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各閣學士和御史之中,也有擅長諂媚之人,爭先上前,獻上溢美之詞:
“公孫先生,真乃當世之聖賢!”
“吾只見公孫先生之書,未見先生其人,實乃憾事,今日蒙陛下厚恩,終如願所償!”
“先生可願到學館講學?京城萬千儒門弟子,苦等先生教誨!”
在皇帝的示意下,就連公主們都紛紛上前求學,七公主對六公主樑玉瑤道:“姐姐,我們也過去求先生一句吧。”
“求他作甚?”梁玉瑤皺眉道,“你怎恁地下作?”
七公主低聲道:“姐姐,卻不見父皇一直看着咱們?”
梁玉瑤低頭道:“要去你去,我學不會他這些口舌之能。”
王室的席位上只剩下六公主和太子。
梁玉瑤低聲對太子道:“他去你東宮講學時,你怎就不揍他一頓?你若沒膽量,我叫紅衣使揍他就是!”
太子抽抽鼻子,一臉委屈道:“還是六姐心疼我!”
“莫扯閒淡,誰心疼你?我就是看不慣這小人,只懂搖脣鼓舌的小人!”
太子神情端正:“搖脣鼓舌,你也要學呀!”
梁玉瑤冷笑一聲:“我學來作甚?”
太子道:“我是真心喜歡!”
梁玉瑤靜默片刻,轉臉啐了太子一臉唾沫。
……
捧着公孫文的人很多,但也有不買賬的。
老御史王彥陽就是其中之一。
“公孫先生,依你之見,這世人連對錯都分不清楚了?”
一聽有人挑釁,公孫文笑了:“不是分不清對錯,是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對錯。”
王彥陽放聲笑道:“老朽枉活一把年紀,還從未聽過這等古怪論調。”
公孫文道:“這論調叫做兩心之論,乃學問之大成,你知道自己枉活了這多歲月,還算有藥可救,如今虛心請教,好好研習,卻也不算蹉跎了一生!”
王彥陽勃然大怒:“老朽愚鈍,先向公孫先生請教一事,先生說這世上沒有對錯之分,我且問先生,盜竊之舉,難道不是錯的?”
徐志穹聞言一皺眉。
老御史中招了。
不要問這樣的問題。
他有一百種方法能證明盜竊是對的。
果不其然,公孫文開啓了兩心之論模式:“依愚者之心,盜竊自然是過錯,依智者之心,盜竊非但沒錯,卻有功績!”
王彥陽笑道:“恕老朽孤陋寡聞,依我大宣律,盜竊是重罪,既然有功績,爲何要以罪論處?”
公孫文笑道:“愚者行盜竊之事,自然有罪,智者行盜竊之事,便是有功,昔日大宣征討妖族,車騎將軍設計盜取敵軍敵軍糧草,兵不血刃,大破妖族,依你之見,這卻算車騎將軍有罪麼?”
王彥陽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強辯!搶奪敵軍糧草,不算盜竊,這與盜竊之罪絕不能一概而論,戰場瞬息萬變,豈能以常理隨意推斷……”
老御史越說越急,說出了一堆道理,可沒人願意聽。
在這種場合下,沒人聽得進去太多道理,道理講的越複雜,反倒越喫虧。
看老御史氣得渾身發抖,公孫文笑道:“王御史稍安勿躁,盜竊本身沒錯,卻分愚者之心和智者之心看待,你年紀大了,再學智者之心恐爲時已晚,且待餘生多開心竅,多聽些智者之論,也是幸事!”
王彥陽氣得說不出話來,公孫文收去笑容,現在該收拾太子了。
“我時才說盜竊無錯,太子殿下可有異議?”
太子不作聲,知道爭不過他,就不和他爭,他覺得徐志穹說的挺有道理。
公孫文又問:“我昨日說殺人無錯,殿下可有異議?”
太子還是不作聲。
梁玉瑤在旁一聲嗤笑。
公孫文皺眉道:“玉瑤公主可有異議?”
