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70章

作者:沙拉古斯

千戶,我光棍一根,撫卹的銀子不要了,都,都分給他們吧……”

陳元仲聲音越來越小,小到了所有人都聽不到他的聲音,他的嘴脣還在動。

自從他當了千戶,徐志穹對他所有的印象,就是碎碎念念說個沒完。

如今他說完了,再也不能說了,想聽也聽不見了。

武栩起身道:“順剛,帶人把兄弟們拾掇拾掇,不管死的活的,都帶回衙門去。”

喬順剛抹了抹眼淚,對武栩道:“千戶,咱們死了這麼多弟兄,這事不能就這麼過去了,這些蠱人肯定是梁玉明那狗兖B的,千戶,你帶我們去找那狗伲蹅兛沉怂X袋,梁大官家就算怪罪下來,我們兄弟擔着,我就不信梁大官家能把掌燈衙門殺絕!”

“別特麼給我扯淡!”武栩喝道,“回了衙門都給我老實待着,今晚不準出門,別以爲我去了禮部就管不了你們,誰特麼敢離開衙門一步,我打斷誰的腿!”

說話間,武栩臉頰一陣抽動,陣陣噩兆湧上心頭。

好重的殺氣。

武栩的殺氣讓所有人膽寒,可這一次,就連武栩都覺得這殺氣瘮人。

武栩抬眼看向了東邊,隱約聞到了一絲腥風。

轉過頭再看,徐志穹正盯着滿地的屍體發呆。

屍體當中,有不少人的罪業過了兩寸。

蠱門的罪囚不用說,徐志穹自然不會放過。

徐志穹不想讓掌燈衙門的兄弟受苦,但判官有判官的本分。

……

安淑院,昭興帝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排蠟燭逐一點亮,證明蠆元厄星正在朝着蒼龍殿靠近。

蒼龍殿裏,兩名長老重傷,只剩下粱季雄還在和兩條血顎蚰蜒死戰。

梁玉明高估了這三位長老,本以爲三條血顎蚰蜒會把三位長老拖到強弩之末,如今看來,這三位長老很可能直接死在三條蚰蜒手上。

……

陰陽司裏,太卜做好了準備。

等蠆元厄星殺了三位蒼龍長老,再殺了陳順才,太子上位的機會就來了。

太卜感受到了久違的興奮,他很久沒有渴望過戰鬥了。

……

梁玉明穿好了龍袍,替昭興帝準備了好遺詔,帶上蠱士和他募集的私兵,動身前往皇宮。

在他看來,這場戰爭已經沒有懸念,他只需要做兩件事,先給昭興帝一家收屍,然後坐上龍椅。

……

安淑院,又一盞蠟燭亮了起來,蠆元厄星距離蒼龍殿已經不到一里。

皇后柴秋慈打開了內院的鐵鎖,扯下了生鏽的鐵鏈,推開了沉重的大門。

內院中央,粗壯猙獰的槐樹咆哮一聲,伸出無數根鬚,衝向了昭興帝。

可根鬚碰不到昭興帝,也碰不到隋智和皇后柴秋慈,他們身上好像有一道特殊的屏障。

柴秋慈抓住根鬚,長嘯一聲,槐樹一陣顫抖,萬千哀嚎之音震耳欲聾。

皇后在吸取槐樹的力量,槐樹試圖掙脫卻無濟於事。

直到槐樹上有接近三成的枝葉枯萎,皇后才放開了根鬚。

她走到昭興帝面前,輕輕觸碰着昭興帝眼前的蠟燭,原本點亮的蠟燭,忽然熄滅了一根。

……

蠆元厄星沿着大路走向了蒼龍殿,身邊的路人逐一癱倒,轉眼殞命。

走到路口,距離蒼龍殿不足百尺。

大殿之中,重傷的兩位長老受殺氣侵蝕,開始劇烈顫抖。

粱世祿顫抖着聲音道:“這,這是,這是什麼……”

粱功平看着粱季雄道:“咱們劫數到了。”

粱季雄獨子面對兩條蚰蜒,顫抖着聲音道:“大宣的劫數到了。”

……

蠆元厄星又走一步,忽然感覺情勢不對。

“這是,混沌?”

話音未落,蠆元厄星消失了。

殺氣消失了,蒼龍長老不再顫抖。

太卜在星象盤也看不到蠆元厄星的位置。

他去哪了?

太卜的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

武栩對徐志穹道:“我知道你要盡本分,可這事沒有緩和麼?”

徐志穹把提燈郎的罪業單獨收在了一個包袱裏,對武栩道:“七品議郎,能主是非,我寫一紙賞善書,帶他們去賞善司,只要生前罪業不是太重……”

話沒說完,武栩臉頰又開始抽動。

血腥味好重!就在附近!

徐志穹也聞到了!

喬順剛正打算帶着提燈郎離開宅院,卻聽武栩喝道:“站在原地,都別動!”

武栩提着長刀走到了院子外面,但見一個年輕男子,正在往遠處走,在他身後,躺着一路屍體。

……

安淑院裏,昭興帝笑了:

“武栩,你只在意蒼生,蒼生已遭塗炭,你管是不管?”

