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之路2010 第290章

作者:万里不独行

這下林一聽明白了。

如果不是程惟閒着無聊在晃點自己的話,那這毫無疑問是一個爆炸性的行業大新聞。

對於林一來說,還有更特別的意義。

雖然由於他的出現,打車行業的局面早已被攪和得面目全非,連他之前短暫參與過的外賣行業都跟上輩子有所變化。

但大框架和趨勢還是不變的,比如說王星還是跟A廠走向了決裂。

程惟作爲嘟嘟打車的創始人,被自己的公司掃地出門,這可是上輩子從未發生甚至連徵兆都沒有的事情。

“程總應該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嗎?”

好吧,既然程惟都這樣反問了,那現實已經由不得林一不相信了。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也算不上特別離奇,畢竟幾年之後連那麼不可一世的卡蘭尼克也照樣被Uber的董事會開除。

“這個事兒爲什麼發生得如此突然?我的意思是說,就連我對嘟嘟快嘟這樣關注的情況下,都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如果你都聽到了風聲,我怎麼可能被完全矇在鼓裏,又這麼輕而易舉地被掃地出門呢?”

好有道理。

林一終於接受了這個設定,看程惟這個樣子誰是罪魁禍首根本不用猜,在嘟嘟只有一個人可能威脅到他的地位。

“是柳清?”

“對。”

程惟沒有等林一再慢慢地提問下去,自己一股腦地把事情說了出來。

“柳清不久之前給我發出了召開股東大會的通知,當然,因爲我也是股東,議題是罷免我自己。”

“當時我很驚訝,我可以保證那個驚訝程度遠遠超過你現在的感受,你不會明白我心裏感到多麼荒謬。”

“但柳清和她帶來的投資人的表現明明白白告訴我,她不是開玩笑,這事兒是真的。”

“當時柳清說她有十足的把握,我還不太相信。”

“在開會之前,我試圖去約見嘟嘟快嘟所有的重要股東,但他們不是避而不見,就是告知我已經贊成柳清的意見。”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柳清謩澾@件事情有多長時間,虧我過去還以爲她單獨負責了融資工作爲我極大地減輕了壓力,現在回憶起來簡直太可笑了。”

“總之,柳清留給我的時間完全來不及阻止這件事的發生,所以今天,就像她說的那樣,大部分的投資人已經站到了她那一邊。”

“特別是最近剛剛融資的那10億美元,那些投資人全都支持柳清,很難讓人相信她沒有在引入這些機構之前,就私底下做了什麼交換或者承諾。”

“最可怕的是,她做了這麼多的事情一點兒都沒有傳到我的耳朵裏,因爲她把可能傾向於我的人全都避開了。”

“她對我如此防備,我都不知道應不應該感謝她的重視。”

程惟說到這裏的時候失笑了一下,好像是在嘲笑自己。

這些不用他說得太明白林一也能想到,程惟不至於混得連一個支持自己的股東都沒有。

但是柳清算賬算得多精呀,她肯定是拿到了代表一半以上投票權的股東支持纔去找程惟攤牌的。

話說回來,林一向來知道嘟嘟或者說程惟有這樣一個隱患,只是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爆發出來。

那就是程惟對公司的控制權。

因爲他從天使輪開始融資次數太多了,股權稀釋得很快,就連最初的80萬里面都只有10萬塊是自己出的。

不過林一總覺得,對於一家創業公司來說把創始人給換掉並不是一個正面消息,很少會發生這種情況。

何況嘟嘟打車現在明明在行業裏還佔據着優勢,沒道理創始人會阻礙公司的發展。

“如果僅僅是柳清想要搶這個CEO的位置,恐怕很少會有投資人願意支持她的吧,那你這是擋了誰的路?”

林一的第一反應是鵝廠,但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程惟能有什麼地方得罪了鵝廠,他不會那麼蠢。

“我擋了所有人的路。”

程惟的回答跟他想象的不同,“柳清提議跟Uber的合併,我跟卡蘭尼克談過之後否決了。”

“其實我並不反對合並,只是Uber的條件過於苛刻,我的主張是等到對方改變心意纔有可能繼續推進。”

“但是柳清已經等不及了,她告訴我說,投資人對於無休止的燒錢已經極其厭倦,他們迫切地需要停戰,爲此不惜一切代價。”

“對於他們來說,沒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第533章 天下英雄誰敵手

林一算是把這個來龍去脈都聽明白了,他現在還有一個疑惑。

“不知道程總特意過來找我,毫無保留地說了這件事,是對我或者萬里出行有什麼希望嗎?”

