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李七茶坊太遠,我還得巡夜,咱們就近找個地方如何?”
何芳面露不悅:“何某一片心意,都是爲了徐燈郎,爲何你對何某處處防備?今夜你若不肯隨我去,這宅院的玄機,我便不說與你了。”
“不說就不說,徐某不聽就是了。”徐志穹提着青燈,轉身就走。
何芳道:“此事關係武侍郎,徐燈郎若是不聽,只恐日後追悔莫及!”
徐志穹回過頭,神情冷峻的看着何芳。
何芳笑道:“你若不在意武侍郎安危,且當今晚沒見過何某。”
好聰明的女子,知道徐志穹的要害。
徐志穹收了燈唬骸扒译S姑娘走一趟。”
兩人來到李七茶坊,夥計將兩人請進雅室。
雅室之中早有一人等候,那人看着有四十多歲年紀,身材單薄,臉頰瘦削,皮膚蒼白, 眉目無神, 看起來病懨懨的。
他正爲二人沏茶,一壺滾水點進茶盞, 茶湯之中,浮現一絕美女子,舒展腰身,在茶湯中翩翩起舞。
短短幾秒鐘時間,這女子的身材、長相、衣着、首飾,乃至每一個舞蹈動作,徐志穹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宣茶藝盛行,但茶藝精妙到如此地步的,徐志穹是第一次看見。
男子起身把茶湯獻給徐志穹。
徐志穹怕有毒,沒敢喝。
男子一笑,另取一隻茶盞,將茶湯倒出一半,自己喝下去了。
徐志穹接過剩下一半茶湯,也只能跟着喝下去。
再不喝,禮數上實在說不過去。
“在下畫匠李沙白,見過徐青燈!”
李沙白?
大宣第一畫師!
讓大宣無數男子(也包括很多女子)沉迷到無法自拔的藝術大師,就連武栩都沒能逃過他的魔掌。
徐志穹知道李沙白是李七茶坊的掌櫃,可沒想到他能親自爲自己點茶。
“久仰久仰!”徐志穹趕緊還禮。
三人落座,李沙白沒太多話,只顧着沏茶。
喝過幾盞茶,李沙白端上來兩枚搴校唤o徐志穹道:“此乃在下一點心意,一份獻予足下,一份勞煩足下,轉呈武侍郎。”
徐志穹稱謝,問一句道:“不知足下所贈何物?”
李沙白笑道:“此乃在下拙作,一套《春香集》四卷,贈與武侍郎,一套《夏寮匪木恚浥c足下,其中絕無他物,燈郎可當面查驗。”
沒等徐志穹說話,何芳在旁直接把搴写蜷_了。
在大宣,當着送禮人的面,把禮物直接拆開,這是極不合禮數的事情。
但李沙白毫不介意,似乎還等着何芳的評價。
何芳看過幾頁,連聲稱讚:“真乃神作,這一卷,放在市面上,當價值千兩。”
徐志穹拿出一卷,也翻看了兩頁。
他不敢說自己懂畫,但看這兩頁畫,要比前世看過的寫實類影像作品好太多。
畫,有更高境界的藝術品位,有更爲豐富的想象力。
比如說第二幅畫的意境,完全超出了徐志穹的想象。
兩個人一左一右,彷彿一雙連接在一起的翅膀,隨時準備要振翅飛翔。
最重要的是,《春香集》和《夏寮返漠嬶L完全不同,《春香集》含蓄,《夏寮繁挤牛@就給徐志穹出了一個難題。
這東西還要不要給武栩?
武侍郎分管教坊司,應該不需要這個的……
“我替武侍郎,謝過李畫師!”徐志穹收起了搴小�
李沙白起身施禮道:“瑣事纏身,恕李某失陪,兩位自便。”
說完,李沙白走了,這是有意迴避,方便徐志穹和何芳說正事。
他又沏茶,又送畫,卻無一事相求,給了這麼大的面子,是爲了徐志穹麼?
