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297章

作者:沙拉古斯

“殺了他們,大官家會任命更聽話的知府。”

梁季雄道:“我們也可以聯手吏部,推舉聽太子話的人。”

這倒是個辦法,二長老這是用心思量了。

“可湍迅兩州地處邊境,倘若朝堂爭執不下,知府空缺太久,恐怕會讓圖奴趁虛而入。”

梁季雄連連搖頭道:“你有何計策?”

徐志穹拿着茶杯,靜靜思索了許久,抬起頭道:“勸是一定要勸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兩州隨時出兵攻打湧州,十萬火急,卻還能等到什麼時候?”

“兩天!”徐志穹道,“至少要等兩天,明天一早我去找王御史,讓他上一道奏章。”

梁季雄道:“還等什麼明天,今夜便去!”

“這都什麼時辰了?還去人家府上打攪?”

“且看我薄面,王彥陽那老兒應該不會計較。”

“二哥,咱來都來了,你讓我看看那位含珠閣主長什麼樣?”

“老夫不認識含珠閣主,老夫第一次來!”

“二哥,你這就不厚道了!”

“罷了,快些走,等事情辦妥,閣主要多少都有。”

梁季雄吩咐管家處置好屍體,帶着徐志穹到了王彥陽的家裏。

徐志穹直接道明來意:“老御史,我們想讓你爲湍迅兩州知府,上一道奏章。”

王彥陽皺眉道:“徐千戶,是要爲這兩個貪官求情麼?”

徐志穹搖頭道:“非也,是檢舉這兩人帜嬷铮 �

王彥陽訝然道:“這卻有何根據?”

徐志穹笑道:“皇帝查出他們貪贓的證據,他們畏罪懷恨,便有帜嬷模缃衤时翜ブ葸吘常袆訖C,有手段,這根據還不夠麼?”

王彥陽連連點頭:“老夫這就寫奏章!”

梁季雄皺眉道:“如此一來,卻不是要激怒了這兩位知府?”

徐志穹道:“怒了又怎地?”

“他們若怒了,定然要出兵攻打湧州!”

徐志穹笑道:“他若攻打湧州,帜嬷锉阋鴮崳瑢脮r不是烏紗落地,而是要抄家滅門!聖威長老好生勸慰,他們應該能明白其中得失!”

第265章 大官家,你倒是定罪呀?

湍州知府宋聲振,站在軍營之中的塔樓上,眺望着不遠處的湧州邊境。

昨日,他收到了來自京城的消息,彈劾其通敵帜娴淖嗾氯缪┢w。

他無法爲自己辯解,他的軍隊就在湧州邊界,這幾乎成了他帜娴蔫F證。

可這是皇帝的命令,如果他不出兵湧州,皇帝就要治他貪贓之罪。

貪贓也好,帜嬉擦T,都是宋聲振承擔不起的罪名。

而如今,所有的奏章都在皇帝手裏,皇帝一旦批紅,宋聲振人頭勢必落地,宋氏一族恐怕都難保全。

遠處一騎緩緩而來,營前軍士引弓以待。

是西域名將紀騏。

他來作甚?

他不是投奔太子了嗎?來給太子做說客?

他來當說客也正合適,紀騏和宋聲振是故交,平素以兄弟相稱。

紀騏來到營前,表示其並無敵意。

宋聲振吩咐打開營門,放紀騏進營。

兩人見面,先敘舊情,喫喫喝喝,東拉西扯,說了一個時辰,紀騏才把話頭引到正題:“大哥,你帶兵來用湧州,真是爲了打太子?”

宋聲振苦笑一聲:“你這話卻是怎說的?不是我想打太子,這是大官家的吩咐。”

紀騏笑道:“人家老子和兒子的事情,大哥,你覺得應該摻和進來麼?”

宋聲振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兄弟,這事我有的選麼?難不成讓我和大官家翻臉?”

紀騏放下酒杯道:“太子打的可是圖奴,你也打了一輩子圖奴,難道你想幫着圖奴打太子?”

