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試了幾次,徐志穹越發熟練。轉過八圈,閉目想象,騰躍入雲,徐志穹這次真的飛了起來。
等再睜開眼睛,周圍的景色變了,不是自家院子,而是處在一片空曠的原野之中。
手裏還攥着犄角,證明不是靈魂出竅,是自己的實體來到了另一個空間。
那隻黑狗的靈魂也被迫跟了上來,看到這片原野,那魂魄當時抖作了一團。
“卻還不如魂飛魄散了,”黑狗魂魄縮在地上,連哭帶嚎道,“你且給我個痛快,我也不求什麼來世了。”
徐志穹沒心情理會黑狗,他現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東張西望找了半天,道長沒有跟上來。
罰惡司到底在哪?
耳邊傳來了道長的聲音:“是我道門中人,自然認得道路,先看看你手裏的東西。”
徐志穹一低頭,發現手裏多了一副面具,面具的款式和那一高一矮兩個判官一模一樣。
這面具從哪來的?
道長給的?
莫非趁我騰躍入雲的時候塞到我手裏的?
那他的速度得快到什麼地步?
道長提示道:“帶上面具,只管朝前走!如果有人問你姓名,你不準告訴他,有人問是誰領你入品,你不能回答,若是敢提起我,我當即讓你灰飛煙滅!”
這老道,脾氣這麼暴躁!
“我來罰惡司到底要做什麼?”
道長沒回答。
徐志穹帶着面具在無際的荒野上前行,他手裏一直攥着犄角,靈魂必須跟着罪業走,黑狗的靈魂也只能跟着徐志穹走。
走了不知多久,看到了一片高大的院牆。
有牆就好辦了,徐志穹貼着牆走,走了很遠,終於找到了大門。
兩扇硃紅大門有兩丈多高,看着大門的形狀和款式很像衙門,但建築規模比刑部的衙門還要大出幾倍。
大門敞開着,門前沒有衙役也沒有看門人,徐志穹猶豫許久,不知該不該進去。
“罰惡司到底是什麼地方?”徐志穹問那“黑狗”。
“黑狗”道:“你可別再往裏走,那是喫人的地方,專喫你這種人,去了可就出不來了!”
一聽這話,徐志穹大步走了進去。
道長讓我來罰惡司,這黑狗讓我別進去。
既然選擇相信道長,這“黑狗”的話反過來聽就對了。
大門之後是一條甬道,甬道兩邊霧氣繚繞,隱約能看見些房屋和樓閣。
徐志穹在等道長的提示,可一直聽不到道長的聲音。
信號斷了?
“黑狗”又提醒一句:“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回去?怎麼回去?
徐志穹根本不知道離開這裏的方法,只能憑着直覺往前摸索。
走到一處路口,忽聽馬蹄聲傳來,徐志穹躲閃不及,被一匹白馬撞翻在地。
徐志穹掙扎了半天,才艱難的爬了起來。
這一下感覺把五臟六腑都撞得移了位。
白馬上坐着一名男子,臉上也帶着面具,面具的款式和徐志穹的一樣,看來這屬於制式裝備。
男子用馬鞭指着徐志穹道:“你是何人?”
徐志穹記得道長的叮囑,含混回答一句:“我是判官。”
“是何品秩?”
“九品,凡,凡吏。”徐志穹一時間沒想起來。
對方喝道:“凡塵員吏?”
“是,是,就是凡塵員吏!”遇到陌生人,裝傻已經成了徐志穹的本能。
“好個癡蠢的狂徒!”看着徐志穹憨傻的模樣,白衣人一臉厭惡,他一帶繮繩,馬蹄起落,濺了徐志穹一臉污泥。
徐志穹擦了擦臉,沒有作聲。
這人好跋扈!
可惜徐志穹修爲太低,而且初來乍到,也只能忍了。
又聽那人道:“你來罰惡司作甚?”
沒來錯地方,這裏果真是罰惡司。
徐志穹沒有回答,指了指身邊的“黑狗”。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那人道:“既然是來押解罪囚,爲何不去判事閣去找推官定罪,卻來這裏閒逛?”
徐志穹實話實說:“第一次來罰惡司,不認識道路。”
白衣人聞言,拿起馬鞭,貌似要抽徐志穹一鞭子。
看這白衣人舉鞭的架勢,徐志穹勃然大怒,他要敢抽,徐志穹鐵定和他拼了。
此前並沒招惹他,他憑什麼打人?
白衣人把馬鞭聚在手裏,沒有抽下去。
不是他心軟,是他感覺到一股劇烈的殺氣撲到了臉上。
這可不是九品的殺氣,這傻子背後另有高人。
兩人對視半響,那人用馬鞭指着遠處:“滾!再讓我看見你,留心你的狗命!”
