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065章

作者:沙拉古斯

狄崇三很後悔,早知道遇到這塊硬骨頭,莫說替老四爭臉面,就是老四把命丟了他都不會管。

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殺了陳五豐,挽回名聲,是狄崇三唯一能做的事情。

老乞丐靠着一張桌子,擦擦嘴角血跡,衝着狄崇三笑道:“小狗崽子,你挺有本事,出手夠黑,也夠毒,想當初啊,我在滑州行走,我也是個狠人,下手比你還很……”

狄崇三垂着眼角舉起了刀子:“你魔怔了怎地?死到臨頭,還特麼在這瞎扯?”

“狗崽子,誰死還不一定呢!”老乞丐猛然跳起來抱住了狄崇三。

這下速度極快,狄崇三沒能躲開,一雙短刀在老乞丐身上連劈帶砍。

老乞丐咬着牙,抖戰着身子推着狄崇三往外跑。

“狗養的,五爺一身鐵打的骨頭隨着你砍,我看你能砍多少刀!”

身上的血窟窿一個接一個,老頭快撐不住了。

他回頭看了姜和財一眼。

老東西,老掌櫃。

活着。

腿抖的越來越厲害,陳五豐還往前衝。

肩頭上都被扎爛了,陳五豐死抱着狄崇三,一直沒撒手。

“再咬咬牙,殺了這雜種。”徐志穹給了陳五豐一點意象之力。

陳五豐瞪着血紅的眼睛,一步一步往前衝。

轟隆!

一聲悶響,陳五豐把狄崇三撞出了酒肆,滿身殺氣旋即炸裂。

“狗崽子,跟着你五爺一塊上路!”

陳五豐想把狄崇三炸死。

就算炸不死,也炸他一個重傷,給姜和財一個逃命的機會。

殺氣散卻,老乞丐陳五豐筋骨盡斷,滿身血流,剩下一口氣,躺在了地上。

狄崇三躺在不遠處,用手撐着身子,站了起來。

老乞丐沒炸傷他。

江湖跌爬多年,狄崇三見過老乞丐這手段,他知道如何護住自己的經脈,只要經脈不受損,憑他五品體魄,其他都好說。

狄崇三擦擦臉上灰塵,看着周圍的部下,笑呵呵道:“都給我數着,我要砍他三千塊肉。”

老乞丐還想抵抗,可他身子不能動了。

眼看狄崇三舉刀,老乞丐笑呵呵道:“狗崽子,你來呀,砍呀,少砍一刀我都看不起你,

五爺到哪是條漢子,誰見了我都得叫聲五哥,滑州的大掌櫃鹿斌成,他有個妹妹叫鹿巧香,一口一個五哥,叫的那個甜……”

“你個老不死的瘋漢,我讓你知道什麼叫甜!”狄崇三刀子剛一落下,老乞丐的雙眼忽而失神,他死了。

徐志穹取走了他的性命。

“還差一點……”徐志穹喃喃低語,“可我實在不想看他受苦。”

混沌詫道:“我實在看不明白,你是說修爲還差一點?我沒看出你賺了什麼修爲?”

徐志穹搖頭道:“這和修爲無關,干係的是他的罪業,他就快把自己救下來了,依我看,已經救下來了。”

狄崇三很是費解,這老乞丐不該死的這麼快。

他揮起刀子,本想在屍體上多砍幾刀泄憤,不想拿刀的右手,食指突然掉在了地上。

食指之後是中指,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的掉。

狄崇三捂住手掌在地上翻滾,左手的手指隨即脫落。

胡德勇、仇正緒、邱武奎,見此情景,要帶一羣響馬逃命去,沒跑兩步,仇正緒發現腹腔灼熱,一股燒焦的青煙從喉嚨裏燒了出來。

胡德勇嘴裏噴吐着煙霧,有話說不出來。

邱武奎整個身子被燒的透亮,儼然一盞燈弧�

一羣響馬個個透亮,在一片哭嚎聲中,顯得特別耀眼。

狄崇三在一片“燈弧敝g翻滾,身上的血肉一絲一絲剝落下來。

徐志穹嘆道:“這三千片肉,還真是個麻煩事情,我割他兩千八百片,餘下的等到了地府再說。”

混沌搖頭道:“我實在是不明白,你殺了老乞丐,又殺了這羣響馬,修爲賺到哪去了?”

