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那上邊的人呢?”
楊武眨眨眼睛道:“哪有上邊的人?”
徐志穹笑道:“十幾個一起來,肯定有在你上邊的,不然你這根基施展不開。”
“志穹,你這話說的,卻把我當做什麼人,”楊武冷笑一聲,旋即低下頭道,“總之你不要告訴老常就好。”
徐志穹要去陰司,缺個人帶路,可楊武連一次陰司都沒去過。
他不去也好,獨斷冢宰親自去了陰司,動靜也太大。
徐志穹找來一名判官,畫了一幅圖,裝扮成一名八品判官,進了酆都城。
按照地圖走到了奈何橋附近,徐志穹看到了室宿的身影。
他坐在奈何橋邊一棵樹下,手裏拿着個撥浪鼓,正默默注視着一個個上橋的亡魂。
徐志穹走到室宿身邊,從懷裏拿出個泥娃娃,對室宿道:“我用這個,能換你的撥浪鼓麼?”
室宿抬起頭,看了看徐志穹手裏的泥娃娃。
這是楊武親手做的,還真別說,只要是戲具,楊武的工法都很精緻。
室宿點點頭,把撥浪鼓給了徐志穹,徐志穹把泥娃娃交到了室宿手裏。
兩人並排在樹下坐着,徐志穹低聲問了一句:“你們和他真有那麼大的仇麼?”
室宿點點頭:“有,不死不休的仇。”
“能說說其中緣由麼?”
室宿轉臉看向徐志穹道:“你在鬱顯奈何橋,看到了六位星宿,你可知冥道的另一位星宿在何處?”
虛日鼠、牛金牛、女土蝠、室火豬、壁水貐、危月燕,北方七宿,徐志穹那天確實只看到六個。
“鬥木獬鬥宿不在?”
室宿點頭道:“他是我們兄長,是冥道最強的星宿,孟姜上神不擅長廝殺,在以前,除了真神,我道門最能打便是鬥宿,
鬥宿隕落了,緣由卻如兒戲,只因一句言語冒犯了真神,卻被真神毀了元神。”
徐志穹一怔:“你所說的真神,是玄武真神?”
室宿把玩着手裏的泥娃娃:“除了他,冥道之中,還有誰能殺了鬥宿?”
徐志穹微皺眉頭道:“我和玄武真神相處過一段日子,總覺得他不是那暴戾性情。”
室宿搖頭道:“你看到的他,是丟了一半元神的他,若是看到他元神齊整了,你保證不會說出適才的話,他甚至都不會再給你說話的機會,
我們是真神座下的星宿,但不該在真神座下膽戰心驚的苟活,細想起來,有時連苟活都算不上,
世間無改唯光陰,他做過的事情,永遠也無法挽回,而今是什麼因果循環,也是他該有報應。”
說話間,室宿目視遠方,手裏依舊把玩着泥娃娃。
徐志穹低下頭道:“你們把他打跑了,爲什麼不另選一人做真神,做冥道之主?”
“真神不那麼好做,神格不那麼好得,冥道之主也沒那麼好當,而想當冥道之主的人又有太多。”
徐志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轉臉看着室宿道:“就因爲難以獲得神格,你們投靠了怒祖?”
室宿搖頭道:“對怒祖不算投靠,只能算是合作,如果非要說投靠,也應該是怒祖身後那位存在,你應該知道他的名字。”
“罪主,”徐志穹深吸一口氣道,“你們在爲罪主做事情?”
室宿看了看手裏的泥娃娃,又看了看徐志穹:“所有人都在爲罪主做事情,或多或少罷了,你來奈何橋,該不會是爲了找我閒聊吧?”
室宿想結束這次交談,徐志穹起身道:“我想上橋一趟,跟孟婆單獨說說話。”
室宿點點頭,衝着押送鬼魂上橋的都官眨眨眼睛,都官們沒有看到室火豬,他們沒有人留意到這棵槐樹,也沒有人留意到槐樹下坐着兩個不尋常的人。
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了無形之力的驅使,帶上亡魂離開了奈何橋,退回了森羅殿。
原本熱鬧非常的奈何橋突然冷清下來,室宿笑道:“上橋之前,先和孟婆打聲招呼。”
徐志穹來到橋下,層層濃霧阻隔於身前。
徐志穹以爲自己帶着玄武給他的石頭,直接就能走上橋去。
可剛走到第一層濃霧,徐志穹就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了。
這屏障比牆壁還要堅固,徐志穹或許能打穿這一道屏障,但打穿之後,還有很多層濃霧等着他。
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徐志穹把玄武真神給他的石頭拿了出來,放在了奈何橋邊。
過了片刻,奈何橋上的濃霧突然散卻些許,留下了一條勉強夠一人通行的道路。
徐志穹撿起石頭,上了橋,一路走到了橋中央,看到孟婆坐在湯鍋旁,抬頭望着徐志穹。
雖說所有孟婆都是姜夢雲的分身,但在徐志穹看來,她們更像是姜夢雲的孩子,每個人的長相和性情都各不相同。
比起梁玉陽他娘,這位孟婆容貌要柔和的多,語聲也要細膩的多,說話的時候,一字一句帶着伶人特有的吟唱感:“這位公子,你是來找奴家的麼?”
徐志穹點點頭:“我聽說,有人在前幾天打傷了你。”
孟婆點點頭:“奴家傷勢頗重,險些丟了這條性命。”
不算重吧!
你比鬱顯國那位孟婆的狀況好很多了。
不過這件事說起來也讓徐志穹覺得費解:“你既是被打傷了,爲什麼不找換班的人來?”
在徐志穹的印象之中,一座奈何橋有兩名孟婆輪流把守。
“這是奴家這一行的規矩,我若是傷了,同一座橋上的孟婆,要回到孟姜上神身邊,不能上橋滴呀!”
