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21章

作者:沙拉古斯

《化蠱卷》性價比不高,但《法陣開蒙》的誘惑力太大了。

不會陰陽二氣,學不會佈陣,但可以學會破陣,光是這一點,足以讓徐志穹垂涎三尺。

眼下學會破陣就夠了,剩下的魚,我等以後再喫。

太卜拿出了兩本書,徐志穹問了一句:“太卜,這書送我了,卻沒有其他吩咐麼?”

還是把話說清楚的好,欠了他的人情可是一件麻煩事。

“確有一件事情要吩咐你。”太卜拿出了《鐵言簿》,徐志穹做好了把兩本書退回去的準備。

“莫慌,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給你的這兩本祕卷,是我道門至寶,你須答應我,不能外傳給別人,倘若讓別人看到這兩本祕卷,老夫絕不饒你!”

合理的要求,徐志穹答應了,收下了兩本祕卷,起身告辭。

太卜沒再多說,接着用剪刀剪燭芯。

……

回到了家裏,徐志穹收好《化蠱卷》和《法陣開蒙》,拿上一根蠟燭,集意于丹田,連具三次騰躍入雲之象,鑽進了小黑屋。

在小黑屋裏一番摸索,他找到了那本竹書——《怒祖錄》。

在冰井務,危急關頭,他把這本竹書藏進了小黑屋。

這也是他當時唯一能藏東西的地方。

徐志穹點燃了蠟燭,想看一看《化蠱卷》上的內容。

蠟燭亮了,可也只是亮了而已。

除了燭芯那一點火光,周圍看不見半點光亮,哪怕把竹書貼在燭火上,也看不到任何字跡。

這根蠟燭不能在小黑屋裏照明。

這不是尋常的地方,普通的光源在這裏沒有用處。

想看書上的內容,只有兩個方法。

一是把竹書帶出去。

可竹書如果離開了小黑屋,很可能會回到太子身上,到時候就把太子給坑了。

二是利用小黑屋獨有的復現功能,重新復現書中的內容。

昨夜曾經看過竹書,場景不難復現,難就難在怎麼把毫無規律的文字記下來。

徐志穹記了四條竹簡,已然精疲力竭,他想放下竹書,回家裏謄抄書中內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是誰把竹書放在了太子身上?

想一想,想想當時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竹書被悄無聲息放在太子懷裏。

太子當時在做什麼?

他當時肯定不清醒。

他大概率在睡覺。

順着思路想下去,太子在睡覺,有人把竹書放在了他懷裏。

徐志穹眼前出現了太子的輪廓。

以當前的視角來看,視線慢慢迫近太子的衣襟,鑽了進去。

竹書自己進去的?

應該不是。

畫面有規律的晃動,和人的腳步有些相似,應該是有人把竹書塞進了太子的懷裏。

徐志穹摸索着每一根竹簡,慢慢調整着視線的角度。

他看見了那人的輪廓。

他長什麼樣?

再清晰一點,再清晰……

那人蒙着臉。

一個蒙面人把竹書放進了太子的懷裏。

信息不夠,還得往前追溯。

是誰把竹書給了蒙面人?

繼續往前想,想着手遞手傳遞竹書的樣子……

看到了,看到輪廓了。

果真是手遞手的交接。

可無論怎麼調整角度,徐志穹只能看見兩個人的衣袖,卻看不到兩個人的樣子。

衣袖也只能看到個輪廓,徐志穹灌注全部意念,試圖看得更清楚些。

畫面漸漸清晰了,徐志穹看清了兩個人的衣袖。

他倒吸了一口氣,把竹書扔在了地上,神情恍惚間,從小黑屋裏掉了出來,回到了自己家裏。

……

躺在牀上,徐志穹滿臉悚懼。

那兩個衣袖,一個是黑的,應該是蒙面人的。

另一個是黃的,上面繡着雲紋。

黃衣服,有云紋。

在大宣,只有一個人能穿這樣的衣服。

他爲什麼要害太子?

他不是隻有一個兒子嗎?

要聽千戶的話,千萬不要介入皇室紛爭。

貴圈太亂了。

……

一覺睡到黃昏,徐志穹去衙門點卯,提着燈谎惨埂�

這一路心神不寧,徐志穹覺得這個世界實在太兇險。

日後必須遠離皇室,可在皇城司當差,與皇室接觸,在所難免。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得想個完全之策!

徐志穹毅然決定,和楚禾一起去了勾欄。

在桃花棚的雅間裏,徐志穹看着舞姬的紗裙,悟出了一些道理。

飄上去固然精彩,但落下來更加安全。

“人不能太飄,還是沉下來好一些,你說是吧?”徐志穹拍了拍楚禾的肩膀,突然覺得楚禾的肩膀柔軟了一些。

一女子咬牙切齒道:“這有什麼好看?你說,這有什麼好看!這是什麼衣服?這是什麼樣子?這多不知羞臊!”

徐志穹轉過臉,神情尷尬道:“師姐,你怎麼來了?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裏,隨便看看!”

“第一次?”師姐用指頭戳着徐志穹的腦門,“我問王燈郎你在何處,他脫口便說你在勾欄,你還敢說是第一次?就這類妖豔婦人有什麼好看,你且說她們有什麼好看?”