顯然不是。
徐志穹心裏有數,這是給何芳面子。
何芳到底是什麼人?
肯定不只是一個七品陰陽師那麼簡單。
“接着之前的話說,徐燈郎,你知道那座宅院是誰家的?”
跟何芳說話,別繞彎子,這姑娘有見識,亂用心機,顯得自己湵 �
徐志穹直接回答:“兵部郎中劉廣迎的外宅。”
何芳問道:“徐燈郎爲何要查劉廣迎?”
徐志穹道:“這外宅太過隱祕,若不是有人提醒,我都不知道北垣這地方還有一位五品官的外宅,因而一時起了疑心。”
何芳點點頭,她認爲這個解釋合理:“你有所不知,此地原本不是劉廣迎的外宅,是脂粉商人蘭五七的宅院,蘭五七有一個女兒叫蘭燕,姑娘長得水靈,被劉郎中看上了,把她收作外室,把她家的生意和宅院,也全都收了。”
“且慢,”徐志穹搖搖頭道,“我沒聽明白,他娶人家做外室,還把人家宅院和生意給佔了?”
何芳道:“說白了,就是強搶民女,劉廣迎是個畜生養的,這類惡行數不勝數,我知道徐燈郎嫉惡如仇,所以擔心你要查辦此人。”
徐志穹愣了:“他卻不該查辦?”
“該查!”
“你與他沾親?不想讓我查?”
何芳嗤笑一聲:“若是與他沾親,卻丟盡了何某這張臉!何某不願讓徐燈郎查辦此人,卻是爲了徐燈郎着想,
劉廣迎乃兵部尚書柳英斌的親信,此人在軍械糧餉之中貪墨甚多,大部分都貢獻給了柳英斌,劉廣迎若是倒了,柳英斌也要遭殃,這事牽扯到了二品大員,徐燈郎一人,恐招架不住。”
徐志穹搖頭道:“姑娘此言差矣,徐某並非一人,身後還有掌燈衙門。”
“正是因爲燈郎身後有掌燈衙門,此事更不能查,掌燈衙門隸屬皇城司,皇城司主管皇城內務,兵部主管外事,內外之間,本就不該有來往,事情若是鬧大了,只怕到了梁大官家面前,徐燈郎也說不清楚。”
何芳這番話說在了要害上,除非涉及有帜嬷e,否則皇城司確實不該插手兵部,內外有別,這是官場大忌!
徐志穹正好也不想急於調查劉廣迎,且賣了個順水人情給何芳:“聞聽姑娘教誨,徐某茅塞頓開,近些日子,我不會再去調查這座宅院。”
“近些日子?”何芳詫道,“卻說日後還要查下去?”
徐志穹笑道:“此偌仁菒盒欣劾郏炷池M能坐視不理?”
“壯哉!何某欽敬徐燈郎爲人,日後若有機緣,願與燈郎共誅此伲 �
“足下繆仔,此前足下提到過,此事與武侍郎有關,還望指點一二。”
何芳愣了愣:“時才李畫師不是給了燈郎一套《春香集》麼?武侍郎酷愛春畫,這難道不是和武侍郎有關?”
“就這點干係?”
何芳點頭道:“李畫師的畫作,千金難求!”
“的確如此!”徐志穹沒再多問,閒敘片刻,志穹起身告辭,何芳送到茶坊之外。
回到北垣,徐志穹草草轉了一圈,故意繞開了劉廣迎的外宅。
此事牽扯太多,眼下確實要避一避,且找個清靜地方,欣賞大師畫作。
徐志穹正要回議郎院,忽見武栩出現在身邊,將他手中兩隻搴袚屪摺�
“這是……李沙白的真跡!”武栩驚呼一聲,“你從哪裏弄到的?”
“這個,是李沙白送的……”徐志穹想搶回來,沒搶過。
“你認識李沙白?他肯送畫給你?”武栩驚喜道,“來日你且給我引薦一下,我早就想拜訪李畫師了!”