“我也不知道。”

程惟給出了出人意料的回答,自己考慮了一下又補充道:

“我現在雖然已經不是嘟嘟快嘟的CEO了,但柳清也沒有把我趕出來,實際上股東會的結果一出,我就離開了。”

“我本來是心情很複雜在公司附近漫無目的地遊蕩,不知不覺地走到了你的樓下,然後又鬼使神差地決定上來見見你。”

“這件事情我知道是瞞不住你的,所以不必對你有什麼避諱,無非是多告訴了你一些細節。”

“至於對你有什麼希望,一下子我還說不上來。”

程惟這種茫然是正常的,他本來都是作爲嘟嘟CEO跟林一接觸,突然丟掉了這個身份難免感到無所適從。

“不過我想,如果有一個人能夠,或者說我願意去跟他分享這件事的話,恐怕非你莫屬。”

林一笑道:“那要多謝程總的厚愛了,這個消息對我來說還是很重要的,提前知道會給我們更多的反應時間。”

“看在程總的這份善意上,恕我冒昧提醒一句,這個消息不會那麼快公佈,在這段時間裏面你還有機會在嘟嘟快嘟的股東之間活動活動。”

林一當然知道這種機會是很渺茫的。

那些投資人既然都決定支持柳清做出開掉創始人這樣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於公來說,他希望程惟跟柳清能夠在公司裏面鬧得更加不可開交一些,甚至公開撕得更加難看一些。

於私來說,他個人也不希望看到由柳清這樣的人來執掌全國規模最大的打車軟件。

“沒這個必要。”

程惟對自己的處境顯然也很清楚,“我跟柳清共事這麼久,深知她是個滴水不漏的人,直到與她爲敵的時候我才明白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你聽起來或許覺得有點可笑,到現在我還認爲自己這麼瞭解柳清。”

“當她告訴我要罷免我的時候,我確實產生過懷疑,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了解過她。”

“但是事情真的發生之後,我現在回過頭去看的時候,才發現其實一切都是早有徵兆的。”

“我並沒有看錯柳清,或者說這就是那個我認識的柳清能夠做出來的事情,只是之前我自己受限於行業的經驗和很少存在這樣的先例,所以下意識地迴避了這種可能性而已。”

“我確實期待一個對柳清的復仇,但她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而且我不會以損害嘟嘟打車的方式去完成這個目的,我很確認我對這家親手創辦的公司的感情一定在她之上。”

“所以如果你寄希望於我和柳清鷸蚌相爭影響到公司的經營,然後讓你漁翁得利的話恐怕是打錯了算盤。”

“不過我確實想通了,爲什麼會過來找你。”

程惟說了這麼多話好像比剛開始的時候要鬆弛多了,甚至還很難得地衝林一露出了一個笑容。

“林一,我以前說過我有一種預感,這個行業的勝出者將在我們兩個人之間產生。”

“現在這種預感並沒有消失,反而更加強烈了。”

“儘管我現在說不出有什麼理由,也絕不打算爲你做什麼嫁衣裳,但確實感覺到,你比柳清更有可能是那個收拾局面的人,這算是一個預言吧。”

林一不是心理學家,他不想分析程惟這算是惺惺相惜還是什麼效應,還是感激了這次報信。

“借你吉言吧。”

……

林一不知道程惟回去之後有沒有跟柳清再搞什麼明爭暗鬥,以他對程惟的瞭解,應該不會這麼輕易地瓦解鬥志。

不過就像程惟說的那樣,至少他們沒有把這件事鬧到人盡皆知。

這件事情的知情人甚校瑑嵐墚斒氯巳贾M莫如深,但還是在行業內部慢慢流傳開來。

媒體那邊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不知道是他們消息閉塞還是已經收了嘟嘟快嘟的封口費,總之公司層面一點兒消息都沒有流出來。

這事兒但凡一公佈,無論是《創始人出局,嘟嘟程惟成喬幫主第二?》,還是《嘟嘟內部變天,投行繫上位元老集體下課》,對於公司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所以柳清壓根兒沒有這麼做。

在林一跟程惟這次見面之後不久,嘟嘟快嘟跟Uber突然聯手宣佈,雙方已經達成一致意見將進行合併。

Uber此前拆分的負責大陸業務的分公司整體併入嘟嘟快嘟,而在美國的Uber總部將成爲新公司的股東之一,並派出一位董事。

合併後新公司的總裁和CEO將由原嘟嘟快嘟的總裁柳清出任,她將同時成爲Uber的董事會成員。

一時之間,所有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這兩家公司身上,蜂擁而來的媒體簡直踏破了門檻。

“請問合併之後兩家公司的關係到底是怎樣的?”

