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78章

作者:沙拉古斯

“懸囊術太過複雜, 以你修爲,縱使學會了, 想做出一個懸囊,至少也要半日時間,拿着懸囊竹,五吸只能就可做成一個懸囊,叩動懸囊竹,即刻戳破懸囊,一日之間,可用三次。”

太卜下了血本,但對徐志穹的要求並不苛刻:“後生,這些東西送你了,你若是反悔,不敢去皇宮,我也不怪罪你,你若去了皇宮,沒救出陶花媛,只能算那妮子命苦,我也不與你計較。”

收了東西,事情自然是要做的,但徐志穹對計劃做了一點改動。

……

陶花媛蹲在囚谎Y, 一語不發,靜靜等着天亮。

囚恢侣褡乓幻痘鞖廨�, 混氣輪能混合陰陽二氣,讓氣機變得雜亂無章。

這是陰陽司製作的法器,專門針對陰陽師的,被混氣輪控制的地方,陰陽師無法拆分陰陽二氣,自然也無法使用陰陽術,諷刺的是,這法器竟然困住了太卜最心愛的弟子。

把陶花媛關進來之前,六公主還做出過一番解釋:“我就是裝個樣子給父皇看,關你兩天就把你放出來。”

這話也就騙騙三兩歲的孩子,粱玉瑤是什麼人,陶花媛比誰都清楚!

明天肯定她會被送去司禮監,那些太監有的是辦法折磨人,陶花媛身上連一顆毒藥都沒有,她想自盡都不行。

她很怕,潛伏在六公主身邊這些年,血雨腥風見過不少,可不代表她能忘了恐懼。

看着暗無天日的囚唬栈ㄦ氯滩蛔∫魂囮嚢l抖。

她在思考兩個問題:

一是師尊會來救自己嗎?

二是自己死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屍體肯定不完整,司禮監的太監會肢解了她,會剝了她的皮……

越想陶花媛就越怕,越怕就抖得越厲害……

吱吱,吱吱……

什麼東西!

囚谎Y鑽進來一隻老鼠,陶花媛差點一巴掌把它拍死。

多虧沒拍死,這隻老鼠嘴裏叼着藏形鏡和囚坏蔫�匙。

皇宮裏太多高手,地道里有太多老鼠。

徐志穹的計劃是這樣的:

我把東西送去,你自己跑出來吧。

陶花媛是五品陰陽師,拿過藏形鏡,立刻就知道了用法。

但光知道用法還不行。

這面藏形鏡被改良過,用兩種用法。

一是判官的用法,直接用意象之力,具藏形之象,就可以隱身。

但陶花媛不是判官,她沒有意象之力。

她只能用陰陽師的方法,陰陽師的方法是往鏡子裏注入陰氣三分,陽氣二分五,這對陶花媛來說很簡單,但在這座囚谎Y,她施展不了陰陽二氣,想躲過混氣輪的控制,至少要離囚蝗摺�

過道上有巡邏的紅衣使,雖然只是九品殺道,但陶花媛在沒有陰陽術的情況下,還真不是她對手。

怎麼才能平安離開囚唬�

陶花媛看了看老鼠,眼裏充盈了淚花。

這老鼠一定是師父變得,他終究還是疼我。

陶花媛向着老鼠磕了個頭。

老鼠坐起身子,神情肅穆的看着陶花媛,眼神之中透出一股威嚴。

陶花媛又向老鼠磕了個頭。

老鼠點點頭,表示滿意,甩甩腦袋,示意陶花媛快點逃走。

陶花媛做了個手勢,門外有守衛,她走不了,想讓師尊幫忙把守衛引開。

老鼠坐起身子,神色再度威嚴。

陶花媛趕緊又給師尊磕了個頭。

老鼠點點頭,衝到囚煌饷妫徊教蠠舯P,把燈燭打翻了。

巡邏的紅衣使大驚,上前追趕老鼠,陶花媛趁機打開囚唬瑤喜匦午R,跑出了幾十步,注入陰陽二氣,瞬間隱形。

隱形之後,她也不敢耽擱,皇宮裏還有很多高品宦官,宦官敏銳,障眼法騙不過他們,陶花媛走出大牢,急匆匆鑽進地道,朝着皇宮外跑去。

在地道里跑了一半,遇到了等在途中的徐志穹。

陶花媛一驚,怎麼遇到了這個狗伲�

罷了,不理會他,逃命要緊。

陶花媛以爲自己隱藏身形,徐志穹看不到她。

等經過徐志穹時,徐志穹一伸腳,絆了陶花媛一個嘴啃泥,潛形鏡都摔掉了。

陶花媛起身大怒,徐志穹提醒她不要作聲,兩人沿着地道悄無聲息往前走,到了一處岔路,徐志穹停了下來。

前方有三條路,陶花媛以爲徐志穹忘了路,指指左邊的岔路:“往這邊走!”

太卜事先給徐志穹畫過圖,徐志穹自然不會忘了,他只想知道另外兩條路通往何處。

徐志穹看看右邊的岔路:“這裏通往何處?”

陶花媛皺眉道;“快些走,莫多問!”

“我救了你命,你怎這麼不講情分?”

陶花媛恨道:“那老鼠是你變得麼?”

“不是我,還能是誰?”

“胡扯,你剛入陰陽九品,怎麼可能有那樣的手段?”

原來她以爲那是陰陽術,徐志穹笑道:“陰陽修爲最看天資,你天資不濟,自然學不會這上乘手段!”

“你且說是什麼手段?”

“你先告訴我這條路通往何處?”

“這條路通往太子的東宮。”

“中間那條路呢?”

