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50章

作者:沙拉古斯

今日茶博士來得晚了些,等她端着茶具進來,徐志穹都想走了。

茶博士趕緊上前施禮:“奴家梳洗慢了些,燈郎爺不要見怪。”

徐志穹看了看這茶博士,衣衫頗爲寬大, 看不出身材,臉上罩着面紗,又看不出個長相。

徐志穹盯着茶博士上下打量一番,問道:“今夜不喝茶了,我倦了,伺候我歇息吧。”

茶博士略顯羞澀道:“燈郎爺,茶坊有茶坊的規矩,您怎麼也得喝一杯。”

徐志穹笑道:“還有這規矩?不用你沏茶,不也省了你的事麼?”

茶博士低頭道:“若是燈郎爺不喝奴家的茶,被煎茶校尉知道,卻又要責罰我了。”

徐志穹點頭道:“也罷,就沏杯茶來喝。”

茶博士研好了茶沫,點出一碗茶湯,單從技藝而言,幾乎無可挑剔。

姑娘端着茶湯來到徐志穹面前:“燈郎爺, 您嚐嚐。”

徐志穹聞了一下, 讚歎道:“好香!”

“謝燈郎爺誇讚。”

徐志穹又讚歎一聲:“好一股桃花香。”

茶博士聞言, 一步跳起來抓徐志穹。

徐志穹起身,想要跳窗, 跳不出去,想要走門,卻在房間裏打轉。

這茶博士正是陶花媛。

趁着沏茶的時候,陶花媛用茶具房中佈置了法陣。

“徐燈郎,聽我一言,我並無惡意。”

話音未落,徐志穹一腳踢翻茶壺,滾水濺了陶花媛一身,陶花媛連連痛呼,徐志穹跑到了門外,撒腿狂奔。

法陣的關鍵,就是這隻茶壺,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徐志穹算出來了。

陶花媛出門緊追,卻被煎茶校尉(鴇兒娘)一把攔住。

“你作甚去?”

陶花媛指着徐志穹道:“那人沒給錢就走了,你管是不管?”

煎茶校尉揪住陶花媛的衣服,喝道:“那是燈郎爺,定是你伺候的不妥, 他才走了!”

陶花媛抓着煎茶校尉的頭髮, 把她丟在一旁, 衝到門外去追徐志穹。

她哪裏還追得上,徐志穹早跑遠了。

煎茶校尉一聲虎吼:“來人呀!這蹄子造反了,她敢打我!”

茶坊裏亂作一團,陶花媛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徐志穹跑到遠處,心有餘悸。

這惡婦是六公主的人,她又來追殺我。

想我這些時日沒得罪過六公主,難道還是爲了吳自清的樑子?

罷了,正好回議郎院躲一晚。

徐志穹在議郎院練了一夜刀法,楊武蹲在前院惶惶不安。

趁着休息的時候,徐志穹問道:“你怕什麼?”

楊武四下觀望:“有霧。”

“夜裏有霧,有什麼稀奇?”

楊武搖頭道:“有霧就有怪事。”

徐志穹四下看了看,今晚的霧氣確實有些濃。

提鼻子聞一聞,霧氣之中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有些腐朽之氣,好像又有些血腥味。

他想起了夏琥的囑託,議郎院處在處在陰陽交界,此地多有異類。

他又想起了薛叩膰谟殻照螝庥行猓屗嗉有⌒摹�

難道真有異類上門?

徐志穹問楊武:“你時才說有什麼怪事?”

“還記得你給我買的那兩個紙人吧,都是毀在了起霧的時候。”

“每晚都有這麼濃的霧氣麼?”

楊武搖頭道:“記得那天姓薛的半夜突然回來,說要給你拿衣服,從那天晚上起,院子裏就不怎麼起霧了,不知道今晚爲什麼霧氣又這麼濃。”

徐志穹思量片刻,從懷裏拿出了薛吡艚o他的字據。

他將字據展開,對着夜風一吹,夜霧轉眼散去。

徐志穹拿起字據又聞了聞,很快做出了推斷。

濃霧來自某種未知的存在,大概率來自陰陽交界的邪祟。

這邪祟很怕薛撸芸赡茉獾竭^薛叩木妫虼硕唐趦炔桓页霈F。

但現在薛咦吡艘欢螘r間,它又來了。

字據上留有薛叩臍猓瑲鈦碜宰謸系氖钟。@手印應該是薛叩难@股殺氣暫時把邪祟嚇跑了。

可單靠一張字據又能支應多久?

這到底是個什麼邪祟?

濃霧、紙人……難道是附身?

還是找師父問問吧,自己對異類瞭解的太少。

徐志穹集意于丹田,進了小黑屋。

在小黑屋呼喚了許久沒有回應,也不知師父是睡着了,還是出門了。

除了師父還能問誰呢?

找夏琥?