柳清面對記者侃侃而談:“我們雖然在公司層面跟Uber China完成了合併,但是在產品層面目前會同時郀I嘟嘟和Uber兩個品牌。”

“在團隊上,我們將會整合嘟嘟跟Uber China兩邊的力量,關於這一點我們是很有經驗的,在跟快嘟合併的時候我們已經示範過一次,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

“在業務上,Uber跟新公司也是旗幟鮮明井水不犯河水,我們的所有用戶可以相互打通。”

“Uber海外用戶在國內仍然可以使用我們的產品,而我們的用戶可以在海外直接使用Uber。”

記者追問道:“也就是說,嘟嘟快嘟已經放棄了此前跟Lyft、Grab Taxi和Ola的聯盟,轉而跟Uber合作了對嗎?”

柳清說道:“我們原有的合作不會放棄,但是我認爲應該這麼理解,以Uber在全球市場的領先地位,我們是爲客戶提供了更加優質和便捷的海外打車服務。”

記者也是人精,不再糾結於此,只是補充了另外一個問題:“請問原嘟嘟快嘟的CEO程惟先生在合併之後將擔任什麼職務?我看公告中沒有提到。”

柳清面色不變,春風和煦地說道:“基於個人原因,合併之後Will將會退居幕後,不在新公司擔任職務。”

“當然我們十分感謝他爲公司做出的所有貢獻,未來公司的發展全都有賴於他打下的堅實基礎。”

“這次合併之後,我們的新公司將擁有來自嘟嘟快嘟的本地化團隊,以及Uber的國際化視野,我相信這個新嘟嘟將會走得更遠。”

第534章 最後一次交鋒

“終於到最後一個回合了。”

林一說這句話的時候心情也十分感慨,因爲過去幾年裏打車行業的競爭格局實在是太曲折了。

他在2013年入局的時候,當時的三強是嘟嘟、快嘟和申城的大黃峯,萬里出行收購了後者並取代了它的位置。

2014年的時候主要競爭者還是萬里出行、嘟嘟和快嘟,只不過一場補貼大戰下來排名發生了變化。

2015年初,嘟嘟跟快嘟合併之後實現反超,但是很快Uber大舉入場,仍然是天下三分的格局。

就這麼耗到了2016年,就連史上融資能力最強的超級獨角獸Uber都撐不下去,萬里出行的兩個對手再次合併。

這場比賽,總算是打到了決賽圈。

“但是目前我們的情況還難言樂觀,合併之後柳清掌管的這家公司,她稱之爲新嘟嘟的存在的確是我們從未面對過的對手。”

“合併之後的新嘟嘟估值大概率會達到200億美元,現金儲備預計在40億美元以上,體量幾乎已經是我們的兩倍。”

“他們那邊這幾天動向如何?”

關注這次合併是李莫言最近的主要工作,此時她接口介紹道:“兩家公司的合併還在進行中,以他們現在的規模這個過程還需要持續一段時間。”

“從體系上來說嘟嘟快嘟過於龐雜了,是不太可能拆解出來併入Uber的,只能是反過來。”

“不過在團隊上,這次柳清並沒有像上次跟快嘟合併的時候那樣一個人沒裁,她保留了大量原Uber的人手。”

Uber本身的產品線就很乾淨,不像嘟嘟快嘟似的連什麼巴士都要做,跟公交車搶生意。

而且畢竟嘟嘟快嘟在國內的體量是Uber的好幾倍,以前者爲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至於說團隊,林一自己揣測了一下:“柳清從高盛出來之後雖然是在嘟嘟開始了自己的商業打拼,但可能還是更加習慣和青睞Uber那種企業文化吧。”

Uber是啥企業文化?

極致的精英主義。

李莫言補充道:“即使是這樣,還是有很多原Uber的員工受不了跟嘟嘟快嘟的合併而選擇離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