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013章

作者:沙拉古斯

但特別精密的法陣就需要另做防備。

他調動意象之力,在書齋周圍試探,試探過後,徐志穹暫且放棄了硬闖的想法。

房間裏的法陣不算精密,但密度極大,從牆壁四周,到梁季雄所在的位置,到處都是法陣,連插根針進去都很困難。

徐志穹不怕這些法陣,但梁季雄的屍體招架不住,倘若一不留神把梁季雄的屍體的給毀了,此行卻是喫了大虧。

不必急此一時,知道了地方,抽空帶楊武來一趟,這屋子裏沒有他解不開的法陣。

徐志穹正要離去,忽覺靈性觸動,附近有人伏守。

徐志穹沒動聲色,正準備找個機會偷襲那人,沒想到那人直接跳到徐志穹眼前,紅着一雙眼睛看着徐志穹:“你怎敢擅闖武君府邸!”

徐志穹盯着這人打量一番。

臉頰瘦削,棱角分明,三十多歲模樣,長得頗爲俊美。

身長八尺掛零,頗爲魁梧,滿身透着殺氣,應該是殺道修者。

他的臉這麼黑?

不是真的黑,是他在臉上抹了一層黑泥,這是故意做的妝扮。

徐志穹從容笑道:“你是什麼人?”

“我倒要問你是什麼人?來我主公家中作甚?你想來毀壞證據?是不是那姓梁的派你來的?”

“哪個姓梁的?我聽說這宣國長老也姓梁。”

“莫要饒舌,今天有我在,你休想碰這屍首!”

這男子拔出彎刀,便和徐志穹廝殺,戰不兩合,徐志穹探出對方修爲在四品。

殺了他不難,但徐志穹不能濫殺無辜,而且這人明顯知道內情。

又過兩合,徐志穹繞到身後,短刀抵住那男子喉嚨道:“莫動,別枉送性命。”

男子好骨氣,挺直腰身道:“要殺便殺!”

他說這是他主公家的府邸,徐志穹問道:“你是靈正則的部下?”

男子沒有回答:“問恁多作甚,趕緊動手就是。”

徐志穹從懷中拿出一把彎刀,這是靈正則送給他的。

那男子接過彎刀看了看,愕然道:“這把刀怎會在你手上?”

徐志穹搖頭道:“我是靈正則的朋友,找他來,是爲了查明此事真相。”

“你是姓劉的朋友?”男子語氣頗爲驚喜。

姓劉?

差點忘了,靈正則一直以爲我叫劉德安。

“沒錯,就是我。”

男子甚是驚喜道:“可算把你等來了,我是次席武君部下,我叫穆邦治,我在這裏等……”

徐志穹示意他別再說話:“咱們換個地方再聊。”

白隼城中所有客棧已經關閉,穆邦治帶着徐志穹進了一間宅院。

院子不大,一共三間房,沒有婢僕,雜物凌亂,遍佈灰塵。

穆邦治面帶慚色道:“這是武君大人的老宅,大人從小住在這裏,後來宅院多了,便把這裏送給了我,

我也有自己的宅院,可那裏家眷太多,不是說話的地方,這裏反倒清靜些,宣國的朋友,你可千萬別嫌棄……”

“無妨,這挺好。”徐志穹打斷了穆邦治,直接說正題,“聖威長老梁季雄的屍體,爲何在靈正則的府邸之中?”

穆邦治連連搖頭道:“不是武君大人害了聖威長老,武君大人是聖威長老的朋友。”

徐志穹搖頭道:“我沒問你是誰害了聖威長老,我問的是屍體的事情。”

穆邦治道:“這事情,卻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你慢慢說來。”

“年初時,聖威長老來到了白隼城,他要找首席武君,可首席武君恰好不在,他便找到了我家主公,

我家主公在外漂泊了許多年,也是剛剛回來,對族中事物不是太瞭解,

三席武君喻士贊又被放逐了,連個商量事情的人都沒有,我家主公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置,且讓長老住在府邸,他派人把事情告知了王都的宣國使臣梁玉申。”