她對異類知道的也不多。

……

徐志穹小睡了兩個時辰,將至天明,他去了朱骷髏茶坊,準備與腥嘶匮瞄T點卯。

孟世貞等在茶坊門前,見了徐志穹,趕緊迎上來道:“志穹,你沒受傷吧!”

煎茶校尉搶先一步衝上來,抱着徐志穹道:“燈郎爺,幸虧你平安回來了,奴家的膽都被嚇破了。”

“大姐,你莫哭,你,那什麼,別抱這麼緊……”

昨夜,煎茶校尉捱了打,四處搜尋打她的茶博士,結果發現,原本該去伺候徐志穹的茶博士,倒在柴房裏人事不省,這纔想到,剛纔遇到的,可能是歹人。

歹人在茶坊襲擊提燈郎,徐志穹萬一有個閃失,這生意就不用做了。

不光煎茶校尉嚇壞了,就連陸延友都嚇得一夜沒睡,他把徐志穹拉到無人處,問道:“我在你昨晚那屋子裏看到了些陰陽陣的痕跡,是不是老秦來報復你了?”

“秦長茂?”徐志穹一笑,沒有多說。

要是他就好了,正愁沒有藉口殺他。

陸延友嘆口氣道:“其實老秦這人不錯,你也真是,纔剛和他認識幾天,就結下了樑子,作爲大哥,我得勸你幾句,你們要打要殺,趕緊找個合適的地方做個了斷,不要在我這茶坊生事,我還得做生意呢……”

徐志穹啐了陸延友一口,轉身去找孟世貞。

“兄弟們都哪去了?”

孟世貞急道:“不都去找你了麼?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可能遇到了以前的仇家。”

“哪個仇家?”孟世貞火冒三丈,“咱們掌燈衙門還能喫這虧?他在什麼地方,現在就去辦了他!”

徐志穹搖搖頭:“這事不好辦。”

孟世貞道:“要找陳千戶麼?”

陳千戶?

同樣是千戶,武栩是座山,他連棵樹都算不上。

這事關係六公主,告訴他,他也未必敢管。

“先別驚動千戶,且看她今晚來不來找我。”

當晚,徐志穹一個人巡夜,沿着固定路線,逐一點亮守夜燈。

到了第六盞燈,煙霧升騰,陶花媛現身了。

她沒有偷襲徐志穹,這讓徐志穹很是意外。

“徐燈郎,莫怕,莫逃,我只想與你說兩句話。”

徐志穹點點頭:“這算我們第三次見面,我還不知你叫什麼名字?”

陶花媛苦笑一聲:“你我都算不上相識,卻有人說你我有私情。”

“這話誰說的?”

“你想知道?”陶花媛一揮手,漫天桃花在半空中鋪就一條道路。

陶花媛道:“且隨我在桃花徑上走一程,那人正等着見你。”

看着懸浮在半空中的桃花徑,徐志穹慨嘆術法高超。

“五品陰陽師,果真非同一般。”

陶花媛詫道:“你知道我是五品?”

徐志穹沒回答,反問一聲道:“時才爲什麼不偷襲我?若是出手狠些,或許我已經沒命了。”

陶花媛笑道:“你也不必自謙,敢一個人巡夜,證明你早有防備。殺你也沒那麼容易,況且我也不想殺你,因爲有人想要你活着。”

徐志穹道:“換句話說,就是要抓活的?”

誰想抓活的?肯定是六公主。

六公主想知道關於《怒祖錄》的事情。

陶花媛搖頭道:“不算抓,算是請,桃花鋪路,這份找膺�不夠麼?”

“找馐菈蛄耍尚炷潮孔荆喜蝗ミ@桃花徑。”

說話間,孟世貞正悄悄靠近。

陶花媛從身後拿出一把紙傘,抓着傘頭,將傘柄遞給了徐志穹。

徐志穹很是不滿:“不說有私情麼?手都不給摸一下?”

王振南也在悄悄靠近。

陶花媛皺眉道:“你這人好生皮厚,到底走是不走?”

徐志穹道:“不走怎地?是你輕視我在先,拿把傘來牽我,誰知道你傘裏有什麼機關?”

“你倒是謹慎,”陶花媛目露兇光,轉而稍有緩和,“你就那麼想摸我的手?”

徐志穹道:“摸了這一下,就算刀山火海,徐某也去的甘心!”

說的好聽,不就是想偷襲我嗎?

“好啊,我親手牽你就是。”

陶花媛伸過去一隻手,手中藏着藥粉,只要徐志穹碰到她掌心,會乖乖聽他調遣。

這樣算來,既沒綁他,也沒打他,藥效期間,徐志穹言聽計從,完全算得上心甘情願。

她知道徐志穹速度奇快,很可能是個宦官,點指穿心、談笑剝皮、蘭花削骨之類的手段全都有所防備。

從她現身那刻起,徐志穹一舉一動,全都在她掌控之下。

徐志穹也把手伸了出來,與此同時,陸寅鵬也就位了。

兩手慢慢靠近,陶花媛把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徐志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