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兵長低聲道:“這是口糧。”
“口糧?什麼口糧?”
“一天的口糧。”
太子仔細看了看。
鋸末,草籽,糠皮,加上一點雜麪。
這一小袋碎末,是一天的口糧。
兩個士兵蹲了下來,和兵長一起撿。
這不是兵長一個人的口糧,是三個人的。
楚信不作聲,靜靜的看着太子。
太子默默看着眼前一惺勘嵬肆藘刹健�
楚信冷眼看着。
他爲什麼後退?
嫌我的士兵髒麼?
還是真擔心他們下了毒?
像這樣的儲君,他也配得上……
楚信突然愣住了。
太子跪在了地上。
呂呦矅槈牧耍s緊去拉太子:“殿下,使不得!殿下,這可使不得呀!”
太子推開呂呦玻D首拜曰:“謝諸公,守大宣江山!
謝諸公,守大宣百姓!
謝諸公,守大宣社稷!”
兵長還在撿地上的碎末,一顆淚珠掉在了衣襟上。
士兵們的眼淚,凝固在臉上,化作兩道泥痕。
羊角關上,殘破的大宣旗幟迎風招展。
士兵們咬着牙,沒有一人哭出聲音。
……
深夜,徐志穹走出十方勾欄,神情凝重。
他無數次提醒自己,要做正經事,不要在流連於此。
可他還是在勾欄裏,無恥的待了一天一夜。
周青林追到門外,對徐志穹道:“徐兄,我在這,等你回來。”
徐志穹冷笑一聲,沒有回應。
你以爲我還會來這勾欄?
你以爲我是那種沒有定力的人麼?
徐志穹先回了中郎院,前院堆着一地人頭,老遠就能聞到一股腥氣。
這些人頭都是常德才和楊武這兩天殺的,徐志穹吩咐他們一定把人頭拿回來,因爲人頭上面有罪業。
常德才一熘小跑來到徐志穹面前:“主子,你可回來了,可把奴家急壞了,楊武他瘋了!”
怎地就瘋了?
徐志穹去了後院,但見楊武站在池塘中央的假山上,舉着燈唬呗暫鹊溃骸肮饭伲阒铮繍和剑阒铮慨斀中袃矗阒铮繗驄D孺,你知罪……”
徐志穹跳到楊武身邊,問道:“兄弟,你這是怎地了?”
楊武看着徐志穹,反問道:“我是你什麼兄弟?書院的同窗,還是掌燈衙門的手足?”
徐志穹道:“都是!”
“我被衙門除名了!”
“我現在是掌燈衙門千戶,我把你的名字寫回去!”
“好!”楊武笑了,身子一軟,差點掉進了池塘。
徐志穹抱着楊武,走下了假山,發現他身子滾燙。
這是發燒了。
鬼魂也會發燒麼?
這得問常德才。
常德才搖頭道:“我當了這麼多年長生魂,從來沒聽說過發燒的事情,這到底是怎地了?”
看着常德才關切的表情,他是真爲楊武擔心。
常德才最近總是自稱奴家……
他們之間該不會……
徐志穹抱着楊武進了正院臥房,本想交給常德才照料,可剛走到門口,卻又折返回來。
會不會有什麼東西上了楊武的身?
徐志穹用罪業之童看了一眼,當即瞠目結舌,連退了好幾步。
常德才驚曰:“主子,你這是怎地了。”
楊武身上,有霧氣繚繞。
他有修爲,九品有餘,將至八品。
他不是病了,這是要晉升了。
可他修煉的是什麼道門?
殺道?
沒有那股殺氣。
陰陽道?
聞不出半點陽氣。
朱雀道?
沒有火星氣。
冥道?
陰氣的味道很重,但絕對不是冥道修者那股味道。
這味道,徐志穹從來沒聞過。
那是一股純正的陰氣,比陰司的陰氣還要純正。
難不成他自創了一道?
第232章 娘子,我養你
常德才在裏屋照顧楊武,徐志穹在外屋收犄角。
役人,是判官在陰司履行過手續,合法購買的鬼僕,因而無論在罰惡司還是陰司,都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役人處決的罪囚,要算在判官身上。
那麼問題來了,役人沒有罪業之童,看不見罪囚的罪業,如果殺錯了人該怎麼辦?