在他說話時,徐志穹用過一次真言訣,沒有發現破綻。

穆邦治接着說道:“彼時,聖威長老受了傷,我家主公命我等好生照料,住了些日子,聖威長老便和我家主公成了朋友,

後來,聖威長老告訴我家主公,說他要去重生之地,主公說那只是個傳說中的地方,在他認識的人當中,沒有誰真正到過重生之地。”

“重生之地,是讓死去的人起死回生的地方麼?”徐志穹再次開啓了真言訣。

穆邦治道:“有人說那是起死回生的地方,也有人說那是凡人聆聽神靈教誨的地方,還有人說那是一個提升修爲的地方,各種各樣的傳說都有,就跟講給孩子們的故事差不太多,

聖威長老不聽我家主公勸告,執意要找重生之地,主公便讓我等蒐羅各式各樣的傳說,一共找到了十幾個地點,交給了聖威長老,

聖威長老很是感激,第二天便離開了主公的府邸,又過了兩天,宣國使者梁玉申來了,逼着我家主公交出聖威長老,我家主公告訴他聖威長老去了重生之地,他就是不聽,

爭執之間,我家主公惱火了,提出要用獠牙血鬥做個決斷,梁玉申答應了,血鬥之後,梁玉申敗了,我家主公讓他趕緊離去,他還不依不饒,

他違背了獠牙血斗的規則,還用他們道門的技法,迫使我家主公向他低頭,

這徹底激怒了我家主公,我家主公拔刀殺了他,可沒想到,人頭落地之後,死去的不是梁玉申,竟然變成了聖威長老。”

第953章 他到底是誰?

穆邦治描述這段過往時,徐志穹不時用真言訣試探,對方沒有表現出絲毫防備,也沒有出現任何破綻。

他的描述和徐志穹在星宿廊看到的情形基本一致,和喻士讚的描述也基本吻合,就連靈正則長年在外漂泊這一細節也說的非常準確,以此推斷,他說的是實話。

但有一件事,讓徐志穹無法理解。

靈正則爲什麼要逃跑?

他在千乘國當了多年的細作,遇到突發情況,應該會做出冷靜的決斷。

可他這一跑,明顯等於把所有罪過全都揹負在了自己身上。

難道當時他真的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穆邦治嘆口氣道:“本來我家主公想把事情直接報告給國王,但當天晚上,梁玉申和首席武君靈谷修一併來到了府邸,

首席武君是個怕惹事的人,被梁玉申嚇唬幾句,卻以爲事情已經無從迴旋,便要把我家主公抓到大牢裏去,

我家主公見情勢不妙,且推說要去如廁,便找個機會逃了。”

首席武君靈谷修,他和靈正則都姓靈。

“靈谷修和靈正則是親戚麼?”

穆邦治答道:“從族人來算,首席武君是我家主公的族兄,只是我家主公長年在外,許久不來往了。”

用真言訣試探過幾次,穆邦治沒有撒謊。

徐志穹對這位首席武君有了初步瞭解,決定帶上喻士贊,向靈谷修把事情講清楚,先把二哥的屍首要回來,再阻止兩國之間的紛爭。

翌日上午,徐志穹回到客棧,客房裏卻沒有喻士讚的身影。

難道有人過來滅口?

我留下的記號爲什麼沒有送來消息?

徐志穹正尋覓喻士讚的氣息,忽聽樓下傳來一聲尖叫:“哪個該殺的,又來老孃這討便宜,一天抓了七八次,還特麼沒完了是怎地?

別讓老孃抓着你,抓到你一回,便把你這雙手給剁了!”

說話間,語聲漸近,腳步聲漸近。

俏麗的老闆娘推門而入,看着徐志穹喝道:“適才是不是你?”

徐志穹連連搖頭道:“我沒有。”

“敢做不敢認麼?我看就是你!”

徐志穹笑道:“好喫沒喫到,卻白受了你冤枉,且待過了癮,再問罪不遲!”

