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圆头圆肚皮
清炒的時候,它的皮肉也不容易分離,炒熟後,口感依然可以保持清脆柔軟,獨具清香。
所以,在湘省當地,樟樹港的頭茬辣椒,基本上算是奢侈品級別的存在了。
很多湘菜館裏,在樟樹港辣椒上市的時候,都會推出相關的菜品來,作爲特色菜攬客。
後方的幫廚們聽到李逸的解釋後,也恍然明悟,點頭附和了起來。
“樟樹港辣椒那確實沒問題,別說炒小炒肉了,就是什麼都不放,直接炒來喫,也特別好喫。”
“就放點豬油,放點蒜,炒到軟,一盤我能直接幹光!”
“現在過季了,得五六月份那會兒的頭茬纔好喫。”
“我最貴的買過五百多一斤的,買來送人的,心疼死我了。”
“那你買的是特級吧?我買的都是一百多一斤的,超市裏的那種。”
借李逸刀的幫廚忍不住衝李逸笑問:“李師傅,你還知道樟樹港辣椒呢?”
“這麼有名的辣椒,我當然知道了。”
李逸笑着解釋:“我之前在京城錄節目的時候,就想買些樟樹港辣椒的,但沒買到。”
“是不好買。”
幫廚點了點頭:“樟樹港辣椒產量太少了,而且假的也多。
很多周邊地區產的辣椒,也當樟樹港辣椒賣,喫起來根本沒那種味道。”
“對,我在京城看到的都是假的。”
李逸笑道:“樟樹港辣椒比較適合第四紀的紅土紅壤種植,這種土是樟樹港特有的。
其他地方的土壤不是這種土,種出來的辣椒,味道口感差別就比較大,沒有真正樟樹港辣椒的那種味道。
而且過了頭茬之後,即便是樟樹港當地的辣椒,每一茬的品質都會逐漸降低。
所以就沒必要非樟樹港辣椒不可了,這個時間段,用醴陵的後茬玻璃椒是比較好的。”
聽着李逸的解釋,廖文東不由得嘆了口氣。
李逸聞聲,回身看了他一眼。
見他看過來,廖文東嘆道:“今天真是學到了,都說三人行,必有我師,果然有道理。
是我有眼無珠了,剛剛還說你不會做菜,我向你道歉!我錯了!對不起!”
聽到他的道歉,後方幫廚們都愣了。
廖文東的倔驢脾氣是出了名的,平日裏就算是他犯了錯,也休想從他嘴裏聽到一句服軟的話。
沒想到今天在這位李逸面前,他卻破天荒的服了軟,主動道了歉。
這在幫廚們看來,無異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見他果斷道歉,李逸也是愣了下,才笑道:“廖師傅言重了,咱們也是頭一次見面,互相都不熟悉,難免產生誤會。
大家都是廚子,拜一個祖師爺,也算是半個師兄弟,沒什麼說不了的。
有什麼誤會,咱們說開了就好,師兄弟沒有隔夜仇嘛!”
廖文東是個很好面子的人,當械狼福瑢端麃碚f,是很難堪的事。
還好李逸很給面子,借坡下驢,攙了他一把,沒讓他的面子掉在地上。
廖文東很開心,當即哈哈笑着上前來,熱情的握住了李逸的手:“哈哈!你說得太對了!天下廚子是一家,都是師兄弟!
剛剛是我不對,怠慢你了,你別往心裏去!中午你在我這喫飯,我好好敬你一杯!給你賠禮!”
“誒!”
李逸擺了擺手,笑道:“什麼賠禮不賠禮的,咱們就當是認了一個師兄弟,用不着那麼見外。”
聽到李逸這麼說,廖文東更開心了,拉着李逸的手握得更緊了,很是熱情。
“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這道小炒肉,做得真牛嗶!”
他挑起大拇指,毫不吝嗇誇讚:“說真的,我做的小炒肉,真不如你。
但整個湘省,我也找不出一個比你強的,我也沒什麼不平衡的,哈哈!”
“你太過獎了。”
李逸謙虛:“你也說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只是多學了幾道菜而已。
而且這道菜的食材的確達不到完美,你就別謬讚了。”
“哈哈!按照你說的標準,有幾道菜能達到完美的?”
廖文東笑着吐槽了句,隨即好奇問:“誒?我想問問,按照你說的標準,一道完美的小炒肉,是什麼樣的?”
李逸抬手指了下桌上的小炒肉,隨口說道:“也就是這樣的,只是食材上更講究一些罷了。
主料就是最少餵了一年的沙子嶺豬小裏脊,和頭茬的樟樹港辣椒。
配料最好是用茶陵的紫皮大蒜,和瀏陽的豆豉。”
聽到李逸的話,廖文東很驚訝:“你連茶陵大蒜都知道?”
“當然了。”
李逸笑道:“茶陵大蒜在明清時期都屬於貢品,品質還是很不錯的。
用瀏陽的豆豉,主要是因爲瀏陽豆豉用的是瀏陽河的水。
瀏陽河和湘江是貫通的,所以會更適合湘省人的胃口,喫起來更舒服。”
“啊?還有這回事?”
廖文東更驚訝了:“用哪裏的豆豉,也有講究?”
