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不独行
老趙說了些沒用的東西之後，纔開始轉入今天的正題，他指了指教室窗外的中庭：
“前幾天，這一屆高三年級畢業了。”
“他們在樓道里面大喊大叫、無法無天，把教科書、作業本、練習卷全都撕碎了扔出來，就差沒把教室裏的課桌椅丟下來。”
“你們都看到了吧，覺得羨慕嗎？”
可能是今天老趙看起來心情不賴，就有陳陽這樣吊兒郎當的學生湊趣地答道：“還挺羨慕的。”
老趙果然沒生氣，他點點頭說道：“可以羨慕，我也挺羨慕的。”
“這一屆高三年級組的老師頂着這麼大的壓力，最後交出了一份優秀的答卷，其中包括一個全省文科狀元。”
“足以跟學校、跟家長、跟同學們有一個交代。所以他們功成身退，明年可以繼續回去教高一年級了，稍微輕鬆個兩年。”
林一知道他必有轉折。
“他們輕鬆了，我們就沒辦法輕鬆了，現在壓力來到了我們這個年級。”
“同學們，我想提醒你們一件事情，上一屆學長學姐在幾天之前已經畢業離校了，你們現在就是全校最高年級的學生了。”
“雖然你們現在還坐在高二年級的教室裏，但高三並不是在9月份開學以後纔開始。”
“同學們，從今天開始，你們已經高三了。”
“之前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有些同學鬆了一口氣。我聽到你們私底下議論，說這屆高三考得挺好，那我們明年是不是就不用那麼慘啦？”
“我想告訴你們的是，他們的成績是他們的，你們的未來是你們自己的。”
“古校長經常說我們臨中不把高考當作教育的目的，我這個人不喜歡唱高調，咱們私下說幾句心裏話。”
“以咱們臨中同學的基礎，如果因爲學校沒教好，讓你們去上了二本，那不叫對你們負責。”
“我自己也是爲人父母，我很理解。”
“不怪家長們要問啊，你們兩年前進校的時候是多少分，中考的時候是全臨安市的前多少名，那麼高考的時候呢？”
“所以在這裏我代表高三年級組的所有老師表個態，我們絕對會把我們的所有知識、所有考試的技巧、所有我們對高考的經驗認識瞭解，毫無保留地全部傳授給你們。”
“從下個學期開始，每天晚自習年級組會保證所有科目至少有一位老師，在值班室準備接受同學們的答疑。”
“平時，不管是課間還是中午下午休息的時候，隨時可以來辦公室找我們。如果自己的任課老師不在，也可以問辦公室裏的其他老師，年級組裏就那麼多老師你們肯定都認識。”
“千萬別不好意思，同學們，現在不是你們不好意思的時候。”
“學校層面，所有能夠給到你們的支持全都不會吝嗇。已經有不少準備出國的同學，跟我報備了下學期不再來學校上課，這都沒問題。”
“這方面我們插不上手，也祝你們能上心儀的學校。”
“另外呢，你們知道學校有一些大學招生夏令營、自主招生、校長推薦等等這些機會。學校都會有很明確的規章制度，誰有資格去就誰去，到時候結果也會公示。”
“時間上離得最近的，可能是學科競賽，最快的下個學期剛開學就考試。所以競賽班的同學這個暑假全都不回家，泡在學校裏做衝刺準備，他們已經在爲自己的大學打拼了。”
“下個學期宿舍的熄燈時間會延長到十一點，有些同學申請不再住校要在學校外面租房子的，我都批了。”
“說是說爲了更好地休息，其實大家誰蒙誰啊，還不就是爲了晚上加班加點地複習，爲了不想早點休息？”
“說了這麼多，同學們，我就是想提醒你們，最關鍵的時候到了。”
“你們上了十二年的學，從小除了上學沒做過別的事情，現在就是萬里長征最後一段路，別鬆懈、別放棄。”
“我知道高三有多累、有多苦，但是咬咬牙能挺過來。”
“等以後你們回過頭再看，你們連高三都經歷過了，人生有再多的困難挫折也不過爾爾。”
“好，我就說這麼多，下課。”
老趙出門以後，教室裏一段時間還是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感覺到胸口悶悶的。
