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273章

作者:沙拉古斯

……

東宮,太子召來梁季雄、太卜和鍾參,說出了計議。

“三天後,方世臣率三萬大軍前往湧州,聖威長老隨大軍同行,我自前往元顯兩州調撥兵馬,大軍在碌州會和,力爭在十日內抵達雙熊關,與圖奴一決死戰。”

梁季雄捏着下巴,連聲長嘆。

太子道:“聖威長老以爲不妥?”

梁季雄道:“且讓方世臣獨自帶兵前去碌州,我到元顯兩州調撥兵馬,殿下以爲如何?”

太子搖頭道:“方世臣有些才能,但其性情詭譎難測,若無聖威長老隨行,只怕途中又生變數。”

“嘖!”梁季雄連連咂脣,還是覺得不妥:“我隨方世臣同去就是,但殿下不必去元顯兩州調撥兵馬,可另遣一人前往。”

太子苦惱道:“讓誰去合適呢?”

“鍾指揮使可擔此任。”

鍾參還真像試試:“自從進了皇城司,我就沒怎麼出過京城。”

太卜搖頭道:“不是老夫看輕了你,邊疆大吏跋扈慣了,鍾指揮使去調兵,只怕兩州知府,都不肯答應。”

鍾參冷笑一聲:“他們看不起我,難道就能看得起太卜麼?且讓太卜去就是了。”

太卜搖頭笑道:“老夫聲望,與你伯仲之間,你調不來兵馬,老夫也沒那個本事。”

梁季雄對此並不認可:“既是大宣的地界,也是大宣的兵,有朝廷詔書,再加兵符,怎會調不來兵馬?太卜且做個法陣,我現在就去元洲調兵。”

太卜不作聲,太子道:“聖威長老,你若去了元洲,誰給方世臣做監軍?”

“讓太卜去就是,鍾指揮使去也好。”

太卜搖搖頭道:“卻非老夫推諉,我與鍾指揮使都不能輕易離開京城,否則公孫文這廝又要興風作浪。”

梁季雄怒道:“公孫文早就該殺,還留着作甚?”

太子搖頭道:“這人不能殺。”

“爲何不能殺?”梁季雄不解。

太子道:“這人活着,可以利用他打散龍怒社的儒生,這人若是死了,儒生們同仇敵愾,反倒幫他們凝聚了人心。”

梁季雄搖頭道:“公孫文乃龍怒社之首,偈准人溃迳鷤儫o從依附,縱聚集起來,也不過是烏合之小!�

太子道:“公孫文只是名義上的首領,龍怒社也好,怒夫教也罷,背後定另有主使,

公孫文只要在我們手上活着,儒生們便要聽他的號令,儒生便在我們掌控之中,

公孫文若是死了,背後主使之人藉着公孫文之仇,另立一個首領,我們反倒不好應付。”

太卜頻頻點頭,太子的眼界和致宰屗浅P牢俊�

梁季雄卻另有心思;“玉陽,你不該離開京城!你監國短短几日,朝堂政務井井有條,而今正是大展身手之良機!”

太子笑道:“長老過譽了,政務雖有起色,但卻是諸位大臣的功勞,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有些棘手的事情,且等我打完了仗,再回來處置不遲。”

“等打完了仗,只怕……”梁季雄話只說了一半。

傻孩子,等你打完了仗,昭興帝要是醒過來了,這天下還是你的麼?

鍾參也覺得太子不該走:“殿下,恕我直言,北境你也去過一回了,該攢的根基也攢下了,

這打仗的事情也不是非你不可,殿下且去元顯兩州把兵調來,剩下的事情交給聖威長老就是。”

梁季雄點頭道:“指揮使所言極是!”

太卜搖頭道:“非也,殿下此役必須親臨戰陣!”

梁季雄怒道:“太卜,你且給我說出些道理,若是說不出道理,莫怪老夫翻臉!”

