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68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愣了半響, 轉臉對武栩道:“恕屬下直言,這也叫刀法?”

這和劈柴有什麼分別?

武栩道:“此招名喚虎殺斬!不看刀形,不看招數,只專心於刀意,要把全部氣機集中在刀鋒一點,比針尖還小的一點。”

所有氣機集中在比針尖還小的一點?

這怎麼可能做到?

徐志穹砍出一刀,沒有任何特殊的感覺。

武栩道:“殺道修者氣機深厚,難以集中,你們判官氣機少,而且擅長用意象之力,且把意念集中在刀鋒,再試一次。”

徐志穹又試了一次,依舊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武栩搖頭道:“差得遠,你的氣機比拳頭還大,且記住要領,忘記刀形,忘記出刀的手法, 只記住刀鋒一點的位置, 集中意念,迅速出刀。”

徐志穹又試了十幾次,刀刃突然崩出一絲火花。

沒有碰到硬物,刀刃怎麼會冒出火花?

徐志穹驚訝道:“這就是虎殺斬的威力?”

“你現在的氣機差不多有雞蛋大小,離針尖還差了許多。”武栩拿過徐志穹的佩刀,用指甲在刀刃上劃出一道缺口,“你把意念全都集中在這道缺口上,再試一次。”

徐志穹集中意念,一刀斬下,火花又多了些。

練了一個時辰,徐志穹終於掌握了要領,每次出刀火花翻飛。

可武栩還是不滿意,看徐志穹精疲力竭,且嘆口氣道:“罷了,此非一朝一夕之功,日後勤加研習吧!”

徐志穹喘息道:“千戶,我的氣機已經集中在針尖大小了,氣機不足,我也沒辦法。”

“指甲大小還差不多,一片指甲卻能容下多少針尖?”

徐志穹皺眉道:“真到了針尖大小,又能有多大威力?”

“威力?”武栩一笑, 拔出佩刀,信手一揮,兩丈之外的院牆,冒出一片煙塵。

徐志穹湊過去一看,院牆一尺多厚,一道一丈多長,髮絲寬窄的刀痕,整齊的貫穿了院牆。

刀都沒碰到院牆,竟然把院牆切開了?

徐志穹驚駭萬分,武栩道:“我只用了七品的氣機,就有這般威力,當日擊殺範寶才,用的也是這一刀,等你到了六品,氣機充盈,這一刀足以讓你與高品強敵抗衡。”

忘記刀形,忘記招數,只專心於刀意。

這一招要是能和薛叩牡斗ńY合起來用,豈不是精妙無比?

可薛叩牡斗ㄗ钭⒅氐缎危@卻矛盾了……

思索間,武栩轉身走向後院,剛走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盯着院牆,眨眨眼睛道:“這是我家院子?”

徐志穹點點頭。

武栩盯着刀痕看了半響:“明日,你找個泥水匠來,把院牆修一下。”

徐志穹一撇嘴,低聲道:“是你自己砍得,爲何要我修?”

武栩拔出佩刀道:“修的仔細些!”

徐志穹點點頭:“我這就去找匠人。”

武栩回到後院,進了辛楚房中,一頭扎到了牀上,沉沉睡去。

辛楚悄悄起身,到隔壁,叫來了姜飛莉。

“來吧,今夜你先嫁了他,有了這一夜,還怕他日後不娶你嗎?一會我教你些手段,你不要害羞,保證他日後離不開你!”

姜飛莉有些爲難:“這不成了苟合麼?”

辛楚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錯過今夜,追悔莫及!”

姜飛莉咬咬手指道:“容我,思量幾日……”

“你且思量吧,”辛楚冷笑一聲,“下月來喝喜酒,到時候你可別哭。”

“下月,還遠,我再,思量下……”

……

次日亥時,陳元仲帶着一百二十名提燈郎,來到了劉郎中在北垣的外宅。

此刻劉旭行就在宅院當中,抓一個五品中郎,其實不用出動這麼多人,只因臨行之前,昭興帝派人送來手諭,提醒鍾參這座宅院裏可能有蠱蟲,讓他多帶人手,鍾參才格外小心。

陳元仲讓提燈郎兵分兩路,堵住前後門,吩咐喬順剛和屈金山去叫門。

喬順剛叩開房門,家僕推開門,神情麻木道:“你找哪位?”