“呸!”老闆娘啐了一口,覺得適才那人身形不像徐志穹,且往下一家找去了。

老闆娘走後,喻士贊從窗子爬了進來,見他虛汗直流,徐志穹皺眉道:“你身體復原了麼?”

“還差一些。”

“修爲找回來了麼?”

“還差得遠。”

“那你還敢去作死?”

“值得,當真值得,”喻士贊伸出一隻手道

“真會吹牛。”

“不信你去摸摸。”

“呸!我是你那種人麼?”徐志穹說起了正事,“認得我是誰麼?”

“不認得!”喻士贊如實作答,“但能猜出來,你是那位判官的朋友!”

徐志穹點點頭道:“我準備帶你去白隼郡,去之前,有兩件事先要問清楚,當初梁玉申殺了你之後,沒抽你的元神麼?”

“抽了!和我廝打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抽了,可他抽不動,我有虎魄護魂之技。”

“這是什麼技法?”徐志穹沒聽說過。

喻士贊詳細解釋道:“殺道修到四品,有兩類四品技,大多數修者只知道如虎添翼,殊不知這不是正技,真正的正技是虎魄護魂,

這世上有不少道門的技法能傷了魂魄和元神,而虎魄護魂是專門守護魂魄和元神的,殺道氣機生於魂上,用殺氣將魂緊緊裹住,不留縫隙,對方若想傷我魂魄和元神,必遭殺氣反噬,

梁玉申抽我元神時,被我反噬了兩次,他也受了傷,後來等殺了我之後,他再也沒有抽我元神,因爲他知道我魂上有防備,縱使身殞,也照樣能傷了他!”

別看喻士贊平素沒個正形,道門常識一點都不含糊,真有殺道三品的樣子。

徐志穹點點頭道:“改日你且把這技法仔細說說,還有一件事,你認得穆邦治麼?”

“認得,靈正則的部下,人長得挺白淨,平時總喜歡塗一臉黑泥,說這樣不容易暴露身份,還顯得威猛一些。”

徐志穹聞言笑了,對喻士讚道:“你先換身衣裳,跟我去見靈谷修。”

這些日子,喻士贊讓店裏夥計幫他買了十幾套衣裳,每日換穿,還時時漿洗,看來是個愛乾淨的人。

可臨走之時連換了幾套,還覺得不滿意,這卻有些矯情了。

徐志穹催促道:“你快一些,這是去見你們首席武君,又不是去見你新媳婦,看着差不多就行了!”

喻士贊搖頭道:“看着是差不多,可聞着不行,我身上總有一股羊羶味。”

徐志穹嗤笑一聲道:“你家武君還能趴你身上聞聞?”

“他聞不聞能怎地?我是擔心誤了正事。”

“什麼正事?”

“若是路上遇到好桃子,這一身羊羶味容易被人察覺,卻不好下手了。”

“什麼時候了還惦記桃子,趕緊啓程!”

正午時分,徐志穹和楊武會和,用法陣帶着喻士贊到了白隼城,守城官差看都沒看,照例盤問:“本地還是外鄉的?”

喻士贊沒回話,盯着官差看了片刻。

官差一愣,掃了喻士贊一眼,趕緊低下頭,連聲賠禮道:“武君大人,恕罪。”

不怪官差怠慢,喻士贊大部分時間都被放逐在城外,差人見他的時候不多。

喻士贊帶着兩人進了白隼城,走不多遠,便在路邊看到了穆邦治。

他和徐志穹商量過,和三席武君一起到首席武君面前作證。

喻士贊看了看穆邦治,冷笑一聲道:“沒想到靈正則手下之中,最忠心的居然是你。”

穆邦治很不服氣,卻又不敢頂撞喻士贊,且低頭說道:“主公對我有大恩,這是我的本分!”

喻士贊盯着穆邦治看了片刻,穆邦治始終不敢抬頭。

不只是穆邦治,周圍的路人也都認出了喻士贊,他在白隼城的名聲甚至超過了靈谷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