宋聲振啪一聲把酒杯摔在了地上:“老弟,你這話可就扎人了!我宋某不敢說自己是個好官,可咱是大宣的種!

我在湍州十來年,爲了打圖奴,這條命一直在鬼門關寄放着,我在鬼門關走過幾回,你心裏清楚,說出這話來,你卻把我當成了什麼人?”

紀騏冷笑一聲道:“我把你當作何人能怎地?且問在大宣的爺們把你當成什麼人?太子在陣前殺敵,你在背後捅刀子,兄弟我想替你說句好話,都特麼張不開嘴。”

宋聲振逡着眼睛道:“既然張不開嘴,你還說這些作甚?既然看不起我,你還來找我作甚?”

“宋大哥,我來找你是爲你告訴你一件事,兄弟我帶了一萬大軍來湧州,就是爲了擋住你。”

宋聲振苦笑一聲道:“這是來喝絕交酒了?兄弟,戰場上咱們各爲其主,這算身不由己,這和咱們兄弟的交情無關吧?”

紀騏神色嚴肅:“大哥,真就認我這個兄弟麼?”

“認!哪怕沙場上到了你死我活那天,我也認你這個兄弟!”

紀騏看了看軍帳裏的軍士:“既是認我這個兄弟,能讓兄弟說幾句心窩裏的話麼?”

宋聲振一揮手,所有軍士全都離開了大帳。

紀騏壓低聲音道:“湧州被圖奴糟蹋一回,咱們自己人不能再糟蹋一回,我在戰場上殺過圖奴,殺過妖族,可從來不對自己人動手,

大哥,我知道你有苦衷,既然來了湧州,你且裝裝樣子,就在這待着,我也裝裝樣子,就在這陪你耗着,咱們不傷兵馬,不傷和氣,等日後大官家和太子決出個高低,咱們再做去處,你看如何?”

宋聲振思量許久,重新拿起一隻酒杯,添滿酒道:“有你這句話,哥哥我心裏這塊石頭就算放下了,咱們一言爲定。”

當天下午,兩人你一杯,我一盞,一直喝到深夜。

紀騏有四品修爲,酒量自然不俗,可比宋聲振還是差了一點,亥時前後,紀騏大醉,宋聲振將他扶上了臥榻,讓他在大帳歇息。

坐在火堆旁,宋聲振又喝了兩杯,從懷裏拿出了一把匕首,回身看着紀騏。

想殺一個四品修者不容易,但宋聲振自己也有殺道六品修爲,只要刀下的夠快,夠準,殺了醉酒的紀騏,也沒有那麼難。

“兄弟,我是武人,武人當上知府,當真不容易,這苦衷,你懂!”宋聲振坐在紀騏身邊,喃喃低語,

“在湍州這些年,我手上說不上乾淨,貪了不少,可我對圖奴從來沒慫過,咱們的大宣的膝蓋在我這沒軟過,湍州的土地,在我手裏沒丟過,

兄弟,我不是那不知羞臊的人,可我這次真的沒路走了,你來了我大營,我若是放你回去,大官家肯定不饒我,我……”

宋聲振舉起匕首,對準了紀騏的脖子。

殺氣瀰漫,宋聲振用了獠牙之技,高高舉起了匕首。

俄頃,匕首放下了。

宋聲振低下了頭,擦了擦眼淚。

“兄弟,我特麼是個沒種的,你說咱們哥倆都是習武的,你說咱們哥倆能換換該多好,我去打仗,我特麼也想跟着太子打仗,我也不想給圖奴當狗!

兄弟,你好好睡一覺!睡醒了,以後的事情,等咱們明天再說!”

宋聲振走出了大帳,到外面吹吹冷風。

紀騏睜開眼睛,朝帳篷外面看了一眼,把袖口的一把短刀收了起來。

……

在營地裏閒逛多時,宋聲振在糧倉找了塊青石坐了下來。

糧倉裏有個老卒正在拾掇糧食,好像沒看見知府大人,只顧着低頭幹活。

宋聲振也沒作理會,坐了一會,正要起身,忽覺有人在身後勒住了他的脖子。

宋聲振一摸脖子,根本沒有綁繩。

這是技能!