屈金山笑道:“我們找郎中大人。”

“郎中不在這裏,你們去他府上……”

話沒說完,喬順剛一腳踹倒了家僕,陳元仲抱怨一聲:“你怎還是這般莽撞?”

喬順剛啐口唾沫:“懶得與他們多費口舌,弟兄們,跟我上!”

“上什麼上!”陳元仲怒道,“讓屈燈守先去看看!”

屈金山帶着兩個懂得陰陽術的提燈郎,率先走進了院子,前院除了那個開門的僕人,再看不到半個人影。

他在院子當中灑下一片紅色藥粉,等了半盞茶的功夫,藥粉沒有變色,這證明前院之中沒有蠱蟲。

屈金山晃了晃燈唬愒賻ьI腥诉M了院子,過了垂花門,屈金山到了後院,但見劉旭行端坐在院子中央,身邊坐着七十多人。

喬順剛站在垂花門後,笑一聲道:“他孃的,這家人還真多,都湊齊了吧?之前不說就二十多人嗎?”

屈金山在此灑下藥粉,沒有變色,後院也沒有蠱蟲。

看劉旭行這架勢,他沒打算反抗。

陳元仲上前道:“劉郎中,你認罪伏法了?”

劉旭行點了點頭。

喬順剛咧嘴笑道:“早知你特麼這麼痛快,還特麼帶這麼多人來作甚?志穹啊,把他給我捆上,送回衙門,我帶弟兄們去勾欄等你!”

徐志穹拿着枷鎖上前,正要捆上劉旭行,一股血腥味,忽然撲鼻而來。

“不好!”徐志穹大喝一聲,“退後!”

話音落地,灑在院子裏的紅色藥粉突然變成了黑色,劉旭行慢慢站了起來,兩邊肋下各鑽出十幾條手臂。

喬順剛衝着屈金山喝道:“老東西,這你都能看走眼!”

屈金山一臉茫然道:“難道是血顎蚰蜒,這蠱蟲怎麼藏的這麼深?”

陳元仲下令:“提燈郎,掌燈!”

自從上次與四品金蠶交過手,陳元仲深知蠱術的厲害,第一反應先用彪魑鐵壁把對方困住。

綠燈郎龔太逄统鲆粋�三尺鐵盒,扣動機關,四十八盞紅燈還沒等放出來,時才倒在地上的家僕,突然出現在龔太迳磲幔臈l手臂一併插進了龔太宓膬衫摺�

陳元仲傻了,沒想到那個開門的家僕竟然是個蠱門的蠱士(外道蠱蟲的宿主)。

七品墨家龔太澹砩洗┳湃龑涌祝瑢こ1薪^對傷不到他,沒想到這三層盔甲竟被對方一擊貫穿,龔太蹇谕迈r血,當場身亡。

屈金山驚呼一聲:“這也是血顎蚰蜒,有六品,快……”

話沒說完,劉旭行衝到屈金山面前,六條手臂化作刀刃,兩砍帶刺,一併而來。

劉旭行身上也帶着六品蠱蟲。

憑陰陽家的身手,自然頂不住血顎蚰蜒,屈金山用血肉傀儡招架下一擊,血肉傀儡轉眼被劉旭行撕碎,屈金山眼看沒命,徐志穹衝上來,刀尖聚集兩分陽氣,點在了劉旭行左邊的太陽穴上。

這是血顎蚰蜒的要害,劉旭行一哆嗦,後退幾步,抓起白燈郎王志毅,兩下撕成了碎片,回身又抓住一名提燈郎戳了一身血窟窿。

家僕跳到馬廣利身後,兩隻蟲足來鑿馬廣利的腦袋,王振南見狀撞開馬廣利,左肩被蟲足當即貫穿。

陳元仲衝上來,帶着兩名綠燈和劉旭行廝殺,喬順剛帶着孟世貞等人和家僕血戰,殺道能打,也抗打,憑着人多,和兩個六品血顎廝殺,倒也不落下風。

可事情沒那麼簡單。

劉旭行身後那七十多人站起來了,有人搖頭擺尾,有人口生獠牙,有人背生膜翅,有人肋下生足。

七十多個蠱士撲向了提燈郎,雙方陷入混戰,想掌燈都晚了,狹窄的院子裏,提燈郎只能以血肉相拼。

這都是梁玉明這些年來培育的蠱士,現在全用上了,他下了血本,目的只有一個——拖住武栩。

梁玉明的府邸之中,咀赤看着梁玉明笑道;“你這計诌�真是陰狠!”