徐志穹一語不發,帶着“黑狗”走向了濃霧深處。
一腔怒火燒到了心口,可徐志穹知道自己的斤兩,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穿白衣服的,這仇我記下了。
等我報仇的時候,你可別哭。
別勸我大度,也別跟我說什麼規矩。
只要讓你記住疼,那就夠了。
又穿過兩道大門,徐志穹看到了一間平房,比他住的房子大了些,門樑上房懸着一塊匾額,寫着三個字——判事閣。
還真就找到了。
徐志穹一笑,掃去了心中陰霾,剛想進門,又覺得不對。
他發現周圍有很多一模一樣的平房,每個平房上面都有一塊匾,寫的字都一樣。
這麼多平房都是判事閣!
這麼多判事閣,到底該去哪一個?
徐志穹想了想,還是選擇了最先見到的那座平房。
不知爲何,他覺得這間平房更親切。
推門進去,是一件廳堂,廳堂裏擺着一張寬大的書案,書案旁邊擺着一架九尺高,四尺寬的銅鏡。
書案後面坐着一個人,身上不知穿着哪朝哪代的官服,臉上也帶着面具,盯着徐志穹上下打量一番。
這個人,想必就是判事閣裏的推官了,他既然能給鬼魂定罪,證明級別應該不低。
對視許久,對方也不說話,徐志穹索性率先開口:“我是判官!”
“這話說的好新鮮,不是判官你還能來這?”對面冷笑一聲,聽聲音竟然是個女子!
“你是新入品的凡塵員吏?”女子問道。
徐志穹點了點頭。
“罪囚在何處?”
徐志穹指了指“黑狗”。
“罪業呢?”
徐志穹把犄角遞給了那女子。
女子拿出一把尺子,量了量長短,指着黑狗道:“去孽鏡臺上照一照!”
第22章 女推官
一面九尺高的銅鏡,就是傳說中的孽鏡臺。
這麼大的尺寸的銅鏡,肯定價值不菲,但徐志穹站在鏡子前面照了半響,沒有看到什麼特別之處。
在這個時代,銅鏡算是奢侈品,徐志穹家裏沒鏡子,書院裏有鏡子,但徐志穹在書院除了打架就是考試,還沒有照鏡子的機會。
來到這個世界有一個月了,徐志穹還沒有好好欣賞一下自己的臉。
徐志穹的相貌還是不錯的,一米八出頭的個子,一頭略帶凌亂但更顯不羈的長髮,配上這張略顯滄桑的銅面具。
如果鬢角再能加上兩縷如霜的白髮,這不就成了平平無奇的過兒麼?
徐志穹正欣賞自己的美貌,忽聽那女推官喊了一聲:“看夠沒?不怕看丟了你的魂麼?我讓你照他,你照自己作甚?”
他?
原來說的是黑狗。
孽鏡臺,照的是惡靈的罪孽。
徐志穹把黑狗牽了過來,在孽鏡檯面前,“黑狗”嚇得站不起身子,可徐志穹只看到了一個顫抖的靈魂,其他什麼都沒看到。
女推官有些不耐煩了:“你第一次來罰惡司嗎?”
徐志穹坦言道:“還,還真是第一次。”
“拿上罪業一起照,你只照個魂魄,能照出什麼東西?”
徐志穹暗自吞了一口氣,從推官手裏拿回了犄角。
仗着官大一級,卻來欺負我這新人。
話不能一次說全了嗎?
徐志穹猜對了,這女推官確實故意不把話說全,她想探一探徐志穹的底細。
從種種表現來看,徐志穹不僅對罰惡司一無所知,而且對判官道門一無所知。
當然,也不排除徐志穹故意藏拙的可能。
徐志穹拿着犄角,牽着黑狗,站在了鏡子前,原本清澈的鏡面突然模糊起來,好像蒙上了一層水霧。
等水霧散去,一幅幅畫面呈現在徐志穹眼前。
第一幅畫面,這條黑狗正在撕咬一個餵狗的童僕,看着畫面中的黑狗還不大,應該是早些年犯下的罪過,童僕只是受了輕傷。
第二幅畫面,這條黑狗咬死了一隻雞,喫了。
這也算罪過?
第三幅畫面,這條黑狗咬死了一隻小狗,喫了,骨頭都喫的乾乾淨淨……
接下來的畫面一一閃現,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直到這黑狗長到了壯年時期,終於有一幅畫面吸引了徐志穹注意力。
他咬死了一個人,看衣着應該是個婢女。
撕咬間,婢女一直在掙扎,可至始至終沒有人來救她。
等把婢女活活咬死,黑狗開始啃食婢女的屍體。
徐志穹知道了罪業的主要來源,這黑狗喫過人!
畫面到此結束,又一幅畫面出現,黑狗正在吞噬一名老人的屍體,看衣着是個乞丐,看乞丐身上的傷痕,也是被黑狗咬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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