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008章

作者:沙拉古斯

“這關粱賢春什麼事?”

“粱賢春的桃子上有一首詩,叫眼中淚光閃,兩脣紅彤彤!”

“這首詩寫的好呀!”武栩放聲大笑,且說起這樁樁舊事,怎麼聽都不膩。

說起粱賢春,便要說起蒼龍殿,一說起蒼龍殿,武栩笑容沒了。

楚禾把此行的目的跟武栩講述一遍,武栩聞言嘆了口氣:“三個長老死了兩個,剩下一個還不知所蹤。”

徐志穹朝着武栩聳聳眉毛。

武栩會意,讓弟兄們先喫喝,他帶徐志穹到楚禾房裏,單獨說兩句話。

“千戶,聖威長老也死了。”徐志穹說了實話。

武栩皺起眉頭道:“死在了梵霄國?”

“就眼前的線索來看,是在白隼一部,但我在蒼鴞城外聞到了血腥味,那是梁季雄的血,梁季雄在那裏受過傷。”

“誰做的?”

“董俊生。”

“獨斷冢宰,”武栩還真認得此人,“他打傷梁季雄作甚?”

“正是因爲想不出緣由,屬下才爲此事困惑,此外,白隼一部和蒼龍殿的過節越來越深了。”

徐志穹把喻士贊死在蒼龍殿的事情告訴給了武栩,武栩緊鎖雙眉道:“這是要開戰。”

徐志穹嘆道;“怕的就是開戰。”

“你覺得大宣能打的贏梵霄麼?”

“打不贏。”

武栩神情凝重道:“你是知道,但那小皇帝未必知道。”

“不管他知不知道,這仗不該打。”

“道理是這般道理,但他也有他的難處。”武栩在皇城司跌爬多年,能夠體會長樂帝的處境,皇室尊嚴如果被冒犯,長樂帝必須做出回應。

“而且這仗若是打起來,梵霄國也要大禍臨頭,那三萬無根之軍,卻還沒弄清楚來歷。”

徐志穹道:“我也正爲此事好奇,梵霄境內出了三萬大軍,兵主蚩尤,爲什麼沒有察覺?”

“兵武之爭。”武栩低語了四個字,他不想過多解釋這四個字的含義,但徐志穹能推斷出來。

“武是白虎真神,兵是兵主蚩尤,他們之間有爭鬥?”

武栩道:“明面之上,兵主倒也安分,暗地之中卻有不少舉動,可冥道室宿爲什麼也會牽扯進來?”

一聽這話,徐志穹的心情也凝重了不少。

蚩尤故意對這三萬大軍視而不見,目的何在?

他想讓梵霄國換個主人?

然後趁機讓西方神位換個主人?

按照窮奇對蚩尤的評價,他與白虎真神的差距還很大。

可室宿爲什麼要參與進來?

蚩尤爲什麼能獲得冥道的支持?

難道是因爲武四狀況不濟,冥道各個星宿都要另立山頭了?

正思索間,又聽武栩喃喃低語:“他說白虎真神看不到,他好像在提醒我些事情……”

武栩看向徐志穹:“兄弟,你現在有幾品修爲?”

徐志穹道:“屬下現在是殺道五品……”

“呸!”武栩啐了徐志穹一口,“再若騙我,便把潛輝鏡還給我!”

徐志穹笑笑道:“剛到二品。”

武栩點點頭:“好小子,這才幾個年頭,既是有了二品,去趟星宮應該無妨,

我帶你去看些東西,我懷疑被人遮了眼睛。”

第948章 威義星宮

客房之中,武栩周身殺氣翻飛。

同爲星官,這殺氣讓徐志穹都有些暈眩,四下望去,武栩的殺氣漸漸形成實體,如同雲霧一般,將武栩和徐志穹同時包裹起來。

在雲霧之中,徐志穹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在急速上升,抬頭望去,雲霧的頂端有一重深邃的漩渦,將兩人迅速拉扯到了漩渦中心。

待穿過漩渦中心,濃密的霧氣之中,出現了一座恢弘的宮殿。

粗壯筆直的根根廊柱,支撐着宮殿的穹頂,宮殿的大門之下,整齊的排列着層層石階。

這是典型的梵霄建築,這是白虎座下奎木狼星宿所屬,威義星君的星宮。

武栩縱身一躍,飛到了石階之上,大步走進了星宮。

徐志穹走的也不慢,眨眼之間便到了武栩身旁,但他必須面對一個尷尬的事實,他不會飛。

武栩詫道:“判官修到凡塵之上,依舊沒有飛翔的手段?”

徐志穹搖了搖頭,轉而頗爲豔羨的問道:“如虎生翼到底是個什麼技法?”

武栩一笑:“算不上什麼高明技法,其實就是把氣機變成一雙羽翼,再加一些簡單手段即可,

只是殺道四品以下的修者很難把氣機拿捏的精準,因而飛不起來,等你日後若想重修殺道,我再教你就是了。”

把氣機變成羽翼,聽起來確實不難。

兩人進了星宮大廳,大廳中央是雄偉的白虎神像。

武栩對着神像行了一禮,似要蹲#杂种埂�

他想把無根之軍的事情告知白虎真神,可猶豫了片刻,還是帶着徐志穹離開了大廳。

此事關係着白虎真神和兵主蚩尤,沒有拿到實證之前,武栩不能貿然行動。

大廳之後又是一座殿堂,殿堂之中擺放着上百面鏡子。

武栩釋放殺氣,鏡子被逐一點亮,一幅幅畫面之上,閃爍着陣陣漣漪和光暈。

“這就是來自凡間的獠牙血鬥,對着任何一面鏡子回應,即可爲血鬥做出見證。”說完,武栩一揮手,殺氣拂過,所有鏡面上的漣漪和光暈都消失了,鏡面上的景象也漸漸暗淡下去。

這意味着武栩拒絕爲任何一場血鬥做見證。

徐志穹道:“若是你不回應,那這些血鬥豈不是無法進行?”

