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29章

作者:沙拉古斯

餓死這妮子,既要助我入品,還能救老孃一命,這才叫兩全其美!

等我有了四五品的修爲,還何必受制於人?

吳自清攥攥拳頭,正要離開柴房,忽聽婢子來報:“老爺,太夫人請您去喝杯酒。”

“胡鬧!”吳自清怒道,“太夫人病重,豈能飲酒?”

婢子戰戰兢兢道:“這是太夫人的吩咐!”

吳自清皺皺眉頭:“我去看看就是。”

想喝就喝吧,喝出個閃失, 也算個解脫, 橫豎不會壞了我名聲。

吳自清到了老太太屋裏,老太太吩咐婢僕備下幾個小菜,親自給吳自清倒了一杯酒。

“清兒,你坐下,這些日子,你也受累了。”

吳自清上前勸道:“娘,你病還沒好,酒還是別喝了。”

“怕甚來?喝點酒,這咳嗽倒能壓下去一些,來,先陪爲娘喝一杯。”

母子倆喝了幾杯,老太太道:“清兒,你可還記得你爹是哪年過身的?”

“孩兒記得,孩兒兩歲,爹便過身了。”

“你可知道,娘這些年是怎麼過的?”

吳自清是真不想說這些事!

怎麼過的?

難處肯定是有,但也不算太苦。

他父親走時留下了幾畝田地,家裏不算富貴,也能保衣食無憂。

但老太太就喜歡說這事,而且說起來沒完。

“你還記得你九歲生病的時候,你娘我四處尋醫問藥,花了多少銀子,才保下你這條小命?”

吳自清點頭道:“孩兒記得。”

“你還記得你十歲時求學,我花了多少束脩纔給你請來一位先生?”

吳自清點頭道:“記得。”

“你記得你十七歲時趕考,娘省喫儉用,給你攢了多少盤纏?”

吳自清點頭:“記得。”

“你記不記得從小到大,每次喫雞的時候,娘都把雞腿留給你?”

……

光說記得不行,這些事一旦提起來,吳自清得哭。

乾嚎不行,得流眼淚。

“母親厚恩,孩兒一時一刻都不敢忘!”吳自清端起酒杯,含着熱淚,一飲而盡。

老太太嘆口氣道:“說那些都沒用,人吶,活在這世上,且看良心!良心要是沒了,畜生都不如!”

“母親教訓的是。”吳自清有點坐不穩,這酒有點上頭。

老太太哼一聲道:“我且問你,當初爲了給我治病,砍了那潑賤一隻手,你是不是心疼了?”

“母親,我沒心疼,眼睛都沒眨一下!”吳自清看東西有些重影。

“現在要你妮子一條命,你是不是又心疼了?”

“母親這是哪的話……”吳自清晃晃悠悠,摔在了地上。

這是怎地了?

喝醉了?

怎麼身上一點力氣沒有。

老太太一笑:“不心疼就好,今我要你一塊肉,你也不該心疼吧?”

說完,老太太回過身,拿了一條繩子,把吳自清捆在了椅子上。

這酒,藥力來得快,去得也快,若是多等一會,吳自清能動了,老太太還真就摁不住他。

“娘,你這是作甚?要作甚?”吳自清嚇壞了。

老太太從枕頭下邊,拿出一把剔骨尖刀。

“兒啊,你咬咬牙,就二兩,娘不多要你的,你這一身血肉都是娘給的,二兩還多麼?”

吳自清張開大嘴,放聲哀嚎:“娘啊,娘,你這是要做甚,你要殺了孩兒麼?”

“嚷嚷甚來?少了二兩肉,能死怎地?”

老太太解開了吳自清的衣裳,吳自清像殺豬一樣喊起來:“殺人啦,殺人啦,快來人呀!”

老太太捂住他嘴道:“你喊什麼?不怕丟人麼?不怕壞了你名聲麼?沒我的吩咐,他們誰也不敢進來,你喊也沒用!”

一把尖刀刺在胸膛上,剛劃了一道口子,原本動不了的吳自清開始拼命踢蹬!

吳自清是個大孝子,只要爲母親治病,不管髮妻的肉,還是孩子的肉,說割就割,沒心疼過。

可唯有自己的肉的不行,這是真疼啊!

疼的藥勁都散去了不少。

按照徐志穹和段士雲定下的計劃,只要老太太再加把勁,把這塊肉割下來,吳自清必死無疑。

但徐志穹拿着藏形鏡一直在後邊看着,他可不能讓吳自清就這麼死了。

捨身救母,成就孝子之名?

哪有那種好事,得讓你身敗名裂!