林一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媽的，被老趙唸叨得壓力好大。
第104章 我的決心
趙明栈氐叫姓䴓牵瑒倓偣粘鰳翘蓍g就看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站着一個窈窕的身影。
他一眼就認出那是顧采薇同學的母親。
因爲只有顧長歌女士從來不會做出倚牆而立這種隨意但不莊重的行爲，永遠站得亭亭玉立。
而且，每年期末這個時候她都會來一次。
老趙趕緊快走幾步過去：“顧媽媽您怎麼又站在門口了，可以進去等啊。”
顧長歌跟着他的腳步才進了辦公室，這才解釋了一句：“我看裏面沒有老師，不知道方不方便所以沒進來。”
“嗨，辦公室裏能有什麼要緊東西，您太小心了。坐這兒吧！”他拖了一張轉椅。
顧長歌款款落座，然後談起了今天的來意：“趙老師，我今天來呢，主要是想跟您商量一下之前在電話裏跟您提過的，小薇下個學期就全心全意準備出國，不再來學校的事情。”
老趙早有預料：“沒問題的，其實都不必辦什麼手續，我跟學校知會一聲就行了。”
“以後在申請海外大學的時候，如果需要學校這邊提供什麼幫助，比如說打印成績單、出什麼證明，您都可以跟我聯繫。”
“學校是非常希望，也全力支持每一位同學都能得到最好的發展的。當然，我相信有您給她全力的支持和謩潱櫷瑢W的將來一定會是不可限量的。”
這些都是應有之意，不過顧長歌還是微微躬身，很感激地說道：
“這兩年以來，非常謝謝臨中、古校長，還有趙老師對我們家小薇的栽培和照顧。”
“我經常想，當初送她來臨中讀書，是對她成長最好的選擇。”
兩個人又說了一些場面話，其實顧長歌本來可以不跑這一趟，不過在顧采薇的事情上她一貫細緻周到、親力親爲。
就在她打算起身告辭的時候，沒想到趙明罩鲃犹羝鹆艘粋�話題：
“顧媽媽，雖然下個學期顧同學就不來了，不過有一件事情我還是得跟您說一下。”
他猶豫了一會兒：“我就直說了，最近這段時間我發現顧同學和班裏的林一同學走得比較近，其他同學之間也有一些風言風語。”
“您應該知道他，就是您特意問過我的健美操大賽的時候跟顧同學搭檔的那位男生。”
“林同學的天分不算拔尖，但是還算刻苦。除了高一下學期的時候成績有比較大的波動，高二一整年都是一直在進步的，而且他是肯定要走高考這條路的。”
“這兩個孩子都是好孩子，不過我想既然顧同學已經準備出國了，最好還是能夠以各自的學業爲重。”
站在老趙的立場上，他其實可以不管這件事，現在說這番話也是爲了林一好。
顧長歌當然能夠聽懂言下之意，不過她並無驚訝，面色自若：“趙老師可能不太清楚，我跟林同學有過兩面之緣。我也覺得林同學是個非常懂事的孩子，我相信他能夠處理好。”
她沒有說顧采薇如何，對此她有絕對的自信。
趙明諞]有再多嘴，對顧長歌女士這種有七竅玲瓏心的人，點到即止就可以了。
……
晚上，母女二人在家裏對坐用餐。
顧長歌還在考慮怎麼開口的時候，沒想到顧采薇先擱下了筷子，鄭重其事地說：
“媽媽，我下個學期不想去留學培訓班上課了，我想要留在學校裏。”
“爲什麼？”
顧長歌手上停頓了一下，也放下了筷子，一時間談話的場面變得非常嚴肅。
“嗯……其實我一直也沒有想要出國呀，只是之前你跟我說的時候，我自己也沒什麼主意。”
“不過現在我已經想好了，我要留在國內升學，我準備嘗試幾所重點大學的音樂特長生測試。如果能通過的話再和其他同學一起參加高考。”
顧采薇一口氣說下來，顯得自己胸有成竹。
顧長歌女士很冷靜：“就算你拿到了最好的特招條件，直接給你降到一本線錄取。”
“但是以你平時的考試分數，一本達線的可能性很小，這一點我們高一的時候就已經分析過了。”
顧采薇抓住媽媽的手搖了搖：“現在不是還有一年時間嘛，我努努力能過的呀，媽媽你對我要有信心啊。”