徐志穹道:“修爲是白撿的,能撿的到算造化,撿不到也無妨,我不在意,但這個人算是救下了。”

姜和財殺光了屋子裏的響馬,提着長槍衝到了外邊。

一许戱R已經死透,老乞丐躺在地上,早就沒了生息。

“老哥哥,你怎地了?”姜和財抱住陳五豐,哭的泣不成聲。

徐志穹摸索着陳五豐的罪業,把他魂魄叫了出來:“有什麼話,想和他說麼?”

老乞丐陳五豐低頭笑道:“我都死了,這還能說話麼?”

“能。”徐志穹操控意象之力,讓老乞丐暫時恢復了對屍體的控制。

陳五豐操控着屍體睜開了眼睛。

姜和財擦去眼淚,又驚又喜道:“老哥哥,你在這等我,我去找郎中。”

“別了,來不及了,”陳五豐咧嘴一笑,咳嗽兩聲道,“白喫了你這麼多年酒,今天,這酒錢算是還上了。”

“哥哥啊,你說啥呢?那幾個酒錢算啥呢?”姜和財哭道,“我是江湖裏走出來的,我就想聽你講講故事,我天天都盼着你來。”

陳五豐笑道:“我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有時候吹了那麼一兩句,八成往上都是真的!”

“我信你,老哥哥,你說的我都信,我就愛聽你講那些事。”

“愛聽?那我就再講一段,我在滑州的時候啊,那是有身份的人,滑州屈縣大掌櫃鹿斌成對我恭恭敬敬,都是上等席面請我,

他有個妹子叫鹿巧香,長得俊,滑州里一等一的美人,她見了我都走不動路,天天黏着我,五哥長呀,五哥短,一聲一聲叫的甜,我都沒正眼看過她,

後來呀,我正眼看她了,我……”

陳五豐不再控制自己的屍體,屍體立刻失去了生息。

“老哥哥!老哥哥呀!”姜和財放聲嚎哭。

徐志穹問陳五豐:“後來到底怎樣了,你這故事怎麼總是不給講完?”

陳五豐長嘆一口氣道:“後來我正眼看她了,那天,她出嫁了,她出嫁那天可真俊呀,俊的就跟仙子似的,

我心裏難受,越想越難受,我就把她夫君給殺了,鹿巧香就這麼親眼看着,新婚那天看着她的新郎死了,她自盡了,她哥哥當場背過氣去,再就沒緩過來,我呀,特麼就是個畜生!”

“所以你就逃到邊塞,當個乞丐?”

陳五豐點點頭。

徐志穹道:“你天天給人講這故事,就不怕走漏了風聲,就不怕官府來抓你?”

陳五豐搖頭道:“不怕,來抓我倒好,抓了我,判我一個斬決,死了,就不難受了,我天天做夢都能夢見鹿巧香,夢見她一家子請我喫席,夢見鹿巧香叫我五哥,我特麼早就該死了,

這位大爺,您是鬼差吧,您帶我去地府吧,我這樣的人該受罰,什麼罪我都該受,咱們上路吧。”

徐志穹笑道:“差了一點,就差一點,若是能親手殺了狄崇三,你這罪業就能消了,無妨,先跟我去賞善司,功過咱們慢慢算。”

混沌似乎明白了什麼:“殺得是他,救得也是他,這裏有大關聯,你賺了大修爲,差不多應該夠一品了。”

徐志穹搖頭道:“修爲能不能賺到,倒也無妨,殺他的是我,救他的,是他自己。”