二長老是真急了,太卜不幫着勸說太子,卻還在這添亂,真不知他是何用心。

太卜道:“聖威長老,楚信於絕境之中苦戰,又被誣陷倒戈投敵,這份冤屈,換做你我,卻能承受得住麼?

在湧州臨行之時,殿下曾答應楚信,要親率大軍前來,若是殿下一去不返,卻問朝廷信用何在?邊關將士爲何而戰?

若不待大軍抵達,湧州已然失守,疆土淪喪,蒼生塗炭,我等於此籌郑钟泻斡锰帲俊�

太卜一番話,說的梁季雄滿心窩火。

他說不過太卜,但太卜爲何就不明白他的心思。

他想讓太子留在京城,坐穩朝堂。

哪怕昭興帝醒了,梁季雄再設法逼昭興帝退位,讓他做個太上皇,讓太子正式登基大寶。

如果太子和梁季雄都不在京城,等昭興帝醒來,會立刻奪回皇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會付之東流!

太卜這麼聰明的人,這點道理想不明白?

梁季雄恨道:“豎子不足與郑 �

太卜一笑,沒有作聲。

他當然明白梁季雄的心思。

可惜我知你心思,你不知我用意。

想讓昭興帝退位,讓他做太上皇?

你也太小看昭興帝了。

你沒那本事,就算另外兩位長老活着,你們三個加在一起都沒這本事。

太卜看了看太子,隨即閉上了眼睛,眼前呈現出了皇宮的模樣。

太子監國這幾日,已經收攏了羣臣之心,監國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讓他離開正是時候。

有些事,必須等太子和聖威長老都不在京城的時候,才能動手。

聖威長老不在,沒人掣肘!

太子不在,可以洗清嫌疑!

只有昭興帝駕崩了,太子才能坐穩江山!

……

三日後,徐志穹在十方勾欄找到了錢立牧。

錢立牧面色蠟黃,形容憔悴,這幾日,精氣消耗頗多。

錢立牧依舊看的專注,徐志穹不敢輕易打擾,等到臺上舞姬換場,徐志穹坐在錢立牧身邊,輕聲問道:“錢大哥,十方勾欄可好?”

“好,好是好,”錢立牧的表情有些麻木,“可好又能如何?臺上姝麗,來了又走,亦如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美景雖美,奈何轉瞬即逝,難得天長地久。”

好詩意!

徐志穹讚歎一聲道:“錢大哥,你欲窮了?”

第243章 六品技 中郎無畏

“志穹,人這一生苦短,行樂卻要趁早,我就是參悟的太晚了,當年卻爲修行蹉跎了多少歲月,

我等修行爲的是天理,爲的是人間正道,可真正的天理和正道,就在這方天地之間,

志穹啊,我一直以爲京城的勾欄獨佔鰲頭,現在爲兄知道錯了,爲兄真的錯了!

十方勾欄,乃勾欄之首,天地至理,都在此間!”

“錢兄,咱們換個地方說話!”徐志穹警覺起來,錢立牧的賢者境界要過去了。

“志穹,我還想再坐一會,我感覺我對修行又有了新的參悟。”

徐志穹看了一眼戲臺,又有一批新的舞姬要上臺了。

徐志穹拉起錢立牧道:“錢兄,咱們稍作休息,修行不能一蹴而就。”

“志穹,我是真的悟了,我還不想走,你先等等,等我看完這一曲……”

徐志穹趕緊把錢立牧從勾欄裏拽了出來。

等賢者境界消散了,再想讓錢大哥出來只怕難比登天。

“錢大哥,此前說定的事情……”

錢立牧慨嘆一聲:“志穹,學不學技能,爲兄都覺得無妨,這都是些虛無縹緲的手段,這都不是修行的根本,修行的根本在於意境,意境就在十方勾欄……”

“大哥,我的意境還不到,先學一點虛無縹緲的手段,咱們去什麼地方合適?”