第150章 星官徐志穹

武栩站在了蠆元厄星的身後,翻騰的殺氣算是和對方打了個招呼。

蠆元厄星迴過了頭,看着武栩。

武栩問道:“你是何人?從何處來?”

蠆元厄星想了很久:“要說名字,卻是記不真切,我的族人都在南邊,他們叫我老祖宗。”

一陣腥氣飄來,武栩聞到了蠱術的味道:“蠱門的蠆元厄星?”

蠆元厄星點點頭:“也有人這麼叫我。”

“你貴爲星官, 爲何濫殺無辜?”

“無辜麼?”蠆元厄星不以爲然,“我來殺大宣的皇帝,他們是大宣的子民。”

“皇帝與子民何干?你這一路害了多少性命?”

蠆元厄星眨眨眼睛:“記不清了,許是有一兩萬吧。”

“好!”武栩點點頭,“我便砍你兩萬刀,再讓你身形俱滅,你覺如何?”

蠆元厄星很認真的想了想:“兩萬刀不夠, 想殺我,少說也得五萬刀。”

武栩笑了:“非得五萬刀不可?”

蠆元厄星很認真的回答:“五萬刀也不一定夠用,或許要五十萬刀。”

武栩點頭:“好說,你要多少刀,我都成全你。”

蠆元厄星道:“你姓武吧?我該躲着你的。”

武栩道:“現在躲也不遲,你躲到陰曹地府,且看閻王收不收你。”

“閻王?”蠆元厄星搖了搖頭,“他不敢收我,他甚至不敢看我,很多年前就不敢,我看你只有五品修爲,我也不知爲什麼要躲着你,你怎麼還敢看着我?”

“看你又能怎地?”

“不能怎地,只是會丟了性命。”

一陣微風吹過武栩的左臉, 從顴骨至下頜,連骨帶肉全都裂開了。

武栩帶着碎裂的左臉猙獰一笑,舉起長刀衝向了蠆元厄星。

雙方相距十幾步遠, 這十幾步間,武栩的左臉已經癒合。

這是武栩真正的實力, 當年在龍腳鬼市, 與五名四品修者惡戰,也未展示過這等實力。

徐志穹透過牆縫,靜靜看着這場他無法想象的戰鬥。

武栩一刀砍向了蠆元厄星的脖子,看不見刀形,更看不見招數,只能刀鋒破空的巨響。

蠆元厄星沒有躲避,任憑長刀砍斷了他的脖子。

人頭滾落在地,隨即飛起,滿頭髮絲長到數十丈長,纏住了武栩。

武栩斬斷髮絲,斷髮鑽進皮肉,頃刻之間,將武栩包成了一個毛團。

蠆元厄星伸手拿過頭顱,裝在了脖子上,對着毛團輕輕一抹,毛團收緊,血肉爆漿,徐志穹一哆嗦,千戶死了?

這就死了!

怎麼可能?

蠆元厄星猛然轉過臉, 透過磚縫, 看向了徐志穹。

徐志穹本能避開了蠆元厄星的視線,他知道一眼直視就能要了他的命。

喬順剛蹲在牆邊道:“外邊怎地了?怎沒了動靜?”

徐志穹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聽到蠆元厄星的腳步聲在緩緩靠近。

喬順剛忍不住想到牆頭上看一眼。

徐志穹一把將他扯了下來。

“別看,逃!”

喬順剛茫然道:“往哪逃?”

徐志穹知道往哪逃,最好的方法是回議郎院,又或者鑽小黑屋。

但喬順剛沒得逃,在場的其他人都沒得逃。

韓宸抖作一團,高品修者比其他人要敏感的多,他精神有些失常:“這是個什麼怪物,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童青秋拿出各色法器:“不管是什麼怪物,先布個法陣擋他一擋。”

來不及了,蠆元厄星來到了牆邊,輕輕摸索着牆壁,喃喃道:“居然還有個四品。”

徐志穹上前拎起了童青秋,撒腿狂奔,腥硕几判熘抉放堋�

牆壁無聲無息,消失了一大片,蠆元厄星走進院子,率先看向了韓宸。

韓宸沒跑,依舊在原地哆嗦,他抬着頭,直視着蠆元厄星。

一眼直視,還殺不了一個四品,蠆元厄星面帶笑容,伸出手,準備把他頭捏爆。

韓宸終於回過神來,一揮衣袖,數千銀針飛向了蠆元厄星。

蠆元厄星站在原地不動,且讓銀針插滿身軀。

韓宸要借銀針注入陽氣,他也不知道陽氣管不管用,只能試試再說。

陽氣剛剛迸發,滿身銀針全在一瞬間,全都鏽成了碎末。

蠱門二品星官,精通所有蠱術,韓宸的銀針經過術法淬鍊,都經不住他血液的瞬息腐蝕。

韓宸佈置一道屏障,想稍微抵擋片刻,蠆元厄星一巴掌拍碎了屏障,順手抓住了韓宸的腦袋。

韓宸用血肉傀儡把自己換了出來,蠆元厄星捏碎血肉傀儡,伸手又抓住了韓宸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