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314章

作者:沙拉古斯

殺段士雲的時候,道長曾告訴徐志穹一件事,判官作惡,死不認罪,誅之可得兩倍功勳。

眼看徐志穹沒有放過自己的可能,任頌德準備拼個魚死網破。

他指甲在罰惡令上迅速移動,他要寫下徐志穹的名字。

這三個字若是寫下去了,罰惡令就等於發出去了,徐志穹就成了整個京城判官的公敵。

常德才發現任頌德手在動,上前削掉了任頌德的腕骨。

任頌德剛寫出一個徐字,志字還沒動筆,被常德才削掉了右腕,罰惡令當即落地。

任頌德忍着疼,左手把罰惡令撿了起來,轉過臉,衝着常德才吐了一口陽氣。

這就是他對付役人的方法。

役人是鬼魂,鬼魂最怕陽氣,這一口純陽之氣噴吐過去,就算常德才修爲極高,也得受重傷。

可純陽之氣剛一出口,忽見楊武跳了出來,對着任頌德噴出一口陰氣。

任頌德一怔,這是個修陰陽的?

真是個不知死的。

陰陽修者陰氣都不純,用不純的氣機和純陽之氣相抗,會混合出成分不明的陰陽二氣,導致引發術法變化,很可能直接要了施術者的命。

而且陰陽修者不能連續輸出陰氣,否則會因爲陽氣積聚,造成經脈炸裂。

任頌德神色猙獰,想看着楊武怎麼死。

橫豎今天逃不掉了,多個墊背的也好!

可奇怪的是,楊武的術法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陰氣是純的。

任頌德大驚,對方修爲不低,他加了一股陽氣:“小伲铱茨阍觞N死!”

楊武嘿嘿笑道:“老伲銧敔斘移凰溃 �

楊武一直在輸出陰氣,非常穩定。

任頌德慌了!

這怎麼可能!

這是徐志穹佈下的最後一道防線。

楊武只有八品修爲,和任頌德正面交手等於白送。

但他道門特殊,只有陰,潛伏在暗中,應該能給常德才提供些照應。

沒想到是這麼大一份照應,純陰之氣不斷中和純陽之氣,楊武幫常德才擋下了致命一擊。

但憑楊武的氣機儲備,肯定不能任頌德長時間僵持。

但他也不需要僵持太久,徐志穹在身後一刀斬下了任頌德右腕,回手又是一刀,砍下了任頌德腦袋。

護國公,任頌德。

罰惡司少卿,馮靜安。

死在了徐志穹的刀下。

頭頂罪業浮現出來,兩尺六寸多,徐志穹沒殺錯他!

常德才在旁邊抽了自己兩個耳光:“奴家這是怎地了?怎還信了他這歪理?奴家爲主子辦事,怎們還能成了外人?”

她剛纔應該是被任頌德的技能控制了,任頌德死後,常德才明顯清醒了許多。

她越想越懊惱,又打了自己幾個耳光,楊武上前攔住道:“別打了,我都心疼了,這廝可能對你用了術法!”

常德才怒道:“離我遠些,不要摸我臉,再改在奴家身上找便宜,奴家便打斷你胳膊!”

徐志穹把犄角擰下來,提在手裏,感覺不到半點動靜。

這和段士雲的情況一樣,判官死後,魂魄會留在犄角里,無法輕易召喚出來。

是非議郎能召喚判官的亡魂,可徐志穹當議郎的時間太短,這個手段還沒學過。

無妨,且送到曹議郎那裏,趁此機會,也跟他好好學學。

徐志穹正要離開判事閣,忽見一個矮胖男子推門走了進來:“夏推官,我這有生意……”

老熟人,朱骷髏茶坊掌櫃的,陸延友。

陸延友看看徐志穹道:“馬兄弟,你這是……”

“沒什麼大事,”徐志穹提着犄角道,“剛殺了個惡佟!�

“這是罪業?人還能長出這麼長的罪業?”陸延友先看看犄角,又看看地上的屍首,差點坐在了地上。

“馬兄弟,你好大口氣,這還不是大事?你把馮少卿給殺了!”

