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吳春楊厲聲道:“這是王旗首的小舍,你們聽清楚了,今上午把這打掃乾淨,把衣服洗了,下午還得打掃史旗首的小舍!”
小舍,提燈郎的宿舍。
每個提燈郎都有一間小屋子,白天可以回家休息,也可以在這睡覺。
徐志穹心想:我的宿舍在哪?
算了,連佩刀都不給發,宿舍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正思索間,吳春楊喝道:“徐志穹,我跟你說話呢,你聽不見麼?”
徐志穹一抬頭:“你說甚來?”
“我讓你把王旗首的衣服洗了。”
徐志穹擦擦鼻涕道:“不洗。”
吳春楊劍眉倒豎:“你說什麼?”
徐志穹道:“我說不洗!”
“你敢再說一遍?”
“說了又怎地?”徐志穹一直帶着笑容看着吳春楊。
吳春楊上前要抓徐志穹的衣領:“時才王旗首說了,我是你們副旗首,你敢頂撞我……”
楚禾站在了徐志穹身邊:“頂撞你又怎地?”
吳春楊還沒碰到徐志穹,先被楚禾的巨大身影徽至恕�
他收了手,指着徐志穹道:“今天的事,你給我記着!”
徐志穹笑道:“我記着了。”
楚禾冷笑一聲:“你特麼就會說個記着,昨晚上你讓王世潔記着,一晚上沒過,你特麼就慫了。”
徐志穹和楚禾轉身就走,吳春楊氣得渾身發抖:“你們敢出這個門試試!”
徐志穹回頭道:“出了這個門又怎地?”
“我今晚肯定把這事告訴王旗首!”
“你告去!你要是不告,你是……”徐志穹習慣性口吃。
楚禾在旁道:“你要是不告,你是我兒子!”
徐志穹本來想說王八,一聽楚禾這話,沒再往下說。
離開了掌燈衙門,楚禾有一點後怕:“志穹,這廝真要告訴給王世潔,咱們該怎麼辦?”
“怕什麼?”徐志穹冷笑一聲,“王世潔也就是個白燈郎,和咱們一樣,在衙門裏,他敢把咱們怎麼樣?只要咱們不慫,他不敢動咱們!”
“衙門裏是不敢怎麼樣,我怕他暗地裏下黑手。”
“怎麼下黑手?”
楚禾道:“我是不怕他,大不了打一場,西集人多,他也不敢太過分,北垣太荒涼,僻靜地方太多,我擔心……”
“沒事,他做不出那種事。”徐志穹嘴上這麼說,心裏可不是這麼想的。
他相信王世潔會做出這種事。
他盼着王世潔對他下黑手。
可光是盼着不行,得逼着他下黑手。
……
回到家裏,徐志穹倒也不困,把楊武之前送他的那些補氣丹藥一併送給了童青秋。
童青秋看了看這些丹藥,道:“若是在鬼市上,這些丹藥能值個百十兩銀子,可那是騙外行人的,在哥哥我這,就值十兩,你要是覺得喫虧,就算了。”
徐志穹搖頭道:“這是我送你的,咱們兄弟還說什麼銀子!”
“那不成,”童青秋搖頭道,“我不能佔你便宜。”
“還說什麼佔便宜,你可羞殺兄弟了,我喫你用你的還少嗎?再說兄弟現在也掙錢了!”