“爲何不能上橋滴呀?”徐志穹也不自覺吟唱了起來。
“同一座奈何橋上的兩個孟婆,用的是同一般骨肉締造,若是這兩個孟婆一併死了,孟姜上神就跟着死了,喂呀!她若死了,那可怎地是好?”
徐志穹點頭唱道:“喂呀,那可大事不好!”
孟婆又問:“鬱顯那位姐妹怎樣了?”
“那位姐姐,赤膽忠心,身軀被毀,魂魄重傷,猶自死守橋頭,未曾放過一人,後經玄武真神醫治,今已漸漸痊癒!”
“哎~呀~”孟婆一嘆,就這板眼唱了起來,“此真吾輩豪傑!當真可歌,當真可敬!呼呀~”
“當真可敬,當真……”徐志穹咳嗽兩聲,“姐姐,不唱了,這麼說話太費勁,我就是想問你傷勢如何?”
孟婆道:“奴家傷勢已無大礙,我沒傷了魂魄,只是傷了體魄。”
徐志穹道:“襲擊你那人,是什麼來歷?”
孟婆搖頭道:“沒看清那人來歷,那人身手太快,身影一過,奴家未來得及和他交手,便昏睡過去了。”
這麼快的速度?
宦官?
殘柔星宿?
殘柔星宿怎麼可能來襲擊孟婆?
徐志穹愣了片刻,忽然注意到一個嚴重問題:“你昏睡過去了?”
“這個……”孟婆低下頭,這個問題她不想回答。
但不回答也得回答,徐志穹帶着玄武真神的印記,孟婆絕不會違忤真神的命令:“當時確實是睡過去了。”
“睡了多久?”
“應該是有三五吸吧。”
徐志穹心頭一凜,此前關注的方向不對。
第974章 至親之人
這位孟姑娘睡過去了。
和南土陰司那位死守橋頭的孟婆不一樣,這位西土孟婆在昏睡期間,可能發生了大事情。
徐志穹的腦袋嗡嗡作響,他意識到了一個陰郑粋�欺騙了所有人的陰郑踔涟ㄐ湔嫔瘛�
所有人都在想一件事,爲什麼孟婆會遭到襲擊。
是有人想殺死孟婆麼?
徐志穹在想這件事,冥道星宿也在想這件事,就連聰敏到極致的妹伶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可沒有一個人能想到答案,因爲這件事情根本就沒有答案。
殺死孟婆,意味着打破了陽世和陰間的基本法則,如果爲此害死了姜夢雲,就等於徹底毀掉了陰陽兩世的輪迴界線。
這不僅意味着觸怒了整個冥道,這還意味着動搖了整個世間的秩序。
薛卟粫胚^這個兇手,世間諸神都不會放過這個兇手。
沒有人會與世間諸神爲敵,就算罪主要與諸神宣戰,也不會用這種方式。
所以到底是誰想殺了孟婆?
答案是沒有人想殺了孟婆,對方的目標根本不是孟婆,而是孟婆湯。
聽起來很荒唐,但對方的目標是讓一個亡魂逃出陰司,在那個亡魂不喝孟婆湯的情況下。
聽起來這好像並不難,可實際上的難度非常大。
一個亡魂想要從陰司到陽世,途徑非常有限。
走奈何橋,直奔陽世,前提是要喝孟婆湯。
不走奈何橋,能不能直接在忘川河裏游到對岸?
這個答案是不能,據說連真神掉進忘川河裏,都會被融化。
從酆都城門衝出去,到了城外有三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逆着黃泉路走回去。
這是最糟糕的選擇,黃泉路不允許鬼魂逆行,逆走一步,灰飛煙滅。
第二個選擇,走昭惡路,也就是沿着通往罰惡司的道路往回走。
這條路,亡魂可以逆行,但問題是,甩開冥道重重追擊,衝過判官重重阻攔,衝進罰惡司之後要做什麼?
除了判官的役人,其他鬼魂就是衝進了罰惡司,也不可能回到陽世。
第三個選擇,走兩界州。
從原理上來講,兩界州連接着陰間和陽世,只要走對了方向,是可以從兩界州走到陽世的。
但這裏有個技術問題,在兩界州很難走對方向。
在沒有指路燈坏那闆r下,讓徐志穹從兩界州走到陽世都很困難,這顯然也不是一條合適的出路。
這個亡魂選擇了直衝奈何橋,這個難度也不小,因爲這意味着對方必須要在奈何橋上打贏孟婆,這是連星宿都未必做得到的事情。
但這個亡魂做到了,他打傷了孟婆,他衝出去了,而且還有人在南土陰司給他打了掩護。
這兩個孟婆,一個輕傷一個重傷,武四自然要把注意力集中在重傷的孟婆身上。
卻說輕傷這位,武四就不能來看一眼?
他還真就不能來。
不到萬不得已,武四不能回陰司,回來就等於送命。
他只有一次機會,肯定要去南土陰司,找被打成重傷的孟婆。
武四去了南土陰司,冥道各個星宿隨之去了南土陰司。
徐志穹也去了南土陰司,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南土陰司,冥道的內戰也爆發在了南土陰司。
所有人都把西土陰司忽略了,哪成想,最大的問題也出在了西土陰司。
對方到底是什麼來歷?
他看透了局勢,也猜透了所有人的心思。
徐志穹問道:“姐姐,你且好好想想,你昏睡之前橋上有多少亡魂,你睡醒之後還剩多少亡魂,有幾個亡魂沒喝湯就過橋了。”
這事可以查證,都官押送魂魄上奈何橋,當時過去了幾個人,都官的《錄事簿》上必然有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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