第1005章 新晉星宿

徐志穹把陳五豐的魂魄送到了千乘國賞善司,白悅山認認真真把陳五豐的功過算了一遍。

按照白悅山的算法,陳五豐有功,但功不足以抵過,功過之間有些許差異,須讓陳五豐在賞善司做幾年役人,才能允許他轉生。

這對陳五豐已經是極好的結果,按照他當初的惡行,他應該在地府刑獄受數十年的折磨,正因爲拼死救下姜和財一家,讓他得以從輕受罰。

可這個結果對徐志穹不是太好,因爲徐志穹不能讓陳五豐復生,陳五豐的罪過沒有完全洗清。

按照生殺對等,徐志穹沒能拿到這份修爲。

他可以另外找個賞善大夫重判,以徐志穹的手段,稍微施加點暗示和壓力,就能讓對方忽略功過之間不大的差距,幫陳五豐徹底洗清罪過。

但徐志穹覺得白悅山的判罰很得當,他沒再理會修爲的事情,與白悅山話別後,徐志穹回苦蕎鎮,找混沌接着修行。

自此,再沒有響馬趕來苦蕎鎮,道上的人都傳開了,元洲數一數二的大響馬狄崇三,在苦蕎鎮被一個老要飯的給殺了,一夥子人殺得乾乾淨淨,所有響馬路過苦蕎鎮都得繞道走。

“那老要飯的不是死了麼?死了還怕他作甚?”

“這事邪着呢,那老要飯的有時候還回來。”

“回來的是人是鬼?”

“誰知道呢,他回來討酒喝。”

每到酒肆裏送走了最後一波客人,姜和財關上大門,算是打了烊。

但他不吹燈,他會煮上一罈酒,備上兩個小菜,坐在櫃檯後邊默默等着。

有時候一夜都等不到,有時候能聽到喫喝的聲音,可困極了怎麼睜不開眼睛。

那天,正打着瞌睡,他聽到了聲音。

“老掌櫃,今天這醬肉差了點滋味。”

“老哥哥,咋纔來,酒都涼了。”

“這不出去辦差麼,我跟你說,今天我可帶了酒錢,不白喫你的。”

“酒錢不要,我就想聽你講故事。”

“哪有那麼多故事講。”

“講過的也成,我就想聽!”

“你這老東西,真會難爲人,行啊,就講講我在滑州的時候,提起我陳五豐的名號……”

……

剛出苦蕎鎮不久,徐志穹的狀況不對了。

他發現自己的修爲滿了,即將突破二品。

既然是要晉升,得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混沌做了兩間石屋,本想在荒野住下。

可徐志穹停不下來,兩間屋子裏裏外外,來回走個不停。

“這也來的太快了,按我算法,不應該這麼早來的。”徐志穹的額頭上滿是汗水。

混沌分身道:“苦蕎鎮上老馬家媳婦就快生了,你去跟她商量商量,她也是頭一胎,我看你比她慌亂。”

徐志穹白了混沌一眼:“我這不是沒準備麼,按理說,陳五豐的功勳,我應該收不到的,我沒救活他。”

混沌想了想,似有所悟道:“生殺對等,這個生,未必只是活命的意思,你雖然沒救活陳五豐,但這人確實重新活了一回。”

徐志穹搖頭道:“我沒救他,救他的是自己。”

混沌搖了搖頭:“隨你怎說,這功勳算在了你頭上,修爲自然就給了你。”

徐志穹問道:“我道門的功勳,是由我道門之主決定的麼?”

混沌搖頭道:“這我不知曉,但我知曉各個道門都有規矩,道門之主能對規矩做出改變,但也得在規矩的約束下行事,

你的這部分修爲,應該不是薛呓o你的,是你道門給你的。”

每次聽到這些複雜的理論,徐志穹就覺得腦仁疼,道門和道門之主到底有多少區別?

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天晚上,徐志穹出狀況了。

先是石屋周圍多出了好多燈弧�

混沌坐在石屋之中,心平氣和的看着燈坏溃骸懊髁列K究是好。”

接着是石屋周圍的石屋越來越多。

混沌依舊平和:“寬敞些,終究是好。”

石屋彼此相連,不時有俊美的舞姬,從石屋四面八方出現,爲混沌獻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