第478章 水土不服
“當然了。”
李逸將剛剛幫廚拿過來的豆豉拿了過來,取出了幾粒,放在手心:“不同地區的豆豉,生產工藝是不同的,制曲的時候,參與發酵的微生物也是不同的。
按照發酵菌來劃分,豆豉可以分爲毛黴型,麴黴型,根黴型和細菌型。
毛黴型豆豉的代表,就是山城的永川豆豉,是用總狀毛黴菌發酵的。
瀏陽豆豉是麴黴型豆豉,用米麴黴菌發酵的。
這兩者的風味,質地都是不一樣的,適合的做法也不一樣。”
“這個我知道。”
廖文東補充:“用永川豆豉炒的就是川式鹽煎肉,用瀏陽豆豉炒的就像湘式的小炒肉。”
“對,國內常見的基本上就是這兩種。”
李逸點了點頭:“粵省的陽江豆豉,也是麴黴型,其他兩種類型的豆豉基本上都在國外。
霓虹國的納豆就是細菌型的,是用枯草桿菌發酵製做的。”
“誒?”廖文東好奇問:“那你說的那個根黴型是哪兒的?”
“是東南亞那邊的,起源自印尼,據說是爪哇人發明的。”
李逸解釋:“那種豆豉叫丹貝,也叫天貝或者天培,是用寡孢根黴菌發酵的。”
“印尼人也喫豆豉?”
廖文東聽得一臉疑惑:“丹貝長什麼樣?我還沒見過。”
“有點像用整粒黃豆壓成的餅,上面和黃豆縫隙之間長滿了白色的菌絲。”
李逸試着給他描述:“它喫起來會有一種像是堅果,或者香菇的味道,比較有嚼勁。
這兩年西方有素食食品公司在炒這個東西,一些喫素食的人把它當成是肉的替代品,要不了多久估計就炒到國內來了。”
“切!說白了就是個豆豉餅麼!”
廖文東不屑:“就跟前幾年的納豆一樣,一堆人跟風,說有多好喫,多健康,其實不還是豆豉麼?”
“差不多,本質上都是一種東西。”
李逸笑道:“它們發酵的細菌不同,對人體體內的腸道菌羣也會產生影響。
從小喫其中一種豆豉長大的人,就會習慣其中的發酵菌。
比如喫永川豆豉長大的山城人,就會更習慣永川豆豉,喫起來胃口會更習慣,喫完以後,腸胃也不會不舒服。
但要是一個從小喫瀏陽豆豉的人,第一次喫細菌型的納豆,第一感覺肯定是不習慣,腸胃弱的說不定還會拉肚子。
這就是腸道菌羣的適應性,也就是咱們常說的水土不服。”
這個腸道菌羣的原理,李逸曾經在直播裏說過,但廖文東卻是第一次聽說,一時間大爲驚訝。
“是這樣嗎?”
他好奇問:“我還是頭一回知道原來水土不服是因爲什麼腸道菌羣。”
“這是有科學依據的。”
李逸笑着將豆豉放回了盆裏:“所以我才說正宗的小炒肉要用瀏陽豆豉,因爲瀏陽豆豉是湘省產的,用的是湘江和瀏陽河的水,在整個湘江流域上下生活的人,基本上都能喫得慣。
但如果要是用永川豆豉,那就不一樣了。”
“那味道肯定不正宗!”
廖文東搖頭道:“那炒出來完全不是一個味道。”
“對。”
李逸笑道:“而且因爲兩種豆豉的菌羣不同,生產時用的水土也不同,所以對腸道菌羣肯定是有一定的影響的。”
“怪不得。”
廖文東感嘆:“真是開眼界了,我做了半輩子菜,也用了半輩子瀏陽豆豉,沒想到這裏面還有這麼多門道。”
一旁的幫廚也唏噓不已:“還是得好好上學啊!我上學的時候不好好聽課,結果現在連做菜都做不明白。”
“在哪裏都能學,就像廖師傅剛纔說的,三人行必有我師嘛!”
李逸笑道:“其實古人把這些經驗都總結下來了,只是沒辦法用現代科技的語言來解釋而已。
水土不服這個詞就很有意思,水和土區區兩個字就包含了氣候、環境、飲食、心理、衛生習慣等等很多方面的因素。
古代治水土不服的偏方也很有意思,是把家鄉的土混着家鄉的水喝下去,就可以調理治癒。
古人不知道細菌病理,但用這種經驗總結,反而可以誤打誤撞的治療水土不服。”
“廚子也可以。”
廖文東開玩笑:“所有離開家鄉的人,最想的就是家鄉的飯菜,”
李逸點頭笑着附和:“一口家鄉菜,可解鄉愁啊!”
“還是你厲害。”
廖文東衝他挑了下大拇指,由衷誇讚:“老沈請你來算是請對了,你是真有水平的,我跟你比差遠了。”
沈涵聞言,笑着來到近前,衝廖文東問:“這回不生我氣了?”
“我哪兒敢啊?”
廖文東斜眼瞅着他:“你請了這麼一尊大神來壓我,我輸得心服口服。”
“什麼壓不壓的。”
沈涵笑着拍了拍他的後背,嘆道:“我這不是爲了爭口氣嗎?姓陳的這次想搞死我,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聽到他的話,廖文東念頭一動,疑惑問:“搞死你?什麼情況?他又給你穿小鞋了?”
“不止穿小鞋那麼簡單。”
沈涵簡單的將事情的經過給他講了一遍。
聽着沈涵的講述,廖文東面色幾變。
等沈涵說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罵了句:“姓陳的那個戳寶,來哈老子!”
“嗯?”
沈涵疑惑問:“他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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