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不独行
第543章 危在旦夕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柳清讓她的高管們注意安撫手下，因爲他們爲這家公司工作，很有可能連帶着受到指責和非議。
他們自己可能也會產生懷疑：“我爲這種公司工作算不算是助紂爲虐，應不應該感到內疚？”
柳清是不會有這種多餘的情緒的。
打開她的社交軟件，平時有所交往的商業夥伴和朋友們紛紛發來慰問“心疼柳清”“加油柳清”，家人們更是一水的關心和叮囑她注意身體。
不知道的看了還以爲是大善人柳總裁被是非不分的網絡暴民給霸凌了。
對於那些人來說，一個毫不相干的、微不足道的、二十歲的年輕女孩兒的逝去，沒辦法在他們心裏激起一點漣漪。
人長期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跟屁民共情不到一塊兒去，就像物種分化一樣產生認識的偏離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柳清不是一個需要安慰的小姑娘。
她很禮貌地回覆了所有的慰問，像往常一樣拿出了自己意志堅定無堅不摧的樣子。
柳清的耳目也很靈通，並沒有因爲第二起命案焦頭爛額就放鬆了對於股東的動向瞭解，所以很快就收到了林一正在私下活動的消息。
這已經不是挖牆腳，這是斷她的根！
柳清能夠如願以償地取代程惟的地位，是因爲她把資本的遊戲玩兒得爐火純青，所以她對自己的短板也一清二楚。
她這樣中途上位的掌門人更像是一個管家，在公司的持股比例甚至還比不上已經被踢出董事會的程惟。
柳清的地位不穩。
這件事情的關鍵在哪裏，連林一都能輕易想到，曾經親手示範過的柳清只會比他更清楚。
所以這位也找上了小馬哥。
“Jean你怎麼來了，順風車案件的風波應該還沒過去吧？”
柳清壓根沒有搭理這茬，開門見山地問道：“Pony，林一是不是來找過你？”
她這個語氣雖然稱不上是質問，但也稍顯咄咄逼人，對於八面玲瓏的柳清來說跟她平時大不相同。
既然她這麼直接，小馬哥也實話實說：“他確實找過我。”
柳清又問道：“他是不是跟你建議要把我換掉，可是公司真的能承受Will走了之後我再離開嗎，那誰還有資格接任這個位置呢？”
小馬哥看着她說道：“林一並不是想幹預競爭對手的人事安排，實際上他主動提出了希望兩家公司繼續合併。”
“Jean，你知道這是我們，包括你本人一直以來極力促成的目標，這個提議我們是沒辦法拒絕的。”
柳清義正辭嚴：“他是在趁火打劫！”
“Pony你聽我說，如果他真的有找庾屓f里出行跟現在的新嘟嘟合併，我一定不會反對。”
“但是從兩家公司的對比上看，不論是規模、市場份額以及影響力，都應該是由我們來主導纔對。”
“坦白說吧，他之所以在這個時候提出合併，無非是想借這次輿論危機，來抬高萬里出行的身家，從而以小博大拿到主導權。”
“Pony，你很清楚在這個市場上誰纔是真正的贏家，我相信你不會被眼前的一點點小挫折所幹擾。”
小馬哥並未作出評價，只是問道：“如果你不贊成這個意見，那麼眼前的順風車事件你打算怎麼處理？”
“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柳清理直氣壯，“上面已經約談了我們，不管有什麼意見我們都可以照改不誤。”
“要道歉？要罰款？”
“沒問題，我們都接着。我們可以無限度地配合，向所有人保證不整改到滿意絕不再上線。”
“可是Pony，即使我們從此徹底失去了順風車業務，以萬里出行的體量也輪不到他來撿我的便宜。”
小馬哥不爲所動：“你失去的只有順風車業務嗎？”
這個問題讓柳清停頓了一下，但是早有準備的她只是稍微一猶豫就決然說道：“我可以放棄嘟嘟打車的品牌。”
“現在我們實際上有兩個APP作爲入口，雖然合併之後我們並沒有再做Uber的推廣，而且一直在用Uber爲嘟嘟打車導流。”
