徐志穹道:“問你話,且答的痛快些,免受皮肉之苦!”

衙差冷笑一聲:“你是那羣刁民僱來的刀手吧?爺爺告訴你,這趟生意你可千萬別做,離他們千萬遠點,我還告訴你,你千萬別動我,否則你爺爺我……”

徐志穹在他左臉上開了一道口子,不長,也就一寸多一點。

但這口子挺深,直接讓他左腮幫子漏風了。

衙差哇一聲叫了出來,眼淚嘩嘩的流:“你,你特麼真敢,你等着,看我們老爺不扒了你的皮!”

徐志穹在衙差右腮上又戳了一個窟窿,衙差哀嚎許久,這次終於說正經話了:“他們都是嫌犯的家小,他們家裏都有血孽門的人。”

“是血孽門的人,還是朱雀道的人?”

衙差道:“我們高大人說了,都是一樣的,修朱雀的,就是血孽門的,這是朝廷的命令!”

好個高知縣!

這老不死的東西竟然做出這種荒唐事。

多虧大宣是個有血性的王朝,宣人的骨頭是硬的,這些村民敢和官府對抗。

若是換了別的朝代,這些朱雀修者肯定得被活活冤死。

而大宣的農業生產對朱雀修者有極強的依賴性,這些朱雀修者死了,這一縣之民不知得餓死多少。

徐志穹把衙役頭目丟在地上,回身對其他衙役道:“把這些人都給我放了,我饒你們一條性命。”

一名衙役喊道:“騙誰?當我們是三歲孩子?我們若是放了他們,你還能饒得過我們嗎?”

另一名衙役道:“我們不知道你是什麼來歷,你現在趕緊給我走,走的越遠越好,你要是不走,我們當場把這些人都殺了!”

衙役神色猙獰,把刀刃在一個孩子的脖子上蹭了蹭。

他們這個行當,天性如此,要說對付朱雀修者,他們沒膽量,九品技就能輕鬆燒死他們。

但要說對付這些手無寸鐵的婦孺,他們絕對不含湖。

見徐志穹和梁玉瑤沒動地方,衙役揪着孩子的頭髮,喝一聲道:“都聽不明白是吧,今天就讓你們明白明白!”

他準備先割了這孩子的耳朵,只聽卡吧一聲,衙役的刀落在了地上,他的腕骨被折斷了。

梁玉瑤看着衙役道:“這回你明白了嗎?”

衙役還在發愣,梁玉瑤用盤蟒之技把一羣衙役的腕骨都折斷了。

霎時間,官道之上慘呼不斷,這些衙役經常糟蹋別人,可他們從沒捱過毒打,這一下斷了手腕,全都哭出了眼淚,有些人連尿都出來了。

梁玉瑤喝一聲道:“誰再多出一聲,便擰斷他脖子。”

衙役們立刻憋了回去,一聲不吭。

徐志穹道:“你先在這看住這些衙役,我回縣衙,把高知縣給請過來。”

梁玉瑤搖搖頭道:“說顛倒了,我去縣衙,你在這看着他們。”

徐志穹道:“卻爲何故?”

梁玉瑤道:“你去了,那老鬼肯定生疑,我去了,能把他好模好樣的騙過來,到時候再做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