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不独行
只要趕在六點二十分督導上崗之前,直接從籃球場北面的通道溜到旗杆下,等值周班的同學到了就直接勾上。
上輩子林一經常跟老陸一起逃晨跑,現在他的作息時間暫時還跟不上。
鬆鬆垮垮地半溜達完,林一跟陳陽再上樓的時候,另外三人已經出去了。
兩人麻利地洗漱一下,到食堂喫口早飯,又往教室趕早自習去了。
早讀一般是《新概念英語》的第二冊 ,或者是背單詞,偶爾是古詩詞。
林一始終覺得,古詩詞比英語課文好背,不僅意境優美、印象深刻,而且抑揚頓挫、朗朗上口。
何況,中文看着就比英文親切有木有?
林一無聊地發着呆,眼神沒有焦點地看向後門外。
高一十四班在一樓,後門正對着校門口,可以清晰看到早上進校門的走讀生。
“看誰呢?”老熊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曖昧地笑笑。
林一知道他沒憋什麼好屁,把頭朝向另一邊的窗戶繼續放空。
年輕的男同學女同學來來往往,今天週一所有人都穿着短袖的夏季校服,散發出特有的朝氣。
……
上午的前三節一定是主課,因爲是學生注意力最集中,理解能力最強的黃金時段。
三節課之後是課間操,到操場上活動一下熱熱身。
後面兩節課就相對好一些,可能會有政史地之類的副課,甚至是體育課。
最後一節課快下課的時候,已經有人在數着秒,他們的手錶都是對着學校鈴聲的時間調過的。
12點整,下課鈴聲一響,離後門近的幾個男生已經飛快拉開門跑了出去。
整棟樓都“咚”的一聲,好像震了一下。
然後是密集的腳步聲,上下四層樓,每層五個班級的同學都在爭先恐後地往外飛奔,經過樓梯口到竹廊才匯聚到一起,他們只有一個方向——
食堂。
久違的“奔飯”場景讓林一有點喫驚,比晨跑要賣力多了。
他才發現原來當年喫頓飯需要這麼努力,難怪同學們歷來喜歡把臨中戲稱爲“餓中”。
講臺上的老師就很有經驗了,她從容不迫地收拾好教案,還很負責任地說了聲“下課”,儘管沒人回應。
因爲沒有第一時間跑出來,林一和老熊來到食堂的時候,每個窗口的打飯隊伍都排的老長。
臨中三個年級的在讀學生加起來大概兩千號,全都在中午這一個小時用餐,擁擠是當然的,特別是前半個小時。
所以珍惜時間的學霸一般會留在教室多學半個小時再過來,這樣就能省下排隊的時間。
有午睡習慣的就得趕第一波人潮,卡好時間掐着秒跑出來,還得腿腳快,才能在一樓的外賣窗口搶到一份桶裝飯。
帶回寢室扒完之後,還能睡個三四十分鐘。
也有比較優雅的選擇。
到食堂背面的小賣部,買一桶泡麪,拿免費開水衝上,坐在門口的座位上等幾分鐘,這就屬於“貴族待遇”了。
……
喫完飯回到教室,在課桌上趴了一會兒,下午的上課鈴又開始了。
兩節課過後是眼保健操。
週一下午的最後兩節課,按照臨中的習慣是選修課,不按行政班級而實行走班制授課,美其名曰發展個人興趣。
因爲不用考試不算成績,大部分同學把它當做一個休閒項目放鬆大腦,像是大學裏的“水課”。
上進的同學不會放過一分一秒,他們利用選修課來寫作業。
林一記得這學期選的課好像叫作《古代英雄人物賞析》,他原本以爲是個歷史老師開的課,結果去了才發現是個語文老師。
所以課堂的畫風變成了這樣:“這位同學,你來分析一下文中這一句話體現了項羽怎樣的英雄氣概?”
林一心裏翻了個白眼。
在語文老師嘴裏,根本不存在任何的英雄氣概。
而且一個男老師,特別喜歡講“女英雄”,還花了兩節課放映了完整的趙微版《花木蘭》。
又成功水了一週。
總之這個男語文老師一本正經在講臺上扯着淡,林一坐在後排邊聽邊吐槽,還算輕鬆愉快地結束了一天的課程。
喫完晚飯他跑到二樓的電子閱覽室,用學生卡借了一臺電腦,確認了自己押的德意志戰車4:0碾壓袋鼠國的戰果,並安排了下一注。
晚自習的時候他按照前一天的經驗,先自行解決了語文英語兩門課,然後借來模範生蕭同學的樣本把其他科目的作業填滿。
這次他沒有體會到抄作業的快感了,只剩下一陣空虛。
抄完之後他無聊地望着窗外,開始覆盤自己一天的作爲,這是工作帶來的習慣。
起牀—晨跑—早讀—上課—喫飯—上課—喫飯-抄作業,這種“6-10-5”的生活模式,好像並沒有比長大以後的996輕鬆啊。
但是爲什麼這麼懷念呢?
他看着對面教室裏伏案奮筆疾書不知疲倦的同學,覺得可能是目標堅定,可能是有人陪伴,可能是付出就會有回報的正向反饋。
所以枯燥重複的乏味生活,也不以爲苦。
“現在校園裏的尋常一日,卻是後來夢寐以求而得不到的美好一天。”他喃喃自語。
旁邊的老熊以爲他在跟自己說話,茫然道:“你剛說什麼?”