梁玉瑤道:“本宮一介女流,聽不懂先生的大道理。”
公孫文沒心思和梁玉瑤爭執,轉眼看向了徐志穹:“徐燈郎,我且問你,盜竊無錯,殺人無錯,研習一些外族的修行術法,難道就有錯嗎?”
好你個雜種養的,在這等着我呢!
研習外族的修行術法,說的就是蠱術。
蠱術沒錯,殺人也沒錯,梁玉明豈不就是沒錯?
我殺了梁玉明有錯嗎?我殺人是不是也沒錯?
要是這麼爭論,我就上了他的當了。
他會用一百種方法證明我是個愚人,愚人殺人肯定有錯,但梁玉明是智者,梁玉明做什麼都沒錯。
一場辯論不能定我的罪,但今天我會被他貶損的一文不值!事情傳揚出去,連同武千戶,連同掌燈衙門,連同那兩萬多生靈都會被貶損的一文不值!
狗東西,就憑你那根三寸舌,只配給梁大官家舔皮燕,還想來貶損我?
徐志穹笑道:“公孫伴讀,我以爲你心智還算健全,怎麼連對錯都分不清呢?”
公孫文一笑,這愚人又上鉤了,還敢和我爭論對錯。
“簡單一件道理,卻不知要跟愚者說上多少次,我且耐下心來,再跟你費一次口舌,你且說說,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你若說不清,卻要在此給我磕個響頭!”
徐志穹笑道:“我若說清了,你得給太子殿下磕個響頭,再給我磕個響頭!”
公孫文厲聲道:“一言爲定!”
太子低聲道:“莫再說了,你爭不過他!”
梁玉瑤咬牙低語:“還特麼爭什麼對錯,就該找個時日,痛打這廝一頓。”
徐志穹一笑,對公孫文道:“看你這樣子也不太聰明,道理說多了,你也未必聽的明白,我精於數算,且說個題目,你說一加一等於三,是不是錯了?”
公孫文聞言,放聲大笑:“這算是數算之題?”
懷王連連搖頭:“這愚人也就能算個一加一的事情。”
徐志穹對公孫文道:“公孫伴讀,我說了,你不是個聰明人,題出難了怕你聽不明白,你就說一加一等於三,是不是錯了?”
公孫文道:“依愚者之心,自然是錯了,在愚者眼中,一加一就能等於二,但智者眼中,一加一等於三當然沒錯!一男加一女,生出一個孩兒,這卻不是三個人嗎?一雌一雄兩頭牛,生下個牛犢,這不是三頭牛麼?這麼滐@的道理你不明白?”
腥寺勓裕瑢ψ判熘抉反笮Γ瑧淹蹩畤@道:“跟愚者說清一個道理,就是這麼費力氣,還得舉出這麼粗湹睦樱媸请y爲先生了。”
梁玉瑤咬牙切齒道:“荒唐,真特麼荒唐,一加一等於三都能說出理來!”
太子心裏發慌,他知道徐志穹絕不肯下跪,可這事情怎麼收場?
昭興帝默默看着徐志穹,臉上隱隱露出一絲笑容。
徐志穹笑道:“依愚者之心,一加一等於二!依智者之心,一加一等於三!”
公孫文道:“這就是兩心之論,我讓你漲了一回見識!你有何異議?若無異議,過來磕個頭!”
徐志穹詫道:“先生還沒說完呢,第三顆心呢?”
公孫文一怔:“哪來的第三顆心?”
徐志穹道:“一顆愚者之心,加一顆智者之心,不是三顆心麼?”
“這,這,這怎麼會是三顆心?”公孫文有些慌亂。
徐志穹笑道:“不是三顆是幾顆?一加一等於二,是愚者之論,你若說只有兩顆心,你便是個愚者!”
公孫文錯愕無語。
徐志穹又道:“一加一等於三,是智者之論,一顆愚者之心,加一顆智者之心,等於三顆心,你且把這第三顆心說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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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文臉色慘白,半響無語。
梁玉瑤笑道:“公孫先生,本宮聽不懂大道理,一加一等於幾的事情,本宮倒是聽的明白,你且說說看,那第三顆心到底在哪?”
