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3章

作者:沙拉古斯

自驃騎大將軍在十七年前隕落之後,整個大宣國沒有再出現過一位三品的殺道強者,林天正代表着整個大宣國殺道的最強實力。

看着兩個書院弟子遍體鱗傷站在面前,林天正放下書,皺眉道:“這是怎麼回事?”

沒等徐志穹開口,武師鄒順達先開口了。

在場的都是學生,只有他一個武師,自然該他講話,他的職責分工很合理。

大家的分工好像都很合理。

“院長,十年弟子徐志穹,毆打同窗劉德安,險些將其毆打致死,此人目無院規,心性狠毒,理應除名,以儆效尤!”

餘杉在旁道:“此乃弟子親眼所見。”

幾個跟班也跟着附和:“此乃弟子親眼所見。”

劉德安哼哼兩聲,衝着院長哭道:“烏呀,烏呀,烏呀呀~”

好默契,這是事先寫好了劇本。

林天正看着徐志穹道:“志穹,你爲何與劉德安毆鬥?”

怎麼回答?

徐志穹有三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把事情經過清晰的描述一遍。在殘缺的記憶裏,院長對徐志穹一直有所照顧,他應該會相信徐志穹的話。

不行,想法是好的,換做別人可以這麼做,但徐志穹不行。

原主徐志穹是個傻子,嘴比腳還笨,他根本沒有清晰描述一件事情的能力。

一旦把一件事情說的太清楚了,院長反倒會以爲他在撒謊,甚至會懷疑這根本不是徐志穹。

第二個選擇,繼續保持老實人形象,原主徐志穹在這種情況下,應該一句話不說。

也不行,這樣會被這羣王八蛋冤死。

第三個選擇,折中一下,只說一句話,最關鍵的一句話。

哪句話合適?

他先打我的?

這是三歲孩子的說辭,誰先打誰說不清,最後大家一起和個稀泥,各打五十大板,雙雙除名。

和劉德安這種人渣一起除名,徐志穹虧大了,雖然記憶沒有完全恢復,但徐志穹知道從書院畢業的重要性。

只要順利畢業,他就能在禁軍、刑部、皇城司混個一官半職,再不濟也有個鐵飯碗。

如果不能畢業,他將以平民的身份在最底層爲生計掙扎。

得想到最合理的一句話。

能打動林天正,還得符合原主的身份特點。

原主最大的特點是什麼?

一是傻!

二是窮!

思前想後,徐志穹擦了擦臉上的血跡,低着頭,說了一句話:

“他,他搶我的喫飯錢。”

就這一句話,尉遲蘭的鼻子酸了。

說完,徐志穹用胳膊蹭了蹭眼睛,好像在蹭眼淚。

這是一個經典動作,老實人受了欺負的動作。

一看這動作,林天正已經看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他質問劉德安:“志穹一個月就幾十文的喫飯錢,你也下得手去搶?”

“嗚求,嗚求”劉德安連連擺手,表示他沒搶。

鄒順達在旁道:“劉德安平時與你並無瓜葛,無緣無故怎麼會搶你錢?他怎麼不去搶別人?”

這什麼道理?

受害人有罪?

看來無論哪個世界,都有這種臭不要臉的言論。

鄒順達又道:“德安有九品上的修爲,他若真下狠手,徐志穹早就沒命了!”

這句話是要害,徐志穹也說不清楚自己爲什麼能打敗劉德安。

徐志穹不做辯解,繼續維持着老實人的形象。

餘杉接着說道:“院長,徐志穹平時也不是善類,劉德安不敢無緣無故招惹他。”

一個傻子還不是善類?

劉德安這種痞子,還不敢招惹一個傻子?

這也太能顛倒是非了!

等等,徐志穹整理了一下思路,以前還真是很少被劉德安欺負。

不是因爲劉德安同情傻子,而是因爲徐志穹有朋友。

徐志穹雖然傻,但待人真眨跁貉Y有兩個好兄弟,一個叫楚禾,一個叫楊武。

楊武的父親是禮部的一位主事,正八品官,家境還算殷實,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楚禾,楚禾身高九尺(兩米左右),兩百多斤的體重,在同輩學子中天賦上佳,有九品上段的修爲,劉德安不敢招惹徐志穹的主要原因,是害怕楚禾。

可今天楚禾和楊武都不在,他們因爲擅自離開書院,被罰在白虎殿思過,偏偏趕上今天,劉德安找上了徐志穹。

也偏偏趕在今天,餘杉和鄒順達同時出現了。

有陰郑@是下了套!

先讓劉德安毆打徐志穹,哪怕打殘了徐志穹都不怕,劉德安可以主動背鍋,這痞子只要有錢賺,什麼事都願意幹。

劉德安把徐志穹打個半死,餘杉出來主持“公道”,再帶上鄒順達誣陷徐志穹鬥毆,和劉德安雙雙除名,只要給夠了錢,劉德安這雜碎不在乎丟了功名,這就是餘杉想要的結果。

可問題是,餘杉爲什麼要找徐志穹的麻煩?

刑部尚書的公子爲什麼要和一個窮光蛋過不去?