“好，且不說你現在開始努力來不來得及，要付出多大的辛苦。我們就說你知道有哪些重點大學招收音樂特長生，又想好要參加哪幾所大學的考試了麼？”
顧采薇並無準備：“我……到時候再看嘛，時間來得及能參加的都參加，哪個學校考得好就選哪個學校。”
“我跟你說媽媽，學校有一個上上屆的學姐就是走音樂特長生進的T大哦。”
顧長歌有點失望，她已經看穿了顧采薇的心虛。
她不想再打啞謎，準備把話挑明：“今天下午的時候，我去辦公室找了你們趙老師，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
“什，什麼啊？”
顧采薇吞吞吐吐起來，因爲她突然想起老趙說過會把那天的事情告訴媽媽。
“趙老師暗示我，你和林一的關係有些越界了，而且如果你繼續留在學校的話，很有可能會影響林一的高三備考。”
顧采薇非常氣憤，大聲反對：
“老趙他什麼意思嘛，憑什麼說我會影響林一？”
顧長歌並沒有不悅，她知道趙明諏︻櫜赊睕]有惡意，只是成年人看待問題的角度與高中生不同。
他們並不在意林一和顧采薇有多少海誓山盟，年輕時候的“情比金堅”最後總是被現實打得支離破碎。
這種事情他們見得太多了。
高考是影響人一輩子的，而這段稚嫩的感情大概率走不了多遠，這就是他們的邏輯。
“你和林一現在是什麼關係？”顧長歌直言不諱。
“我……林一他說喜歡我。”
“那你呢？”
顧采薇面色羞紅，不好意思地躲開了媽媽審視的目光，又擔心表錯了意思，微不可察地點了兩下頭。
果然。
顧長歌沒有意外，她最初的打算是避免直接插手，等顧采薇離校之後兩個人的聯繫會慢慢淡下來，關係自然會疏遠。
但是現在，明顯兩個人已經決定反抗這種命摺�
他們的關係反而走得更遠了。
看來，林一並沒有那麼“知進退”啊，畢竟只是個十七歲的高中生。
“他還跟你說了什麼？”
“他叫我不要走，讓我留下來。”
顧采薇覺得這樣不足以表明自己的決心，又補充了一句：
“我已經答應他了。”
第105章 不是封建大家長
顧長歌本來要皺眉，但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我現在來回答你剛纔的問題，趙老師爲什麼說你會影響林一。”
“你們兩個人本來已經選了不同的道路，但是爲了強行走到一起，一定會有一個人發生動搖。”
“高三本來壓力就很大，任何一點動搖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顧采薇不同意：“可是……我又沒有叫林一和我一起出國，我願意陪他一起留下來呀。”
“你爲他改變了你的人生規劃，這也是增加了他的負擔，他難道就能無動於衷嗎？”
“這一次你爲他放棄了出國，如果高考的時候你落榜了呢，他要不要陪你復讀一年？”
“反過來，如果他落榜了呢？”
顧采薇大聲抗議：“媽媽，你怎麼對我們一點信心都沒有啊！”
顧長歌嘆了口氣：“小薇，這不是媽媽對你、對林一有沒有信心的問題，這些事情本來就是不可掌控的。”
“你知道爲什麼老師和家長都不支持你們早戀嗎？”
“因爲你們這個年紀，根本連自己的命叨及盐詹蛔。�要帶上另一個人實在是太難做到了。”
“我剛纔只說了你們控制不了的外力因素，還有一些你現在不會懷疑但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萬一他變心了呢，萬一你變心了呢，現在爲對方做的犧牲你們將來會不會感到後悔呢？”
顧采薇神情堅定：“絕對不會。”
“小薇，那些後悔了的人，每一個都曾經像你現在一樣這麼信誓旦旦，這麼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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