王彥陽也問道:“老朽年邁,不懂智者之論,也請先生說說,那第三顆心到底在哪?”
一羣御史和學士不停追問,懷王臉色十分難看,皇帝的臉色更難看。
可難看也沒用,這羣有骨頭的言官,從來不看皇帝的臉色。
公孫文默然良久,突然開口了:“第三顆心,是一顆公心,爲天下蒼生的公心!”
徐志穹一怔:“煩請先生詳述!”
公孫文道:“天下蒼生,多爲愚者,然一國之君,乃是智者中的智者,國君對子民不離不棄,一顆公心,正擺在愚心和智心中間!”
讓他圓回來了!
不僅圓回來了,還順道拍了皇帝的馬屁!
好修爲呀!難怪倩娘都辯不過他!
徐志穹笑了:“如此說來,先生講的不是二心之論,是三心之論?”
公孫文氣得咬牙切齒:“且莫管是幾心之論!只問你有何異議?”
徐志穹笑道:“異議自然是有,且問先生一句,一加一等於一萬,是對了還是錯了?”
公孫文急火攻心,身體有些顫抖。
徐志穹收去笑容道:“若錯了,你就是個愚者,若說對了,你且把這一萬顆心一顆一顆說個明白!”
公孫文面色慘白,雙眼充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徐志穹笑道:“說不明白,今天就要磕頭,給太子磕個頭,給我再磕個頭,一個頭加一個頭,且說你一共要磕幾個響頭!”
第182章 懷王在幕後?
徐志穹讓公孫文當場磕頭,公孫文不肯。
御史和學士們在旁譏諷:
“既是立了賭約,怎可言而無信?”
“公孫先生,你所著學說,到底是二心之論還是萬心之論?”
“也不知道這廝有幾顆心,也不知道這廝有幾層臉,神人可能都有這樣的本事吧!”
王彥陽冷笑道:“說什麼神人, 一無恥之徒耳。”
對峙之間,徐志穹感受到隱隱殺氣。
奇怪了,這廝沒有修爲,怎麼會有這麼強悍的殺氣?
難道說……
這廝不是沒有修爲,而是我看不見他的修爲?
徐志穹心頭一凜,默默做好了戰鬥準備。
梁玉瑤還在一旁挖苦:“公孫先生,要麼你就把這一萬顆心逐一說一遍,要麼你就跪下來好好磕個頭!”
公孫文一直低頭不語, 忽見懷王站了起來:“陛下, 依臣弟看來,學問上的辯爭,不必非得見個高低,公孫先生滿身宏才,莫因一言一語傷了和氣。”
梁玉瑤皺眉道:“公孫文咄咄逼人之時,怎不見叔父說話?這廝如今爭不過徐志穹,想要混賴,叔父卻又說起和氣?”
懷王怒視梁玉瑤,梁玉瑤毫無懼色。
在六公主眼中,懷王是絕對的政敵,是比太子更可恨的政敵,在任何情況下,梁玉瑤都不會給他留一點情面。
氣氛越發緊張, 其餘公主、親王、郡王都不敢說話,最終還是昭興帝開口了。
“玉瑤,不得無禮!”昭興帝呵斥六公主一句, 隨即環顧腥�, 最終把視線放在了太子身上, “公孫文是太子伴讀,這事情,交給玉陽處置吧。”
皮球踢到了太子這裏,太子看了看公孫文:“公孫先生,好歹你也給我當了將近一年的教書匠,讓你給我磕頭,卻是爲難你了。”
公孫文抱拳道:“謝殿下念及此情,在下感激不盡,今日辯論,在下猝不及防,入了徐志穹的陷阱,且等日後……”
“別說什麼日後了,今天的賬還是要算的,”太子站起身,掐着腰,露出平時瘋瘋癲癲的模樣,“不用你磕頭, 但你得拜師,輸了就是輸了, 你得拜徐志穹爲師!”
公孫文瞪圓了眼睛看着太子,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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