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不独行
“媽媽，爲什麼你對我們這麼悲觀呢？我以爲你會祝福我們的。”
這句話讓顧長歌沉吟了片刻：“小薇，我永遠都會祝福你的，但是我要爲你做好最壞的打算。”
她覺得繼續和女兒爭論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這樣吧，你跟林一說一聲，我要見他一面。”
“你要跟他說什麼？”
顧長歌對女兒狐疑的眼神覺得好笑：“小薇，媽媽不是電視劇裏那種無聊的封建大家長。你放心，我不會給他寫一張支票讓他離開我女兒的。”
……
手機響的時候，林一家也在喫飯。
林一掏出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擱下碗筷說了句“我接個電話”才躲進了自己房間。
他沒多久就出來了，若無其事地喫飯，於秀娟女士不經意隨口問道：“同學啊，怎麼今天剛放假就打電話過來？”
林一嚥了口飯：“我有暑假作業忘在學校裏沒有帶回來，明天要再去一趟。”
顧長歌女士並沒有要求今晚就要見到他，而且晚上出門不好找藉口。
“放假了，學校裏還有人啊？”
這種程度的謊話林一是隨口拈來：“劉鵬飛你們記得吧？中間那張牀睡上鋪的，他有物理化學兩門競賽要準備。一整個暑假都要待在學校不能回家，比平時還忙，都沒有周末的。”
林國慶聞聲點了點頭：“人家同學都那麼用功，你也不能懈怠，暑假作業落下早點去拿回來吧。”
這就算過關了。
第二天上午，林一若無其事地喫完早飯告別出門，出小區後還特意走遠了一點，纔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顧采薇家。
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是元旦，他把顧采薇送到了樓下，一轉身就見到了坐在車裏的顧長歌女士。
這次他按照顧采薇的指引，直接來到了家門口，按響了門鈴。
“叮咚”。
開門的是顧采薇，她穿着舒適的家居服，衝林一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沒有太擔心的樣子。
林一跟着她進門，穿過玄關來到餐廳，顧長歌女士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島臺後面，見到他進來點點頭打了個招呼。
“早餐喫了嗎？沒有的話一起喫一點，小薇纔剛剛起牀。”
“不用了阿姨，我在家喫過了。”
顧長歌也沒有故作客氣，她只給顧采薇端了一份早餐，看來自己也已經喫過了。然後又從廚房捧了兩杯熱牛奶，在顧采薇和林一面前各放了一杯。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林一在場，顧采薇小口小口的喫着東西，樣子很是斯文。
顧長歌解下圍裙，洗好手出來，對林一揮了下手：“小薇在這裏喫，我們兩個去書房聊一下吧。”
“不行！”
沒等林一答應，顧采薇一把抓住林一的手掌，然後手指嚴絲合縫捏成十指緊扣的樣子。
“你們當着我的面說。”
林一知道，這樣做對今天的談話是沒有什麼幫助的，但他沒有拒絕顧采薇的心意，握緊了她的手。
顧長歌女士沒有大驚小怪，也沒有糾纏他們的小動作，直接坐在了餐桌的對面。
“林一，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吧？”
“當然。”
“我聽小薇說，你要她爲你放棄出國的計劃，留下來參加特長生考試和高考？”
顧長歌沒有先關心他們的感情狀況，反而直接問起了昨晚的話題。
林一看了眼顧采薇，不知道她是怎麼說的。
顧采薇用另外一隻手拿着調羹認真喫東西，不過面色有些緋紅。
“是這樣的阿姨，我知道您爲顧采薇安排出國唸書是爲她好，但實際上她並沒有想要出國。”
“相反，在國內升學的話，以顧采薇的音樂水準和在合唱團的演出經驗，是很有機會拿到一些大學的音樂特長生資格的。”
顧長歌搖頭：“高一的時候我就跟你們趙老師討論過，就算拿到特長生資格，以小薇的成績也不能保證上一本線。”
林一把之前想的說辭丟出來：“阿姨，其實這兩者是不衝突的。”
“首先，現在離高考還有一年左右的時間，上一本線並不是什麼難以企及的目標。”
“其次，您爲她準備的出國這條路，從時間上來說作爲一條退路也是完全可行的。”
“因爲海外高校的學期和學年跟國內不太一樣，即便高考成績不太理想再準備出國也來得及，還可以算是同一屆，往年有不少學長學姐有過這樣的先例。”
“充其量是晚個一年半載入學而已，實際上因爲海外高校學制更靈活的關係，規劃得好還能趕上同時畢業。”
顧長歌點點頭。
林一說的東西她當然都能想到，她認可的是林一明顯比顧采薇自己考慮得要周全，這種永遠留有後路的習慣她是欣賞的。
兩個人並不是哭天搶地地非要在一起，好像強行拆散他們就要化蝶飛了一樣，林一還是理性的、有計劃的。
相比之下，自己的女兒傻乎乎的明顯是頭腦發熱，根本沒有全盤的打算。
雖然說是互不衝突，但兩條完全不同的升學路徑需要做的準備也是不一樣的，一定會做出取捨。
當然，這種退而求其次的後路對於一流的海外名校肯定是不夠的，但是顧長歌本來也沒指望女兒能申請哈耶普斯麻。
第106章 發乎情，止乎禮
不過這點程度還不足以打動顧長歌女士。
“你之前說過打算考京城高校對吧，那麼你打算讓小薇主要考慮京城方向的特長生嗎？”