徐志穹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劉德安提起過這個人。

師妹韓笛。

師妹韓笛是武徹書院最漂亮的姑娘,餘杉很喜歡她。

但這位姑娘似乎對徐志穹頗有好感,這讓餘杉很不滿意。

可這裏還是有問題。

刑部尚書的公子,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

別說是校花,就算是天香國色,他勾勾手指,她也得貼上來。

犯得上爲了一個女人,設這麼大一個局,來陷害徐志穹嗎?

更讓徐志穹費解的是,韓笛既然是校花,甚至是超越校花的存在,她對一個又窮又傻的徐志穹哪來的好感?

劉德安被打的不成人形,林天正也不得不說幾句:“志穹,都是同窗,你爲什麼對德安下此毒手?”

徐志穹吸了吸鼻子,做強忍着不哭的模樣:“他,他讓我跪下磕頭,叫,叫他爺爺,還,還讓我喝他的尿。”

再用胳膊蹭蹭眼淚,一個字都別多說,老實人就是這樣,在木訥和沉默中保持堅強。

林天正劍眉倒豎,怒喝一聲道:“可有此事!”

“烏呀,木球~”劉德安表示沒有。

鄒順達道:“徐志穹所述,卑職並沒有看到。”

餘杉道:“弟子也沒有看到。”

一羣跟班道:“弟子沒有看到!”

徐志穹沒法替自己辯解,老實人就不該辯解。

其實也沒必要辯解,林天正已經相信了徐志穹。

他低着頭,假裝抹着眼淚,心裏思量着下一步的對策。

忽聽身後有人喊道:“我作證,我看見了!也聽見了!”

是大師姐尉遲蘭,憋了這麼久,大師姐再也忍不住了。

劉德安衝着大師姐揮了揮拳頭,嘴裏嘟嘟囔囔的罵着。

大師姐毫無懼色:“劉德安,同窗這些年,哪個人沒受過你欺侮?如今就要出徒了,你當我還怕你不成!”

武師鄒順達怒道:“尉遲蘭,這是什麼地方,由着你胡說八道?”

尉遲蘭高聲道:“我胡說八道?徐志穹踩了劉德安一腳,被劉德安打到昏死,還讓他賠一百文錢,還讓他下跪、磕頭、喝尿,我親眼看到的,同窗們都親眼看到了,你當我們都瞎了嗎!”

鄒順達眉頭一皺,尉遲蘭這番話轉移了問題的焦點。

事情的焦點應該是徐志穹和劉德安鬥毆,如果院長問起爲何鬥毆,就說兩人都喜歡師妹韓笛,因此發生口角,在這種情況下,雙雙除名是必然的結果。

可現在的焦點成了劉德安單方面欺侮徐志穹。

現在院長正看着劉德安。

劉德安的人品靠不住,雖然收了餘杉不少銀子,可院長要真追查下來,只要動了書院的刑法,劉德安很快會供出餘公子。

得把焦點從劉德安身上挪開,挪到兩個人鬥毆的事件上。

鄒順達對林天正道:“院長,此事不管起因如何,私相鬥毆,此二人都該除名!”

尉遲蘭沒詞了,院長也不說話。

鄒順達出了殺招,私相鬥毆,雙方除名,這是院規。

劉德安被打的不成人形,這是徐志穹躲不開的罪過。

用院規逼迫院長除名徐志穹,這步棋是殺招,必勝無疑的殺招!

一個武師爲什麼要摻和到這件事裏?他和餘杉之間有什麼py交易?

他們之間的瓜葛姑且不論,徐志穹現在該怎麼脫罪?

求院長法外開恩?

太難。

按照原主的記憶,院規在院長的眼裏絕不容褻瀆。想讓院長開恩,得有充分的理由,這個理由上哪找?

求餘杉和鄒順達高抬貴手?

妄想。

他們沒有放過徐志穹的可能。

那就只剩一個人了,只能求求劉德安了,他要是不再追究,這事或許能不了了之。

能求得動他麼?

先求求試試。

徐志穹看着劉德安,瞪着血紅的雙眼道:“劉師兄,我,我若是被逐出書院,這,這輩子也就沒了活路,我,我也就不活了,我,拉,拉着你一塊死!”

“你……”劉德安指着徐志穹剛想叫罵,卻又把手指頭收了回來,剛纔被暴打的恐懼湧上了心頭。

他不知道徐志穹爲什麼變強了,也不知道自己的氣力爲什麼消失了,許是這傻子學會了什麼妖法。

但他知道一件事,老實人發瘋很可怕,剛纔要不是餘杉攔着,徐志穹真有可能打死他。

現在他要確認一件事,倘若徐志穹真要拼個魚死網破,餘大公子還能不能再護住他。

劉德安看向了餘杉,餘杉躲開了劉德安的目光。

看到這一幕,林天正有了底數,倒了一杯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鄒順達怒斥徐志穹:“你想做甚?當着院長的面,你敢恐嚇同窗?”

“我,我不知道什麼是恐嚇,”徐志穹依舊盯着劉德安,“我,我是殺道的學子,讓我,我給他下跪、喝尿、叫爺爺,辱了白虎真神的名聲,我,我還不如死了算了,要是丟了功名,我也寧願一死,橫豎都是個死,死了我也不,不能饒了他!”

話音落地,齋舍之中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