梁玉明道:“那昏君明知道劉旭行家裏有蠱蟲,還派掌燈衙門捉拿劉旭行,就是爲了逼武栩出手,他知道武栩捨不得掌燈衙門,他想讓武栩保護他,我乾脆將計就計,等武栩出面,將他困在劉旭行的外宅!”

咀赤道:“困得住他麼?不說殺道三品,天下無敵嗎?”

梁玉明道:“尊司借我的六名四品外道,我把他們安置在了地窖裏,能困住一時便好,蒼龍殿已經開戰了!”

宦官尹海成端上了一支雙生蠟燭,燭火早已點亮,三名血顎蚰蜒帶着一百名蠱士,已經殺進了蒼龍殿。

兩名蒼龍長老,帶着百餘名弟子與三條血顎蚰蜒奮力血戰,另一名蒼龍長老梁季雄和兵部侍郎隋智來到昭興帝面前,勸昭興帝立刻離開蒼龍殿。

“陛下,”隋智道,“蒼龍殿兇險,請隨屬下立刻回宮!”

梁季雄道:“隋侍郎所言極是,陛下快些回宮!”

昭興帝搖頭道:“宮中難道就不兇險?”

隋智道:“宮中還有禁軍,兵部人馬也已經到了皇宮之外!”

昭興帝神色悽然:“他們是三品的毒物,三位長老都奈他不何,尋常軍士與他們交戰,卻不是要白白送死,他們都是大宣的好兒郎,爲朕一人,枉送恁多性命,朕於心不忍!”

說話間,昭興帝落淚了。

梁季雄滿臉是汗道:“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且聽老臣一句,快些回宮去吧,陳順才還在宮中,他能抵擋一時,待我等殺了這羣惡伲偃m中護駕!”

昭興帝哭道:“玉明是朕侄兒,他一錯再錯,朕對他如此寬仁,萬萬想不到,他會對朕下此毒手!”

梁季雄深吸一口氣:“陛下,若此事真與梁玉明有關,懷王一族任憑陛下處置,臣等絕不干預。”

“朕不走,朕要死守蒼龍殿,朕願戰死於此,把這江山讓給賢康(懷王)就是!”

殿堂之中,鼓聲大作,戰局越發緊急。

梁季雄急着參戰,不想再和昭興帝費口舌:“陛下,蒼龍殿裏,只論宗族,不論尊卑,論輩分,老臣是你曾祖,我今再問你一句,你走是不走?”

昭興帝執意不走:“朕願隨諸位長老一併血戰,雖死無憾!”

梁季雄轉身對隋智道:“隋侍郎,給我抬陛下走!”

隋智後退幾步道:“臣不敢冒犯陛下!”

“隋智!”梁季雄喝道,“陛下有失,汝爲大宣罪臣!”

隋智聞言,再向昭興帝施禮;“陛下,恕臣得罪!”

隋智揹着昭興帝從後門走了,昭興帝一路嚎哭,走的非常悲壯。

等離開了蒼龍殿,昭興帝不哭了。

“都準備好了嗎?”

隋智點了點頭。

昭興帝沒在言語,坐上馬車,和隋智一併走了。

兩人沒回皇宮,他們去了安淑院。

一路上沒有禁軍,都回皇宮備戰去了,兩人進了安淑院外院,皇后柴秋慈已在外院等候多時。

昭興帝坐在院中,閉目凝神,柴秋慈在他身邊,放上了一根蠟燭。

……

劉郎中外宅,滿地血肉,混戰持續了一頓飯的時間,提燈郎傷亡近半。

混戰過後,蠱士們突然聚在一起,皮糙肉厚的蠍子、天牛、金龜、象甲站在了前面,相對柔弱的蠕蟲站在了後邊,會飛的蠱士站在了兩翼。

他們列好了陣勢,這是要總攻了。

陳元仲殺紅了眼,還想着列陣與蠱士血拼。

混戰之時沒辦法掌燈,現在兩軍分明,正是掌燈的好時機!

徐志穹喝道:“趕緊掌燈啊!”

牛玉賢最先反應過來,拿出口袋裏的燈盒。他上個月剛升八品,如今已是青燈郎,二十四盞青燈列成彪魑鐵壁,牛玉賢一揮手,刀山火海傾瀉而下,蠱士死傷不少,但彪魑鐵壁卻被兩個血顎蚰蜒給撞裂了。

八品的青燈,擋不住蠱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