林一猶豫了一下，他知道顧采薇真正的歸宿，什麼音樂特長生只是個託詞，不過現在沒法實話實說。
“如果能夠在同一個城市當然好，但是也要看考試的結果，如果其他地區有更好的機會我不會反對。”
顧長歌第一次流露出詫異：“你們現在這麼大費周章非要在一起，你能接受大學四年異地？”
她並非看不上林一，不過顯而易見的是，顧采薇的條件比林一好得多。雖然兩個人現在看起來情深義重，但是長期的兩地分隔他能有這個自信嗎？
顧長歌看了一眼顧采薇，無論何時她當然站在女兒一邊。
林一感到自己的手被握緊，他心裏一暖、面色不變：“這只是權宜之計，事實上我們兩個現在都還說不準能夠成功進京，最後是在其他地方匯合也有可能。”
“那你呢，你自己準備考哪所大學，走哪條路你想好了麼？”
其實林一早有目標，但他現在不想多說：“我會準備明年春季的自主招生考試，無論結果如何都會參加高考。”
“你沒有考慮過申城的大學麼？”
顧長歌上一次詢問過林一的計劃，以爲他和顧采薇早晚會分道揚鑣，現在不得不問得更仔細。
申城是國內最繁榮的經濟中心城市，而且就在之江省的家門口，氣候文化都更接近，是大多數學生出省求學的第一目標。
“如果要說實話的話，我不想呆在離家太近的地方，不利於鍛鍊我獨立生活的能力。”
顧長歌立刻洞察了他的冠冕堂皇，什麼獨立生活，無非是不想受父母的管束而已。
人之常情，林一上輩子的確是這麼想的。
年輕的時候很容易產生一種幻覺，總以爲自己是天下無雙的臥龍出山，廣闊天地大有作爲。
直到傷痕累累一身疲憊的時候才發現，只有家人才是永遠的港灣。
顧長歌沒有好爲人師的習慣，不打算給林一上人生指導課，她心裏有數之後說起了別的話。
“林一，今天叫你來不是覺得你配不上小薇。”
“你們這個年紀，相互吸引是很正常的事情，我還沒有那麼俗氣非要來棒打鴛鴦。”
“只是你們兩個既然決定要把彼此的未來綁在一起，我就不能不過問了，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嗎？”
林一心裏和嘴上都沒有埋怨她：“當然阿姨，我上次對您說的話絕不是在恭維。”
顧長歌的記性不錯，而且她對顧采薇的事情很上心，立刻反應過來林一當時說的是：
“我相信無論顧采薇同學未來能走多遠，您都是居功至偉”。
她對林一的印象更好了一點，發現林一還蠻符合她爲顧采薇設想的未來另一半的樣子。
跟顧長青那種滿腦子都是市儈的傢伙不同，她從來沒有想要讓顧采薇嫁入豪門。
反而更希望是有擔當、重感情、性格好、懂生活情趣的普通人。
當然，也得兩情相悅纔行。
沒有家世……
未必是缺點。
當年要不是周則丈獬晒Πl家致富了，現在小薇說不定也不會姓顧。
不過現在想這些都還太早，她其實也不看好兩個人的關係。他們年紀都太小了，能不能走完這段高三都不好說。
正因爲年紀小，所以該提醒還得提醒。
“你明白就好。你們兩個人怎麼相處，我不會插手。但是你們要記住，你們都是未成年人，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能做，心裏一定要有分寸。”
正好顧采薇也在這兒，當面給兩人打個預防針。
林一很識趣：“我保證，發乎情、止乎禮。”
顧采薇覺得這個說法挺有意思的，在旁邊“哈哈”笑了兩聲，她已經丟下餐具喫飽了。
今天這場談話的目的差不多達到了，顧長歌覺得自己還需要仔細地考慮一下，不打算多留林一了：
“你接下來準備去哪裏？”
“去學校拿點東西。”
林一出門報備的理由是到學校拿作業，手上總得有點東西纔好交差。
“我送送你吧。”
“謝謝阿姨，我自己過去好了。”
這次顧長歌沒有勉強，這裏離臨中確實很近，本來就是爲了顧采薇上學方便特意搬過來的。
還是顧采薇送林一出門，她特意關上門跟着林一到電梯間，幫忙按了下行鍵才轉身拉起他的手，仰起頭說道：
“媽媽其實人很好的，你不要介意哦。”
林一笑了笑：“我知道的，你快回去吧，不然我怕阿姨要不放心地追出來了。”
“也不許在心裏說她壞話！”
林一在她腦門上輕輕戳了一下：“我沒有你這麼小氣。”
……
林一回到宿舍的時候裏面還有兩個人，蕭浩成和劉鵬飛，這倆都是要參加下半年的學科競賽的。
因爲老趙是物理老師的關係，十四班參加物理競賽的特別多，蕭浩成就是搞物理的。
劉鵬飛還要多一門，他是物理和化學，就這兩門已經是他上高二之後精簡過的了。
“林一，你怎麼來了，不是昨天放學剛走麼？”兩人都很意外，不過還是蕭浩成問了出來。
“嘿嘿，我這不是想你們兩個了，所以來探探你們的監麼？”林一隨口開了個玩笑。
還是跟室友相處自在啊。
蕭哥真是個實在人，很感動地拍拍他的肩。
劉鵬飛就犀利多了：“來探監也不說帶點禮物，空着手就來了，是不是還得拿點回去啊？”
飛哥猜得大差不差，林一也不多解釋。
他在自己桌子上挑挑揀揀，像模像樣選了一本教科書和兩本作業，然後才踱到兩人的身後看看他們在忙什麼。
蕭哥當然在做物理的競賽題，劉鵬飛……
居然在看《倚天屠龍記》。
林一記得這位的競賽之路可不怎麼順利啊，有心提醒一句：
“飛哥，一般人就考一門，暑假都要忙不過來了，您這個考兩門的還這麼有閒情逸致啊？”
“不要用你貧瘠的想象力，來揣測我的智力水平。”劉鵬飛頭都不抬。
這就叫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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