徐志穹點點頭道:“是呀,沒殺錯,這罪業就是他的!”

陸延友連連搖頭道:“這可怎麼是好!”

徐志穹笑道:“陸兄,你怕什麼?這事和你無關,我正要去找曹議郎,把這廝的亡魂召出來,屆時帶去陰司領賞。”

“找曹議郎有什麼用!”陸延友搖頭道,“兄弟,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這說笑話逗我?七品議郎,能審五品判官麼?”

徐志穹皺眉道:“那你說怎麼辦?”

“怎麼辦?”陸延友連連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你先拿着罪業去長史府吧,把這件事跟罰惡司長史說清楚。”

徐志穹搖頭道:“咱們長史也不在罰惡司,我去長史府也沒用。”

“去碰碰邭獍桑炎飿I放在長史書案上,看長史能不能現身,兄弟,這事我當沒看見,我可不敢在這久留,

兄弟,你闖禍了,能不能度過這一關,看你造化了!”

陸延友慌急離去。

徐志穹拿着任頌德的罪業,陷入了沉思。

陸延友說的有道理,曹議郎恐怕真沒有給任頌德定罪的資格。

且按陸延友說的,去長史府碰碰邭狻�

徐志穹提着罪業到了長史府,府中有不少役人,一聽說徐志穹殺了馮靜安,全都多出老遠。

徐志穹把任頌德的罪業擺在大堂的書案上,等了約有一盞茶的時間,書案上身影閃現,一名判官坐在了長史的專座上。

這就是罰惡司長史?

徐志穹沒想到會在今天見到他。

長史拿起了任頌德的罪業,摩挲兩下道:“靜安,是我,現身吧。”

聲音好低沉,低沉到難以分辨,不像是人類發出來的。

一陣黑煙從犄角里冒了出來,穿戴整齊的任頌德,站在了徐志穹身邊。

他能召喚出任頌德的魂魄。

這是罰惡司長史,他回來了。

第281章 誰能給任頌德定罪?

罰惡司長史,端坐在正堂之上。

所有在罰惡司的判官都戴着面具,長史也不例外,但他的面具有些特別。

判官的面具都只遮住半張臉,鼻尖以下是露出來的。

他的面具把整張臉遮蓋的嚴嚴實實,面具上黑白相間,勾出一張猙獰的臉譜,很像儺戲中的惡煞。

這是罰惡長史的面具?

怎麼看着像從集市上剛買回來的?

“靜安,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天。”長史的語氣難以捉摸,徐志穹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一口一個“靜安”稱呼的親熱,這讓徐志穹心頭一凜,兩人關係似乎非比尋常。

他該不會徇情枉法吧?

任頌德的魂魄直接坐在了地上,神情陰冷的看着長史,似乎沒有對長史抱有太多希望。

“靜安,你還有何話說?”長史又問了一句。

任頌德冷笑一聲:“命數,這就是命數!也不知是我命裏有此一劫,還是咱們道門有此一劫,我爲咱們道門兢兢業業一輩子,竟死在了一個無恥小俚氖盅Y。”

長史道:“如此說來,卻是冤屈了你,馬尚峯,這事你怎麼說?”

徐志穹道:“不須我說,兩尺六的罪業在這裏。”

長史點點頭:“靜安,罪業兩尺六,難不成還能不認?”

“罪業怎地?誰沒罪業?誰頭上沒根犄角?”任頌德嗤笑一聲,罪業在他眼裏貌似不能說明任何問題。

長史道:“犄角都有,但也得分個長短吧?”

任頌德道:“我這罪業從哪來的,你當真不明白?我幫你打理偌大一座罰惡司,這裏邊有多少難處,難道你自己不清楚?