“這個,有一套是你的,還有一套……”
武栩把兩套畫全都收了起來,對徐志穹道:“這個先借我看看,日後再還你,今晚有件事情要你幫忙。”
“那個《夏寮罚俏业摹毙熘抉酚逕o淚。
武栩道:“今夜我要去打探一座宅院,兵部郎中劉廣迎的外宅,你知道在哪麼?”
第142章 喫生肉的一家人
“千戶,您想去劉旭行的外宅裏查些什麼?”
“軍械,送往湧州的軍械,你可知二十年前的北伐之戰?”
徐志穹點頭道:“這我自然知曉,家父在北伐軍中葬身沙場。”
武栩點頭道:“那一戰打的慘烈,大宣損兵折將三十餘萬,勉強守住了疆土, 如今圖奴又不安分,湧州急需軍械,兵部郎中劉旭行,耗時三個月置備軍械,至今一車一馬未發往湧州,此事若不徹查,戰事一起,湧州必失,圖奴長驅直入, 北地萬千之民將陷於水火。”
圖努國,大宣以北方的鄰國,數百年間,與大宣之間的戰火從未平息,圖努人稱宣國人爲宣犬,大宣稱圖努人爲圖奴。
事情上升到這一層面,徐志穹就沒什麼可推脫的了。
“千戶,您是擔心軍械被劉旭行這王八蛋私吞了?”
“若只是私吞還好,今日兵部侍郎隋智透露些消息給我,有圖奴去過劉旭行的外宅。”
徐志穹驚曰:“他通敵?”
武栩咬牙道:“我卻怕他置備的軍械,沒送到湧州,反倒送到了圖奴手裏!這鳥廝視財如命,只要給夠了價碼,讓他賣了祖宗,他也不含糊!”
徐志穹思量許久道:“劉旭行是兵部郎中, 隋智是兵部侍郎, 橫豎都是兵部的事情, 隋智爲什麼不管?”
武栩笑道:“你叔父的性情,你卻不曉得?”
這到底是誰給說出去的?
怎麼所有人都知道隋智要當我叔父?
徐志穹搖頭道:“我與隋智並不相熟。”
武栩道:“我與隋智自幼相識,他年長我幾歲,我一直以兄長相稱,北伐之前,隋智性情率直,敢作敢爲,北伐期間,作戰勇猛,名揚沙場,從六品校尉升至四品鎮衛將軍,班師回朝,隋智性情變了……”
說到這裏,武栩戛然而止,他不想對隋智有任何非議:“劉旭行縱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拖欠邊疆的軍械,這件事可能和兵部尚書柳英斌有關,隋智不願去管。”
不願去管?
明明是不敢去管!
“那爲什麼不讓梁大官家去管?”
武栩搖頭:“只怕梁大官家尚不知曉此事。”
“他不知道劉旭行拖着軍械不發?”
武栩苦笑道:“只怕他還不知道湧州急需軍械,按隋智所言,湧州來的塘報一直押在兵部, 根本沒有呈給梁大官家。”
難道兵部尚書柳英斌也通敵!
事情到了這一層面,徐志穹沒有任何推脫的理由。
“千戶,你準備何時前去探查?”
武栩道:“我備好了夜行衣,咱們今夜就去,我進院子,你在外面幫我望風。”
徐志穹搖頭道:“千戶,進院子的事情交給我,我更擅長。”
“你知道該去找些什麼?”
徐志穹道:“這廝不是貪贓就是通敵,肯定要找賬冊或是書信!”
武栩笑道:“有你這份機敏,我便放心了,我在外面給你望風。”
“望風你也不行,你這身材太扎眼!”
武栩揉揉拳頭道:“你覺得我挺多餘是吧?”
徐志穹連連搖頭道:“不多餘,千戶還是有用處的,劉旭行的外宅不遠處,有一個飲子攤,咱們一會去那裏買兩杯飲子,我今晚喝了些酒,醉了,就睡在那攤上了,您看管好我,別讓歹人對我有非分之想。”
武栩愕然良久:“你睡一覺,就能探明那座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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