“我原本的計劃是在未來適當的時機把Uber給關閉掉，統一到嘟嘟打車的品牌上。”
“但兩個APP其實是互爲備份的關係，我知道你覺得嘟嘟打車的名聲已經臭大街了，那我們完全可以把Uber給用起來。”
“兩邊的主要業務都是重合的，在合併的時候很多地方已經納入統一管理，不存在任何的技術障礙。”
“至於那些Uber原本不包含的次要產品線，可以拿出來單獨咦鳎呐轮苯涌车粢矡o傷大雅。”
小馬哥耐心地聽她講完這一套計劃，失望地搖了搖頭，嘆息之後纔跟她慢條斯理地說道：
“Jean，你們是一家獨立的公司，不管是我還是鵝廠都沒辦法做到一言九鼎，我覺得你不如嘗試一下說服其他股東。”
柳清之前一直都還是比較淡定的，因爲她覺得自己把可能的情況和解決方案都已經預想過了。
直到小馬哥說出這番話來，看似沒有表達自己的態度，但是讓她去找其他人……
這已經昭然若揭了。
柳清的內心終於首次出現了一絲動搖：“我們合作了那麼長時間，從程惟還在的時候開始，每次我們遇到了困難都是鵝廠在不遺餘力地支持我們。”
“在我心裏這是一段非常值得珍視的感情和緣分，也希望我們的相互扶持能夠有始有終。”
“Pony，你相信我，我還沒輸。”
柳清說完這番話之後面帶希冀地看着他，像是非常情真意切的樣子。
小馬哥剛纔那句話已經有結束這場會面的意思，他本來不想再多言，但既然柳清打起了感情牌，那他也不得不再應付幾句。
“這無關於勝負。”
“Jean，你剛剛說的那不叫解決辦法，充其量最多算是你和你的人怎麼脫身的一點小伎倆。”
“這算什麼，三十六計裏面的金蟬脫殼？”
“你把別人都當成傻瓜，以爲你們換了個馬甲大家就認不出來了，太侮辱所有人的智商了吧？”
“退一步說，就算你能夠全身而退，卡蘭尼克能同意你帶着這樣的負擔，用他Uber的殼子來借屍還魂嗎？”
柳清力爭道：“作爲這次失誤的代價，我們用郀I了四年的嘟嘟打車APP來抵命還不夠嗎？我們就算有錯也罪不至死吧？”
“你們罪不至死，那個二十歲的女孩兒她就該死嗎？”
柳清啞口無言，並不是被這個簡單的問題給難到了。
面對別人的質問，她能拿出無數個理由去解釋，只是沒想到這話會從小馬哥嘴裏說出來。
她一直以爲，他們是同一種人。
“Jean，看在我們的交情份兒上我提醒你一句。”
“這麼多年來我最大的體會是，站在我們這個位置上，一旦失去了敬畏心和同理心，那就危在旦夕了。”
“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爲之。”
第544章 你已經輸了
“小馬哥怎麼說？”
面對下屬的問題，柳清只是沉着臉搖了搖頭，她坐進車裏之後閉目思索了一會兒，小馬哥剛纔的話在腦中一閃而過。
也只是一閃而過。
柳清不是輕易放棄的人，她調整了情緒之後立刻開口道：“走吧，我們去找下一個投資人。”
小馬哥的態度轉變對於柳清來說是一個重大打擊，但是她仍然不相信，林一能在自家的股東會里反客爲主，翻雲覆雨。
太小看我了！
柳清很快發現，林一啓動這件事情比自己要早，所以自己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頭，往往是股東先見完了那邊才見到自己。
那麼這時候林一到哪兒了呢？
他在找Uber。
林一跟卡蘭尼克只見過一次，那還是兩年多以前，這個不可一世的傢伙氣勢洶洶地跑到萬里出行，揚言至少要拿下他40％的股權。
他一毛都沒給。
後來兩個人曾經隔空打過嘴仗，又在一年左右的時間裏瘋狂燒錢作爲競爭，如今再次面對面多少有些恍如隔世的味道。
可惜兩個人都沒什麼閒情逸致，他們對彼此也產生不了任何文藝的感覺。
說面對面也不太準確，因爲卡蘭尼克早已回了美國，林一也不打算大老遠地飛過去見他，所以他們只是視頻連線遙遙相對而已。
“林，我聽說你有非常緊急的事情想要見我？現在你可以說了。”
卡蘭尼克還是那副鼻孔沖天的樣子，不過專業態度還是不錯的。
雖然他們之前對罵的時候雙方都講得很不客氣，但是不影響現在繼續坐下來談生意。
林一也懶得跟他廢話：“最近發生的事情你應該聽說了吧？”