“嫌她們不好看,你去跳麼,你跳的肯定比她們好看,我看一輩子都不夠!”

尉遲蘭怒道:“你說甚來?”

徐志穹精神有些恍惚,總是不自覺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師姐,今夜怎麼來找我了?”

尉遲蘭哼一聲道:“你當我願意來找你?鍾指揮使和姜少史都在你們衙門,是你們千戶讓我來找你的。”

“這麼晚了,鍾指揮使和姜少史來掌燈衙門作甚?”

“這裏不是說事的地方,等回了衙門再說。”

“好。”徐志穹木然點頭。

“別看了,還不走,羞死人了!”尉遲蘭擰着徐志穹的耳朵,把他拖出了勾欄。

回到衙門,尉遲蘭在僻靜處講出了事情的經過:“鍾指揮使在朝堂上被張竹陽和吳自清兩位御史彈劾,正和少史、千戶商議對策。”

“卻因何事遭到彈劾?”

“說你們掌燈衙門驕橫跋扈,引得民怨沸騰,揚言要將武千戶革職查辦!”

兩個御史就想革武千戶的職?

這也未免太兒戲了。

這事是有些麻煩,但還不至於讓指揮使太過煩心,至多跟武千戶發幾句脾氣就是,爲何要把姜少史拉過來商量對策?

徐志穹還是不瞭解鍾參的性情。

鍾參沒有向武栩發脾氣,遇到這種事,他從來不向部下發脾氣。

“這兩個雜碎卻是活膩了,一天上了六本奏疏彈劾我,有的沒的都往我身上扣,這口氣我怎麼咽的下去!”鍾參狠狠錘了一下桌子。

姜飛莉道:“指揮使息怒,據屬下所知,張竹陽和吳自清兩位御史,背後都有六公主撐腰,可輕易動不得。”

“怎就動不得?抓他們些把柄,揍他們一頓,再讓他們出出醜,我看日後他們還敢亂嚼舌頭!”

武栩皺眉道:“張竹陽好說,把柄隨手就能抓到,吳自清就難辦了,這是一個出了名廉吏,把柄當真不好抓。”

鍾參喝道:“不好抓,也得給我抓,我給你們兩個十天時間,這口氣必須給我出了!”

第111章 廉吏吳自清

望安河上,一艘畫舫裏,監察御史張竹陽,正在教訓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蘇友賢。

工部主事是六品官,監察御史是七品官,七品官爲什麼能教訓六品官?

這是兩人的職業特點造成的。

都水清吏司主要負責河道、海塘、江防、溝渠、橋樑等重大工程管理,這是肥差中的肥差, 蘇友賢光在疏浚河道這一項工程上,每年入賬的銀子就超過了一萬兩,作爲高危業務領域的代表人物,他對監察御史有發自內心的敬畏。

當然,敬畏的不僅僅是對方的官職,還包括對方的人品。

蘇友賢舉杯道:“張大人一番話,句句振聾發聵,小弟今夜聞聽教誨, 足以受益一生!”

張竹陽喝了一杯酒道:“且不說別的, 前年你花了十幾萬銀子,在鏑州萬鈞河修建水壩,結果去年兩場大雨,水壩就決口了,你以爲這事,我們御史臺看不見?”

蘇友賢感趕緊給張竹陽倒了一杯酒:“大人,那雨呀,是真的大!”蘇友賢趕緊吩咐人上酒,藉機把話題岔開。

張竹陽喫了一口羊頭籤,喝了口酒道:“鏑州富庶,尤其是萬鈞河畔,魚米之鄉啊,結果一場大水過後,淹死多少百姓,又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

說到動情處,張竹陽含着淚,把酒乾了。

擦了淚,張竹陽看着酒杯道:“這酒, 滋味還真有點特別!”

蘇友賢趕緊應承道:“實不瞞您說,這酒姜宅園子的百羔醇,一年就出十二壇。”

姜宅園子的羊羔酒,與豐樂樓的香醪齊名,是酒中的上上品,百羔醇則是姜宅羊羔中的上上品。

張竹陽道:“那我可得好好嚐嚐,這能喝上一罈不容易呀!”

蘇友賢道:“這您不用擔心,我把姜宅園子兩年產的百羔醇,全買下來了,二十四壇都在這船上,管夠您喝!”

張竹陽撇撇嘴道:“這不好吧,我也不能總來你這船上啊,讓人知道了,說閒話。”

“竹陽兄,您記錯了,這不是我的船,這是您的船!船契就在您房裏, 兩位夫人給您保管着呢!”

“還有兩位夫人?”張竹陽故作驚詫。

蘇友賢笑道:“竹陽兄, 您這是喝多了, 卻把正事忘了, 兄弟我今天不是到你船上喝喜酒了麼!兩位夫人的身契也在她們身上。”

一桌酒,一艘船,兩位夫人,這事就這麼順暢的辦了。

張竹陽很滿意:“友賢兄,今兒大喜的日子,咱們可得多喝兩杯。”

蘇友賢道:“竹陽兄,酒不能喝太多,一會還得和兩位夫人辦正經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