就像這兩天,常德才和楊武一共殺了一百多儒生,這些儒生的罪業都到兩寸了嗎?
顯然不是,有四成的儒生罪業不到兩寸。
這筆賬該怎麼處理?
處理的方法有兩個,第一是瞞天過海,不作處理。畢竟是役人殺的,只要沒人追究,這事就能瞞過去。
可要有人追究,就麻煩了,鬼僕行兇,賬還得算在主人頭上。
另一種方法,是找是非議郎做個裁斷,指明這些人該殺,如果不殺,會害死更多人。
是非議郎的判決很是關鍵,大部分判官都不願意去找是非議郎,一旦被判成枉殺,判官要受到嚴厲處罰。
徐志穹選了第二種,這羣儒生四處行兇作惡,本來就該殺。再說了,曹議郎這人,是能處的,好壞不論,起碼講個公道,找他拿一紙赦書不難,一次就把事情處理到位,也省得日後提心吊膽。
徐志穹摘下了所有儒生的罪業,分裝在兩個袋子裏,又把之前收來的罪業一併拿上。
之前在京城殺了一腥迳搬嵋还惨话偎氖恕�
北境幾場惡戰,又殺了一百七十二個圖奴。
常德才和楊武殺了一腥迳苡玫淖飿I一共七十一個。
從戰場上撿來的罪業共有兩百一十六根。
長度來不及一一測量,升到六品中,肯定是夠了,甚至升到六品上都有希望。
拿到罰惡司給娘子看看去!
等等!
徐志穹看了看一屋子的犄角,意識到了一個嚴重問題。
第一,這麼多罪業,他背不動,不止是重量問題,體積也太大。
第二,真把這麼多罪業背上去了,肯定會引起馮少卿的注意。
這廝在道門和自己過不去,在凡間他的身份特殊,也是徐志穹的敵人,只要被他發現,他一定會搞事情。
換做以往,徐志穹還真就不怕他搞事情,但現在情況不一樣,常德才和楊武殺了四十多個罪業不到兩寸的儒生,如果馮少卿從中作梗,徐志穹大概率會爲此受罰。
當然,徐志穹佔理,逼急了可以鬧到賞善司,甚至鬧到冢宰府。
但沒必要這麼做,最穩妥的做法是帶一部分罪業上去,不引起馮靜安的注意。
帶多少合適呢?
揹着麻袋太扎眼了,肯定不合適。
那就得看身上能裝多少。
徐志穹找了一件最寬大的棉衣穿在了身上,開始往裏塞罪業,塞到實在塞不下了,徐志穹去看了楊武一眼。
楊武睡得正熟,應該沒什麼大礙,常德才一抬頭,驚呼一聲道:“主子,你這是怎地了?”
徐志穹搖頭道:“沒什麼,喫胖了些,你們殺了一百多儒生,把他們殺服了嗎?”
常德才搖頭道:“奴家……咱家沒用,殺了這麼多人,那羣儒生也沒收斂,現在事情越鬧越大,據說他們還去太師府上鬧去了。”
“哪位太師?嚴安清?”
常德才點點頭。
嚴安清是內閣首輔,他們敢去內閣首輔家裏鬧?
公孫文也太沒分寸了。
他是狂妄了些,可終究不是個莽夫。
這事情不對呀,公孫文到底要作甚?
不行,先不想這事。
徐志穹感覺冥冥中有股力量,總在干擾他的注意力。
什麼都別想,先把功勳換了再說。
徐志穹摒除雜念,直接去了罰惡司,剛到判事閣,兩個妖豔推官又迎了上來。
這兩人真沒記性,徐志穹上次當着她們的面,痛打了馮靜安,把她們嚇得屁滾尿流,怎麼這次還敢過來糾纏。
“這位中郎,一路走的辛苦吧,看你頭上這汗,快來,我幫你擦擦。”
“中郎大哥,一向還真是少見,先到我閣中喝杯茶吧!”
她們沒認出徐志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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