卡蘭尼克叉着手點頭道：“如果你說的是最近發生的那起，讓Jean非常難堪的安全事故，是的我聽說了。”
“我對此表示遺憾，作爲這個行業的先驅，我們有很多的安全經驗可以交流，也非常樂於跟所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分享，不論是Jean還是你們。”
林一不客氣地打斷道：“這話你還是留着跟柳清說吧。”
卡蘭尼克對於林一的態度很是不滿，但還是耐着性子問道：“如果不是爲了這個原因，那你想找我談什麼呢？”
林一直言不諱地說道：“我正在推動萬里出行和柳清的新嘟嘟的合併，你現在是她最大的股東，我希望你能夠支持這次合併。”
卡蘭尼克對此並未感到意外，林一是找了一圈股東才找到他這裏來的，只要不聾不啞早就應該知道了。
美國佬還是一如既往的直接：“我憑什麼要支持你呢，或者說你能夠給我什麼條件？”
“我給不了你任何條件。”
林一理所當然的樣子，“你應該知道遠在大洋對岸發生的這件事情雖然是在嘟嘟打車的順風車業務上，但柳清的這家公司郀I着你們掛着Uber名頭的APP。”
“我相信你沒有忘記，因爲你們還專門出了一個聲明用來撇清關係。”
“顯然，你們已經意識到了把Uber的名字以任何形式跟這種事件聯繫在一起，都只會傷害到你們的聲譽。”
“既然你都這樣做切割了，想必也應該明白，當初跟嘟嘟快嘟合併的時候讓柳清那樣的人繼續使用Uber的品牌，是一種多麼危險的行爲。”
“現在證明它不僅沒有保住你們Uber的面子，而且隨時有可能會被拖下水。”
“如果我現在把它合併掉，那麼你們在本地區的業務除了最後剩下的這點股權關係，就真的飄散在風裏了。”
“是我在幫你。”
卡蘭尼克當然不會跟林一說聲謝謝，他也不打算討論自己上次跟柳清之前的合併到底是對是錯。
“據我所知在這次事故之前，你的公司跟Jean還有非常顯著的差距，我很懷疑這件事是否對她造成了那麼大的影響，你真的有能力合併她嗎？”
林一信心滿滿地表示：“我已經拿到了相當多的股東支持，如果你對此有疑問的話可以跟他們交流交流。”
卡蘭尼克發現林一的狀態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已經大不相同了。
“我當然會求證的。林，我得提醒你，你說的這件事情我們可以考慮，但前提是必須要保證Uber的利益。”
林一無所謂地問道：“怎麼個保證法？”
卡蘭尼克嚴肅說道：“林，至少上一次合併的時候Jean對我的所有承諾，包括你們不得進入大陸以外的任何市場，這些你都要遵守。”
林一笑道：“柳清對你有什麼承諾，你找她去，我既沒有打算一一過問，也不會把這些東西當回事兒。”
卡蘭尼克終於勃然大怒：“林，你果然絲毫沒有商業精神，如果你是這樣的態度那Uber不可能答應你任何事！”
“嚇唬誰呢？”
兩年之前Uber虎視眈眈的時候林一都沒有怕他，今天更是不會怕這隻連爪子都縮回去的紙老虎。
“卡蘭尼克，你很清楚已經有一大批股東支持了我的方案，我推翻柳清的這件事情很有可能會成功，這纔是我們今天在這裏談判的基礎。”
“我還要告訴你，我之所以能夠這麼有底氣，就是即便沒有你的支持，這件事情我照樣要做到，照樣能做到。”
“你跟柳清之間的那些約定，本來就是在過家家。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話，當初程惟也不會離開。”
“但是你捫心自問，就算在我跟柳清之間勝出的是她，她就會不折不扣地執行你所謂的承諾嗎？”
“別開玩笑了！”
“在這裏你已經輸了，這個事實就這麼難承認嗎？”
“所以收起你那副讓人噁心的嘴臉，今天我來找你並不代表你有資格做我和柳清之間這場爭端的仲裁官，你充其量只能選擇你最後是輸給了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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