“中間那條通往皇帝的寢宮,你要作死,就趕緊去!”

徐志穹點點頭,跟着陶花媛去了左邊的道路,陶花媛問道:“你還沒說那是什麼手段?”

“今夜事忙,日後再說與你。”

“嘴臉,日後誰還想見你?”

兩人走出了地道,地道口在涼芬園,處決官員的刑場,誰能想到這裏竟能通往皇宮。

出了涼芬園,陶花媛掉頭就走,連個謝字都沒說。

徐志穹也懶得計較,他看到了街邊一張告示。

告示上寫着,後天辰時,將在鬧市宣佈禮部侍郎武栩的罪行。

徐志穹看着告示,臉頰不停抽動。

陶花媛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

“傩∽樱行┦拢衣犝f了,你們和武侍郎,拼命打死了那邪星,你們是英雄,是好兒郎!”

徐志穹搖頭道:“打死邪星的是我們千戶,我們都是廢物,跟着看熱鬧去了。”

“傩∽樱瑒e做傻事,千萬別再回皇宮了,武侍郎受的冤屈,總有一天能昭雪!”

徐志穹一笑,沒作聲。

陶花媛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來了:“傩∽樱 �

徐志穹皺眉道:“叫我小子,我也忍了,你總加個僮肿魃酰俊�

陶花媛道:“別回掌燈衙門,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徐志穹道:“你也別回陰陽司,楚信帶人把陰陽司圍了,六公主也不會放過你。”

“不用擔心我,六公主不敢聲張,你保重,我走了。”

陶花媛走了兩步又折了回來。

“傩∽樱 �

“又怎地了!”

陶花媛從脖子上扯下一塊玉牌,交給了徐志穹;“這是陽明石,能聚集陽氣,你陰陽二氣都不精純,留着這塊陽明石,能幫你聚集陽氣,算是謝你救命之恩。”

徐志穹收下了石頭,點點頭道:“我也謝你。”

陶花媛又走了,走了兩步又折了回來,喊道:“傩∽樱 �

徐志穹氣笑了:“你到底走還是不走?”

陶花媛看着徐志穹道:“活着,好好活着。”

“好!”徐志穹點了點頭,看着陶花媛走遠了,他找到了法陣,回了掌燈衙門。

他坐在武栩的靈位旁邊,沉沉睡去了。

……

次日天明,鍾參帶了兩個大人物來到了掌燈衙門。

一位是大理寺卿程定松,正三品的大員。

另一位來頭更大,新任吏部尚書閆博元,正二品的大員。

鍾參帶着兩個大人物去了明燈軒,隨即讓人把徐志穹叫了進來。

又是跟徐志穹單聊,這回徐志穹說什麼也洗不清了。

路過喬順剛的齋舍,喬順剛隔着門縫嘶聲喊道:“徐志穹,你他娘還有半點良心麼?還有半點良心麼?千戶恁地照應你,你個畜生!”

院子裏罵聲一片,徐志穹只當沒聽見。

到了明燈軒,鍾參低頭不語,大理寺卿先給徐志穹倒了一杯茶,他負責來軟的:

“志穹啊,雖然以前咱們沒見過面,但我總聽宿明提起你,你聰明,還忠心,伯封喜歡你,宿明也喜歡你,掌燈衙門有你這樣的好兒郎,是皇城司的福分,

你們和蠱門邪星一戰,我聽說了,我打心眼裏佩服,你們是英雄,武侍郎是大英雄!要不是礙於身份,我剛纔真想給武侍郎上柱香!我恨不得給武侍郎磕個頭!

可志穹啊,有些事情咱們不能忘了,不管是你,還是我,還是武侍郎,咱們是什麼人?咱們是大宣的臣子,咱們是陛下的臣子!臣子的本分是什麼?

臣子的本分就是忠,只要對得住這個忠字,受點委屈算得了什麼?莫說是委屈,咱們這條性命又算得了什麼?

只要陛下一聲令下,別說是背個罪過,就算現在把我程定松拉出去千刀萬剮,我眉頭都不皺一下,我對得起臣子的本分!”

徐志穹點點頭:“大人所言極是!”

程定松拿出一張證詞,交給了徐志穹:“志穹啊,今天就到了爲陛下受委屈的時候,你且看看!”

徐志穹大致看了一下,證詞的內容很簡單,就是讓徐志穹證明,武栩和蠆元厄星有私怨,兩人在京城打了一場,雙雙斃命,傷及無數無辜之人。

程定松道:“志穹啊,證詞看完了,你要是願意替陛下擔這個委屈,就摁個手印。”

徐志穹沒作聲。

吏部尚書閆博元開口了,他負責來硬的:“徐燈郎,你若是不認這份供詞,我可就要換個手段處置了,掌燈衙門自此查封,所有提燈郎交刑部處置,當晚參戰的一律充軍,沒參戰的一律革職,貶爲庶人,你可想仔細了。”

鍾參沒有說話,這是他能爭取來的最好結果。

徐志穹點點頭道:“好,我認!”

他當即在證詞上摁了手印。

程定松大喜,趕緊把證詞收了起來,裝進封筒裏封好,上了封蠟,收進了懷裏。

“志穹,還有一件事得跟你說清楚,明天我一早,大理寺在鬧市開堂,當場宣讀罪狀,你得當場念證詞。”

我還得當場念證詞。

徐志穹點頭道:“好,我念!”

“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這是從哪傳來的流言,說懷王世子和這事有干係,我現在把話說明,這事和世子沒幹系,明天,世子會一併去鬧市,親自把事情說明,咱們得還世子一個清白,到時候,你可不能亂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