看徐志穹如此堅持,錢立牧嘆道:“有心帶你去中郎館,那裏藥材多些,可又怕你學會了六品技,招來馮少卿的嫉恨,這事還是隱祕些好,且就近選個去處吧,別離勾欄太遠。”

不想離勾欄太遠,這纔是最重要的。

錢立牧的心,還在勾欄。

按照錢立牧的要求,徐志穹先租了一座宅院。

碌州的宅院要比京城的便宜的多,京城一宅值千貫,這還只是一座小院而已。

在碌州一座前後兩院的宅子,只要一百多貫,再加上湧州打仗,對碌州也造成了不小影響,空宅子特別多,能租也能買,一找一大片。

錢立牧回了一趟罰惡司,帶回了一麻袋傷藥,進了宅院看了看,又測算了一下這裏到十方勾欄的距離,連聲讚歎道:“這個地方卻好,這宅院作價多少?”

徐志穹一笑:“莫問價錢,哥哥若是喜歡,我就把他買來送給哥哥。”

徐志穹是從五品官,每月的本俸(工資)有三十二兩,添支(額外補助)有五十兩,再加上茶酒廚料、薪炭、鹽、隨從、馬匹、公使錢(招待費)等一系列補助,每月輕輕鬆鬆一百多兩。

這座宅子不過一個月俸祿,正好買下來,做個人情送給錢大哥。

徐志穹找來房東,當即給了現銀,房東歡喜,當場交了房契和地契,把宅院裏的傢俱也都送給了徐志穹。

錢立牧喜歡這宅院,可對傢俱很不滿意,他到傢俱行買來一張大牀,又買了一套上等的綢緞鋪蓋,這一折騰,轉眼已經到了黃昏。

徐志穹道:“哥哥,過日子的家當以後再說,咱先做正經事情!”

“這就是正經事情!”錢立牧把藥袋子放在一邊,徐志穹以爲他要熬藥,趕緊過去燒火。

錢立牧擺擺手道:“不用燒火,這是成藥,你先陪我喝幾杯。”

備好酒菜,兩人喫飽喝足,錢立牧道:“你到牀鋪上躺着,調勻氣息。”

原來這張牀和這牀鋪蓋是專門爲徐志穹準備的。

可躺在牀上作甚?

不用進大鍋裏煮麼?

錢立牧還真就沒帶大鍋,他燒上一顆安神香,對徐志穹道:“兄弟,咱們道門六品技,稱之爲中郎無畏,

到了六品,咱們戰力大增,懲惡揚善,不能怯懦,當無懼無畏,因而有此技能!”

徐志穹道:“哥哥的意思是說,這技能是長膽色的?”

錢立牧搖頭道:“技能不是用來長膽色的,而是用膽色去換技能,膽子越大,技能越精深!

至於你的技能是什麼,我也不知道,每個索命中郎都有自己的六品技。”

徐志穹一愣:“難道六品技也是天賦技?”

錢立牧還是搖頭:“六品技不是天賦技,裏邊有伱的天賦,也有你的修爲,有咱們道門的根基,也有你自己的偏好,一半手段是積累的,另一半手段是自創的,最終練成什麼技能,且看你悟性如何!”

徐志穹睜大了眼睛,沒想到六品技來的如此複雜。

這是在先天條件、後天修行和自身習性綜合之下的自創技。

既然是自創技,是不是該準備的更充分一點?

是不是應該針對我自身的特點,制定一個完整的計劃?

我有什麼特點?

先想想在判官道中的特點:速度快,力量稍差,天賦技特別,能吸取別人的氣機,和一些重量和體積不太大的物品。

再想想判官道之外的特點:我修了陰陽,有八品修爲,還修了名家,暫時沒品。

在這樣的條件下,我能夠自創什麼樣的技能?

這件事情還真就得好好想想。

“錢大哥,我確實覺得有些倉促了,要不你再去勾欄坐坐,容小弟好好籌劃一番!”

錢立牧搖搖頭,他理解徐志穹的想法:“籌劃也是枉然,技能雖有一半是自創,但這自創不是來自你本意,而是來自你心境深處,不可觸及之地。”

這也太抽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