我不像你,把罪過全推給部下,把功勞都留給自己,爲了咱們道門的本分,有多少罪過都是我自己扛下了?我計較過麼?你現在拿罪業來責難我?你良心何在?”

說話間,任頌德在眼睛上不停擦淚,還抽泣了兩聲,好像真受了莫大的委屈。

這種鬼話,徐志穹自然不信,但不知罰惡長史信是不信。

罰惡長史道:“你且說,你扛下了什麼罪過?”

任頌德道:“別的不說,就說這議和的事情,這件事你也清楚,這應該是我最大的罪過吧?

都說我讓宣國受了委屈,是!宣國是受了那麼一點委屈!可咱們做判官的只爲宣國着想麼?圖努就不是人?

兩國打仗,每天有多少人死在戰場上?我議和止戰有什麼錯?我用宣國一點土地,一點銀子和糧食,換來了兩國幾萬性命我有什麼錯?憑什麼算我的罪業!”

一陣陽氣襲來,任頌德好像用了某種技能。

判官的魂魄在被徹底廢掉修爲之前,依然能使用技能。

任頌德這技能到底是什麼?

爲什麼徐志穹完全感受不到技能的效果?

罰惡長史拿起了任頌德的罪業,摸索着犄角上的每一道紋路。

他好像有一種能力,好像隨身攜帶着一架孽鏡臺,能通過摸索直接看到罪業背後的罪行。

“議和之事,算了你一尺三的罪業。”罰惡長史給出了結果。

“聽聽,聽聽!”任頌德放聲笑道,“一尺三!整整一尺三的罪業算在了我頭上!你摸着良心說,這事情我做錯了嗎?”

罰惡長史緩緩說道:“算了你一尺三的罪業,是因爲你割了半個湧州給圖努人。”

任頌德道:“土地怎麼了?土地難道比人命金貴?土地到了圖努人手裏,難道就不是土地了嗎?”

長史道:“那半個湧州之間,有十幾萬宣人不肯遷走,你知道圖努人的天性,他們一個活口都沒留,十幾萬宣人都被他們殺了,這筆債,難道不該算在你頭上?”

任頌德哼一聲道:“人是圖奴殺得,憑什麼算在我頭上?再說了,我提前十天發過告示,告訴那些宣人立刻遷走,他們不走,難道怪我?”

徐志穹笑了,這老狗真能狡辯,但狡辯的手法並不高明。

不止不高明,還非常令人作嘔。

罰惡長史道:“圖努人是你引進來的,你就給了十天時間讓宣人遷走,那些沒遷走的都是農人,且不說他們能不能在十天之內走出故土,土地是農人的命根,你讓他們十天之內舍卻命根,這和殺了他們有什麼分別?”

任頌德冷笑道:“這也能怨到我頭上?我想救他們,他們不聽勸又能怪誰?

再說了,我還保住了萬千將士的性命,我沒去賞善司討賞,這份功勞就不作數了嗎?”

長史看着徐志穹道:“這事,你覺得該怎說?”

徐志穹道:“守土衛國,是將士本分,將士於沙場廝殺流血,正是爲保一方蒼生無憂,

你一紙和書,不光葬送了十幾萬百姓,卻還葬送了無數將士的鮮血,你還厚顏無恥在此喊冤?”

任頌德怒道:“黃口豎子,幾時輪到你來教訓我?我見過多少血?我經過多少事?你打過仗麼,就在這大放厥詞?”

徐志穹笑道:“仗打過,血流過,但有一件事,我還真沒做過?”

任頌德冷笑道:“你沒做過的事情多了!”

“別的事情不值一提,這件事情非同一般,我聽說你在圖奴面前,有一招尻高首低搖尾巴,尻子撅的比腦袋還高,搖的比圖奴的獵犬還像樣,京城當年流傳一段歌謠,專門稱讚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