“蒙誰呢!朝廷每月十五發俸錢,你窮的連粥都快喫不上了,”童青秋把碎銀子硬塞在了徐志穹手裏,“等你發達了,以後再照顧着哥哥,現在就別跟我裝闊了。”
徐志穹再三推卻,童青秋非逼着他收下,不僅給了銀子,還給了他一盒藥粉。
就是害嫂夫人全身起疹子的藥粉。
他早就答應給徐志穹藥粉,可又擔心徐志穹鬧出人命:“我試了這藥,真能把人活活癢死。”
徐志穹一臉歡喜道:“好,好啊……”
癢死了好,省得他多花心思。
童青秋沉下臉道:“志穹,你要是捉弄下別人也就罷了,要真想鬧出大事,這東西我就不給你了。”
“我能鬧什麼大事?就是和同僚逗逗樂子。”
童青秋把藥罐給了徐志穹,還給了徐志穹一把小勺子:“至多一小勺,千萬別再多,用的時候謹慎些,別沾了你自己的手,
這東西沾上皮肉之後,半個時辰出疹子,渾身奇癢無比,如果只用了一勺,一天一夜就能散去,如果用了兩勺,至少三天才能散去,若是用了三勺,人就沒命了!”
徐志穹點頭道:“我記下了。”
“志穹,還是那句話,鬧一鬧無妨,別拿性命說笑,要是事情鬧大了,被陰陽司追查下來,你我都脫不開干係!”
這道理徐志穹明白,他也不至於用這藥粉害死王世潔,那樣會留下太多手尾。
收好了藥粉和銀子,徐志穹在童大哥家裏蹭了頓飯,一覺睡到黃昏,帶着燈蝗パ瞄T。
到了衙門,吳春楊正在向王世潔告狀,王世潔看着徐志穹,冷笑一聲道:“徐燈郎,你好大脾氣,看來這規矩你是學不會了。”
徐志穹面無表情道:“給你洗衣服算什麼規矩?”
“這話說得帶種!我今天讓你知道知道什麼是規矩!”王世潔起身,來到徐志穹面前,九品的殺氣撲面而來。
徐志穹笑着,看着王世潔的眼睛。
楚禾也站了過來,俯視着王世潔的天靈蓋。
楊武想上來幫忙,又沒那膽量,只敢低着頭錯手。
三人對視良久,王世潔沒敢動手。
被徐志穹說對了,只要他們不慫,王世潔不敢把他們怎麼樣。
壓迫新人有三個要素,一是震懾,二是孤立,三是刁難。
如果震懾不住,就不能來硬的,這點王世潔心裏清楚,徐志穹也非常清楚。
場面陷入僵持,王世潔的額頭上見了汗。
真打起來對他沒好處,徐志穹還算好對付,楚禾這體魄太嚇人,以一敵二佔不到便宜。
史川死哪去了?也不說過來給我撐撐場面。
還真就過來了:“徐志穹、楚禾,你們兩想要做什麼?這是怎麼跟前輩說話的?我和王燈郎不都是爲了你們好嗎?誰剛進衙門沒受過磨練?給前輩洗洗衣服怎麼了?”
徐志穹垂着眼角道:“不洗!”
“不,不洗就不洗,誰逼你了?誰稀罕你洗?”史川不再和徐志穹爭執,他只想給王世潔一個臺階下,拉着王世潔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王世潔喝了一口茶,冷笑一聲道:“行,徐大燈郎,我喜歡你這份骨氣,今晚你還去巡北垣。”
徐志穹一臉木訥道:“去,就去,多走走,無妨。”
“好,我看你硬到什麼時候!”
當晚徐志穹又去了北垣,巡夜路過城門,遇到了昔日同窗,那位喜歡研習兵法的伍善興。
在考場上,伍善興懇請武師給他出了一道和兵法相關的題目,希望引起兵部侍郎的注意。
雖然隋智沒有留意到他,但伍善興還是靠着武師們的引薦去了兵部。
可到了兵部並沒有混上什麼好差事,最終當了城門尉。
官職帶個尉字,聽着挺大,其實就是個守城門的什長,手下有十名守城卒。
剛去兵部上任,上司讓他現在城門值夜一個月。
伍善興心裏鬱悶,見了徐志穹,拿了些肉乾,燙了壺酒,兩人喝了幾杯,發了發牢騷。
“志穹,偌大的北垣,就你一個人巡夜?”