不遠處就有哨塔,他想喊一聲,忽覺“綁繩”收緊,整個氣息都中斷了。

“別出聲,一點聲音都別出,”一個蒼老的聲音出現在背後,“想活,就跟着我走。”

雪夜,宋聲振帶着一名老卒走出了軍營,門口的軍士也不敢過問。

他看到宋聲振的神情有些怪異,臉色紅中帶紫,可除此之外,並無其他異常。

走出十幾裏,到了一座松林之中,老者鬆開了宋聲振脖子。

“宋聲振,你真想通敵帜妫俊�

宋聲振回頭看着梁季雄,他沒在京城當過官,只在選士當天見過一次蒼龍長老,那也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可看着老者身上獨有的威嚴,再想想這老者的修爲,再想想剛纔勒他脖子的技能,再想想幾十年前的模湖記憶,宋聲振接連後退幾步道:“卑職宋聲振,拜見聖威長老!”

“宋知府,老朽受不起,咱們已經是兩軍陣前的死敵,你還給我行禮作甚?”

宋聲振連連搖頭道;“長老,卑職冤屈,卑職有苦衷!”

梁季雄道:“你邭獾挂膊诲e,若是時才動了紀騏將軍,你早就沒命了,有什麼苦衷且換個人說,我沒心情跟你磨口。”

梁季雄走到一旁,徐志穹從身後走了過來,微笑道:“宋知府,有什麼委屈只管說來。”

宋聲振看了看梁季雄,他不認識徐志穹。

梁季雄喝道:“想活命,便說的痛快些!”

宋聲振猶豫片刻,把實情說了出來:“宋某帶兵來湧州,是奉了聖上的旨意。”

“聖旨何在?”

“沒有聖旨,只收到了司禮監傳來的口諭。”

“有兵符麼?”

宋聲振搖了搖頭。

徐志穹笑道:“一沒旨意,二沒兵符,私自出兵,卻還不是帜妫俊�

宋聲振道:“司禮監送來口諭時,有我部下在旁作證。”

“作證?真要查你帜嬷铮悴肯逻�開得了口麼?”

宋聲振低頭道:“宋某既爲人臣,對聖上的吩咐,自當言聽計從。”

“荒唐!”徐志穹早就料到了這番說辭,“司禮監隨便叫個太監過來,說句話,就能讓你言聽計從,倘若明天再叫個太監過來,讓你帶着湍州投靠圖奴,你也聽他的不成?”

宋聲振轉臉看着梁季雄道:“卑職,實屬無奈!”

梁季雄沒理會他,徐志穹道:“宋知府,我知你有苦衷,有人蔘你貪贓枉法,內閣已經給你定了罪,票擬已經送到了大官家手上,

你爲自保,只能聽大官家吩咐,可你若真出兵攻打湧州,非但貪贓之罪免不掉,帜嬷镆矎氐鬃鴮嵙耍 �

宋聲振道:“聖上既是下了口諭,定有辦法保全於我。”

“保全你作甚?”徐志穹笑道,“等戰事了卻,大官家正好缺個替罪羊,以通敵帜嬷餁⒛闳澹侔蚜R名往你身上一扣,豈不皆大歡喜?”

宋聲振看着梁季雄,緊咬銀牙道:“宋某絕無帜嬷模÷}威長老,請爲卑職做個見證!”

梁季雄嘆道:“如何見證?且看你帶兵攻打湧州,我能給你做個什麼見證?”

“卑職實在無路可走!”

徐志穹道:“路是有的,你不就是想要個見證麼?通敵帜嬷铮憧勺宰C清白。”

宋聲振詫道:“如何自證?”

徐志穹反問:“你帶兵馬,來湧州作甚?”

“我是奉了……”

徐志穹打斷宋聲振:“你再仔細想想!”

宋聲振踟躕片刻,明白了徐志穹的意思:“帜嬷锟勺宰C,然貪贓之罪,又當如何?聖上已有罪證,自然不會饒我!”

徐志穹笑道:“大官家不饒你,有人肯饒你,且看這路你怎麼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