他拿出一把小刀,把吳自清的綁繩割斷了。

吳自清掙脫了綁繩,奮力推開了老太太,跌跌撞撞往外跑。

藥勁還在,吳自清跑不快,老太太兩步追上,從身後又摁倒了吳自清。

吳自清知道老太太年事已高,身後拿起一根燒火棍,照頭上就打,他以爲老太太扛不住!

他錯了,老太太很頑強,腦門上雖說見了血,但絲毫不影響行動能力,她舉着尖刀,直接扎向了吳自清的後心。

“你個畜生,你敢打我!你喪良心呀!”

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老太太一刀沒扎準,刺在了後腰上。

吳自清哀嚎一聲,一腳踹開老太太,拼命往外跑,老太太提着尖刀,追了出去。

徐志穹本來想在老太太耳邊念念經,勸她下死手,但現在不用了。

老太太眼睛都紅了!她已經下了死手!

她也喝了不少酒(不是藥酒),她想要多活二十年,她早就沒有理智了。

一家人嚇傻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沒人敢攔着他們。

老太太拼了命緊追,可藥性散的很快,吳自清也越跑越快,他終究是壯年人,老太太追不上他。

眼看吳自清跑出了府邸,只要能跑到街上,他就能甩開老太太。

萬沒想到,走到門口,他一腳踩上了自己撒的銅錢上。

腳下一滑,吳自清從臺階上摔了下去,把左腳崴了。

吳自清連聲痛呼,站不起來。

老太太滿臉是血,從府裏衝出來,拿着刀,對着吳自清就捅。

生死關頭,吳自清扭住老太太手腕,把刀搶了下來。

老太太想把刀奪回來,吳自清一使勁,噗嗤一聲,剔骨尖刀,扎進了老太太的脖子。

老太太捂着脖子,鮮血撒了吳自清一身。

入夜時分,正是城南最熱鬧的時候。

吳府門前瞬間圍滿了人。

“這是誰呀?”

“這不是吳御史嗎?”

“他身上這是誰呀?”

“這不是他們家老太太嗎?”

“吳御史手上怎麼拿着刀啊!”

“他把他們家老太太殺了?”

圍觀者都嚇傻了,別說他們這膽小的,就連牛玉賢都嚇傻了。

“閃開,閃開!我是提燈郎,都給我閃開!”

牛玉賢走到了最前面,看到眼前一人一屍,有些不知所措。

吳自清推開老太太屍體,想要逃走,被牛玉賢一腳踢翻在地。

牛玉賢踩住吳自清,心裏有些慌亂。

這可怎麼辦?

志穹就讓我看一會,就出了這種事情。

我可怎麼向志穹交代?

這到底怎地了?

吳自清怎麼突然就殺人了?

殺他還是他生母?

這是,這是……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段士雲也在圍觀者之中,他也看傻了。

這和計劃的不一樣啊!

死了的不是吳自清,是他家老太太。

老太太也成,罪業也有四寸。

可這心裏總是讓人不痛快,畢竟他在吳自清身上下了很大功夫!

算了,先把罪業摘了吧。

“大家讓一讓,讓一讓!”段士雲擺出一臉焦急神情,推開人羣,“我是常記藥鋪掌櫃,我懂醫術,我看看太夫人還能救不。”

段士雲剛要上前,忽聽徐志穹在遠處喝道:“所有人退後!提燈郎掌燈!”

牛玉賢聞言,打開了燈盒,十二盞青燈飛上半空,兩面彪魑鐵壁夾成公堂,段士雲被攔在了牆外。

徐志穹提着青燈,從遠處走來,俯下身子,先試了試老太太的鼻息。

老太太已然死了,徐志穹順手把罪業摘了下來,收進了懷裏。

這老太太的犄角一動不動,魂魄很安分啊!

不應該呀,她脾氣那麼暴躁。

難道說被親兒子殺了,萬念俱灰了嗎?

段士雲注視着徐志穹,這廝是要喫獨食麼?

心裏不痛快,可嘴上不敢亂說,道門有道門的說法,俗世有俗世的規矩,提燈郎審案,誰敢放肆?

徐志穹看着老太太的屍體,又看了看滿臉驚恐的吳自清,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吳自清渾身顫抖,說不出話來,牛玉賢道:“監察御史吳自清,在街上與這女子扭打,一刀將其刺死!”

徐志穹問道:“這女子是誰!”

這句問的很大聲,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女子是誰!

牛玉賢道:“這女子,是吳自清的生母。”

徐志穹瞪圓眼睛,高聲喝道:“當真嗎?你莫不是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