徐志穹抽抽鼻涕道:“今夜是這樣,只,只怕以後也是這樣。”
伍善興嘆道:“我以爲只有兵部多宵小之徒,沒想到皇城司也是如此。”
徐志穹連連擺手道:“這,這話,不當亂說。”
伍善興一笑:“怕我牽累到你?”
徐志穹搖頭道:“我,我怕什麼牽累,我,我就一個人,我是怕你手下人……”
伍善興看了看手下的士卒,他們各自站崗巡哨,貌似什麼都沒聽見,伍善興點點頭道:“你說的也對,且不說這煩心事,說說咱們書院往事吧……”
兩人閒聊半響,又喝了幾杯,徐志穹提上燈唤幼叛惨梗c完了四盞守夜燈,他去了白芍藥茶鋪。
這裏是個正經茶鋪,老闆娘二十許人,長得漂亮,多買幾杯茶湯,可以偷偷親一口。
白芍藥茶鋪每個月都要向王世潔叫一吊錢的月錢,但徐志穹給老闆娘免了,老闆娘請徐志穹喝茶,給了徐志穹一些好茶餅,還讓他親了一口。
喝完了茶,徐志穹接着點燈,路過林二姐花糕鋪,又去買了一斤花糕。
林二姐以前每月要向王世潔交八百文月錢,徐志穹給她免了,林二姐比老闆娘長得更俊,多給了徐志穹半斤花糕。
雖說人家是姑娘家,不太情願,但也讓徐志穹親了一口。
點完了所有的守夜燈,聽着打更人敲鑼打梆子,快到五更天了。
徐志穹伸個懶腰,又去了勾欄。
在勾欄待了一個時辰,徐志穹和昨天一樣,在天亮的時候回了掌燈衙門。
如此反覆,大家都習慣了。
每到二更天,伍善興在城門下準備好酒菜,等着徐志穹喝酒聊天。
到了三更天,白芍藥茶鋪準備好了茶湯。
到了四更天,林二姐準備好花糕,再往臉上多撲些香粉。
到了五更,勾欄裏打掃好雅間,準備好果子,還叫一名舞娘下來候着,給徐志穹捶背揉肩。
到了天亮,徐志穹準時回到衙門,聽着王世潔瞎比比兩句,散值之後回家,誰也不伺候。
到了第六天,散值之後,徐志穹沒回去。
他看見牛同學正在西院工坊裏打磨燈杆。
牛玉賢,墨家九品修者,目前正跟着掌燈人學習技藝,掌燈人下班了,他還在這練技術。
徐志穹湊到跟前,看着燈杆道:“這,這東西到底怎麼用?”
牛玉賢抬頭道:“王燈郎沒教你嗎?”
“王燈郎怎麼肯教我?他就讓我巡夜,什麼都不讓我學。”
牛玉賢眨眨眼睛道:“那我又憑什麼教你?”
“我給錢!”徐志穹摸出了一粒碎銀子。
牛玉賢一臉鄙視的看着徐志穹:“給錢又如何?你把墨家的風骨置於何地?”
“我真給。”徐志穹又拿出了兩顆碎銀子。
牛玉賢輕蔑一笑:“機關在燈杆末尾三寸處,你要是有找獾脑挘铱梢詭湍慵狱c東西。”
第33章 長得好俊
這提燈郎的燈還真有說道,徐志穹以爲只能冒出一把小刀,他錯了,這燈的功能多了去了。
燈杆裏不只有小刀,還有弩箭,還有油,觸動機關,把油滴在燈燭上,燈荒苘f火,還能冒煙。
燈座下面還藏着藥粉,用力一晃,藥粉灑在燭火上,能出焰火,一飛幾丈高,這是用來示警求援的。
徐志穹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學會了燈的使用方法,又花了二兩銀子,讓牛玉賢把燈杆做了些改造。
牛玉賢雖然只有九品,但徐志穹發現他的手段很不尋常,就像陸寅鵬說的,牛玉賢可能是個不世出的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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