“我說當時只道是尋常。”
“不是這句,什麼一日一天?”
“……”
第8章 時光裏的祕密
林一很肯定老熊是故意的,他以前就知道,老熊高高胖胖的憨厚外表下隱藏着一顆悶騷的心。
他愛八卦的性格就是壓抑不住內心的躁動。
而且這兩天老熊對他很不滿,已經向他提出嚴正交涉:
“什麼老熊?我還未成年好不好,請你對我保持必要的尊重。”
所謂必要的尊重是指,稱呼他現在的匪號,“大熊”。
上輩子高中的時候他確實是叫大熊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老熊。
不過既然都叫了這麼久了,他也懶得改口了。
再說這貨哪一點像大雄?
胖虎還差不多。
不過老熊今晚不是來糾正他的稱呼的,他準備通過一場直擊心靈的談話挽救自己的失足同桌。
“你今天又抄蕭哥的作業了?”
林一很驚訝,老熊這個語氣聽起來好像要客串一把課代表,不過他還是實話實說:
“做不出來,拿來借鑑一下。”
“你那是做不出來麼?你看都沒看直接抄了,從頭到尾沒一道是自己做的,我都看到了!”
“如果我說,我一道都做不出來,你會相信麼?”
林一心想這個事兒還真不好解釋,但他知道這個貨肯定還有下文。
老熊自以爲已經摸透了林一的底細,他語重心長地說:
“林一啊,你已經連續兩天沒好好寫作業了。我知道顧采薇的殺傷力比較大,但是一張明信片你就心猿意馬成這樣,你這樣……”
他卡殼了一下,想了一個比較應景的詞:
“太不自愛了!”
“男孩子還是要以學業爲重。”他最後總結道。
“?”
林一沒理解,“你是怎麼把這兩件事情聯繫在一起的?”
老熊一副“你還能瞞得住我”的表情,爲了讓林一心服口服,他有理有據地分析:
“你看,週五晚上你英雄救美,在我的威懾下趕跑了九班那個喜歡跳湖的。”
“有這事兒。”就是過於吹噓某人的作用了。
“然後週日晚上顧采薇來給你塞了一張明信片。”
“也沒錯。”
“當天晚上你就心煩意亂寫不進作業,借了蕭哥的作業來抄。”
“這不是一回事……”
老熊當場打斷,還有最後一個證據:“然後今天晚上又是這樣,可見你的心情還沒有平復下來啊!”
他一拍桌子,兩眼睜得老大,好像是包大人拍了驚堂木,彷彿在說“鐵證如山,看你還如何狡辯?”
林一翻了個白眼,指出了他的邏輯錯誤:
“事情發生的先後順序,不代表之間存在着必然的因果關係。照你這麼說,1994年三峽工程開工,完全是爲了慶祝我出生。”
老熊簡直要痛心疾首了,他拋出了那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你敢說你對顧采薇真的清清白白,毫無邪念?”
“我對她當然清清……”
林一發現老熊的以爲也不是全無道理,他迅速改口道:
“這怎麼能叫邪念呢?這是真摯純潔的同學情誼,是路見不平的拔刀相助。”
“你小小年紀怎麼滿腦子都是那種想法呢?你齷齪!”
老熊不慌不忙,覺得自己已經勝券在握了:“不要試圖用人身攻擊,來掩蓋你的理屈詞窮。”
林一想了想,不能在敵人的預設陣地裏跟他糾纏,怎麼打都不可能贏的,這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你其實喜歡蔣紫璇吧。”
老熊嚇了一跳,緊張地四處張望了一圈,還好沒有人在偷聽他們倆的談話。
“你別瞎說啊,別想轉移話題。”老熊嚴肅地警告了他,還試圖把話題帶回到“正確”的軌道。
林一能瞎說麼?那都是老熊後來自己告訴他的。
作業本上的證明題,知道條件讓你推結果,你一籌莫展。
但是生活裏的小祕密,知道結果再看過程,那叫分毫畢現。
“開學的時候,你倆競爭班長輸給了她,你就一直暗自留意她沒錯吧?”
“男生都投我,女生都投她,我輸了只是因爲我們班女生多而已,有什麼好留意的。”老熊矢口否認。
這個結果是如此無趣。
好像如果男生投了女生,或者女生投了男生,他們之間就一定有什麼苟且似的。
其實班主任趙明找婚_始是屬意老熊的,畢竟他爸是老師,在學校裏辦事更方便,但投票結果老趙還是尊重的。
林一繼續加碼:“後來男生寢室天天扣分,蔣紫璇又管不了男生,我們班每週連續墊底。”
“她都急哭了,是你去跟你爸打的招呼吧?”
“那是老趙讓我去的。”老熊狡辯。
“那你私下跟每一個男生寢室長都打了招呼,也是老趙讓你去的?”
老熊這回有點意外了:“你怎麼知道?”
林一當然不會說是你告訴我的,不過他也能解釋:“陸博文告訴我的。”
“那我是……我是關心班集體。”老熊也覺得這個解釋稍顯力道不足,氣短了一下。
林一還有殺手鐧:“蔣紫璇的QQ聯繫人裏,有一個暱稱叫夏日悠悠草的網友,自稱是十四中的學生,其實那是你的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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