武栩搖頭道:“我不回應,還會有其他星君回應,見證血鬥,會增進星官修爲,這等好事,他們搶都搶不過來。”

那你怎麼不搶?你不想好好修行做星宿麼?

千戶,你這個態度是不行的。

徐志穹正要勸導千戶兩句,忽見武栩朝着一面鏡子注入了一股猛烈的殺氣。

殺氣來的太猛,鏡面不停顫動,發出些許炸裂之聲,彷彿隨時要破碎。

過不多時,鏡面漸漸穩固下來,重新呈現了畫面。

蒼鴞城西二十里,官道兩旁。

除了叢生的荒草,道路兩旁沒有半個人影。

武栩道:“這就是霍米頓所說的伏擊地點,他說有一千人埋伏在此地,這裏根本沒有人。”

徐志穹知道其中原因:“千戶,我讓楊武做了些紙人去踩點,紙人已經中了埋伏,這裏的無根之軍既是得手,肯定離去了。”

武栩又問:“那無根之軍現在在何處?”

“楊武用紙人在他們身上留了記號,一問便知。”

徐志穹準備回客棧找楊武,武栩攔住他道:“不必回客棧,我直接問他就是。”

武栩又向鏡子注入了一段氣機,鏡面顫動畫面閃爍,呈現了客棧裏的情形。

楊武在客棧里正陪着牛玉賢和楚禾喫酒,耳畔忽然響起了一聲低吟:“無根之軍在何處?”

楊武嚇了一跳,四下張望之間,耳畔的低吟聲又重複了一次。

確係是武栩的聲音,楊武心下稍安,感應到了記號的位置,在心底裏回應:“城西三十里,官道以北十里。”

伏擊紙人,得手之後,無根之軍感覺到異常,對手戰力實在不堪。

他們迅速轉移了位置,按照楊武的指引,武栩找到了制定地點,只看到了一片荒野,依然沒看到人影。

武栩看向徐志穹:“楊武的手段可靠麼?”

徐志穹信得過楊武的技法,可鏡面之上確實沒有人影。

無根之軍不在武栩的感知範圍之內。

就像武栩所說,有人遮住了他的眼睛。

“千戶,白虎真神之下,所有星官都能看到梵霄國各處的狀況?”

武栩搖頭道:“星官看不到,星宿都未必看得到,這技法是一位朋友從蚩尤那偷學的,他又把手段傳授給了我。”

能從蚩尤那裏偷學技法的朋友。

這位朋友可真不簡單。

這技法和神機眼的一部分功能有些相似。

徐志穹半響不語。

武栩收回氣機道:“適才室宿與楊武交手,他本可以迅速殺了楊武,可聽楊武描述,室宿因爲喜愛戲具,因而和楊武周旋了很長時間,

這讓我頗爲費解,他若是真心喜愛戲具,大可以殺了楊武,把戲具奪走,

他若是真心喜愛楊武,也可以把楊武帶到陰間,好好疼愛,

他爲什麼要和楊武周旋那麼久?這分明是在幫着楊武拖延時間,

他說有些事情白虎真神看不見,看不見的事情,做過了,也未必會承認,

乍聽起來是句威脅,可仔細想想,倒更像是句提醒,他在提醒我,有些事情已經脫離了白虎真神的視線,

就像現在,咱們在鏡子上什麼都看不見。”

徐志穹也有類似的推測,室宿看似做了屏障,下了狠手,但實際上並未對楊武出全力。

可徐志穹想不清楚室宿的立場和用意,也想不出到底是誰遮擋住了武栩的視線。

武栩一時間也找不到答案:“罷了,既是能找到無根之軍的所在,我把此事告知白虎真神,讓他儘早處置。”

他正要前往前廳蹲#熘抉泛耙宦暤溃骸扒簦衣@事情需要慎重。”

武栩回過頭,笑道:“你擔心我捲入兵武之爭?”

徐志穹確實有這方面的擔心。

倘若兵主蚩尤知曉無根之軍的情形,故意縱容,甚至有意扶持,那就證明他已經決意反抗白虎真神,武栩現在將事情揭穿,很可能會成爲雙方爭鬥的犧牲品。

武栩也想到了這一點,可武栩的性情不會變。

只要是該做的事情,哪怕粉身碎骨,武栩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但徐志穹想到了另一種情況。

“千戶,霍米頓在蒼鴞郡私自擴充官差,這件事情被兵主蚩尤發現了,降下神諭,告知了梵霄王。”

武栩還真不知道這件事情。

可如此一來,狀況就矛盾了。

如果蚩尤有意扶持霍米頓和無根之軍,霍米頓借無根之軍的威懾,私自擴張官差的事情,蚩尤也應該是支持的。

那他爲什麼要告知梵霄王?

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道理說不通。

徐志穹道:“千戶,如果蚩尤並不知曉無根之軍的存在,如果他和你一樣被遮了眼睛,如果因爲此事激怒了白虎真神,把兵主蚩尤逼到了絕境,反倒中了對方的陷阱。”

這不是徐志穹謹小慎微,他懷疑此事和梁玉申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