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不独行
不過林一心裏有一種特別不好的預感,讓他坐立難安。
這不是心電感應那種玄而又玄的東西,他知道一定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自己忽略掉了,上輩子的經驗在這件事情上也沒辦法幫到自己了。
“不能再等了。”
他在辦公室裏面來回轉悠了無數圈之後,終於決定要放棄無謂的等待,主動出擊。
林一當即撥打了呂傳衛的電話,萬幸對方沒有拒接。
“呂總,現在距離我們上次見面時候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你答應的事情進展如何總要給我一個說法吧?”
呂傳衛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林總,我明白你現在的感受。但是你應該能理解這件事情非同小可,就算我是快嘟的CEO,也不是一言而決的。”
這是呂傳衛第一次在林一面前承認他對公司的影響力有限,儘管這是雙方都知道的事情,但更加重了林一的擔憂。
“呂總,是陳衛星或者A廠對於我們的條件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我很樂意當面跟他們商量。”
“衛星也是身不由己。”
呂傳衛的這句話簡直讓林一的心裏一跳,他點到爲止並未詳細解釋,然後依然強調道:
“林一,你再給我一點時間,等到合適的時候我會安排你們見面的。”
這個電話是開了免提了,其他幾位合夥人全都在現場聽到,劉簡妮立刻做出了判斷。
“雖然呂傳衛的語焉不詳,但是口氣非常成問題。你是對的林一,他那邊一定出了狀況,但是卻不願意告訴我們具體發生了什麼。”
這個時候林一反而稍微冷靜了下來,他坐下來回想着自己跟呂傳衛這次見面的所有細節,試圖從中找出蛛絲馬跡。
但是從頭想到尾都沒覺得有什麼破綻,呂傳衛當時答應自己的時候應該是真心實意的。
能演到哪兒去,他又不是個演員!
前後不過幾天時間,呂傳衛這麼容易就變卦了嗎,還是說他也遭遇了什麼不可抗力?
林一覺得眼前像是有一個巨大的黑洞正在張開它無邊無際的觸角,逐漸靠近,並且即將徽趾脱蜎]自己,然而自己還不知道它是個什麼東西。
自己本以爲這次收購會像大黃峯打車那次一樣順利,會成爲萬里出行發展歷程上的……
等等,大黃峯!
林一想到了,自己現在看到的這個黑洞,似乎就是當初自己從快嘟手上截胡了黎勇進之後,快嘟曾經面對過的那個信息黑洞!
這算是呂傳衛對自己的報復嗎?
林一的腦海中電光火石地閃過一個念頭,他有一個猜想必須要去驗證一下才能確定。
“我出去一趟。”
他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走,把剩下幾個人弄得有點不知所措。
李莫言有點擔心地看着他,但是並沒有自己追上去,越是這種緊張的時刻越是需要保持冷靜。
“簡妮,你跟他去吧。”
這件事情是林一親自出面去跟呂傳衛談的,剩下的幾位裏面只有劉簡妮是搞資本咦鞯男屑遥蟻氵@事兒本來就應該她來主持的。
現在不是說廢話的時候,劉簡妮立刻跟了上去,然後和林一打了輛專車報出一個地址:
“去上地得實大廈。”
這是嘟嘟打車京城的總部所在,劉簡妮暫時還不知道林一去那裏幹嘛,但是她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爲兩家公司距離很近,幾腳油門就到了。
林一卻沒有進樓,他在這棟大廈的外面費力地仰起頭,像是在尋找着什麼。
劉簡妮沒有開口也沒有貿然地打斷他,林一肯定不是精神失常,他現在應該在進行一場頭腦風暴。
“找到了!”
“找到什麼了?”
直到林一本人先出聲之後,劉簡妮纔跟着問道。
“那倆挨在一起的是程惟和柳清的辦公室,兩間都沒有開燈。”
劉簡妮此前並不知道,林一對於嘟嘟打車的瞭解程度居然還包括,知道程惟跟柳清的辦公室在哪裏。
不過現在已經是夜裏,哪間辦公室開着燈哪間沒有開燈確實很顯然,這能說明什麼呢?
程惟和柳清分別是嘟嘟打車的兩位當家,他們當然都經常出差,同時消失在公司理論上來說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兒。
什麼,晚上不是工作時間?
創業就沒有非工作時間。
劉簡妮聽懂了林一的意思,程惟和柳清都不在公司一定是去跟快嘟打車談判合併的事情了。
這個推斷沒什麼邏輯。
林一本來就不需要什麼邏輯,他又不是警察破案還需要證據,他只要驗證自己的想法就可以了。
“不管程惟和柳清在哪裏,他們一定在跟快嘟打車接觸,呂傳衛騙了我!”
林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裏並沒什麼憤怒,自己跟呂傳衛無冤無仇,他爲什麼坑自己呢?
沒道理。
好在既然已經想到了這一步,林一沒打算靠自己的想象力把整個故事補全了,他立馬重新叫了輛車載上自己和劉簡妮:
“走,去首都機場。”
“去哪裏?”
“去臨安,找呂傳衛。”
第471章 他是天上仙
林一沒有在臨安見到呂傳衛。
他帶着劉簡妮殺到臨安的時候,呂傳衛原本是不願意見的,林一很有匪氣地在電話裏表示:
“我就在你們公司樓下,如果你要是不出來的話,那我就只好自己往裏闖了,反正結果都一樣,我今天是非要見到你不可的。”
現在不是講禮貌的時候。
這話讓對面沉默了半晌,在林一耐心耗盡準備要付諸實踐的時候,呂傳衛終於重新開腔了:
“我不在臨安。”
媽的,耍我呢?
林一雖然心裏很不爽,但並沒有跟他吵吵,隔着電話非常有耐心地問道:“那你在哪兒呢?”
“鵬城。”
“等着我。”
呂傳衛給了他一個酒店的名字,聽到這裏的時候林一其實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還是決定要見這一面。
於是林一跟劉簡妮只是在臨安打了個圈兒,又風塵僕僕地飛到了鵬城,在那家酒店樓下的大堂裏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呂總現在很難約啊?”
林一雖然口氣不善,但是表情上倒是沒有太多的不滿,呂傳衛原本以爲他的反應會更加激烈纔對。
“林一,我只是身不由己。”
沒錯,就是這個“身不由己”讓林一他們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呂傳衛的處境,因爲當時他在提及陳衛星的時候說的是他“也是”身不由己。
既然已經趕到了這裏又見到了正主,林一反而不是那麼着急了。
“讓我來猜一下,你下樓來見我之前,在樓上的房間裏面跟你在一起的都是什麼人呢?”
“你跟陳衛星,程惟和柳清,分別代表快嘟和嘟嘟兩家公司,另外至少需要各帶一名投資人代表吧。”
“你們沒有約在臨安,也沒有約在京城,特意選擇了鵬城這樣一箇中立的城市,應該有一個撮合這場交易的第三方存在。”
“我猜的對嗎?”
林一發現自己有一個誤區,他太依賴上輩子的經驗了。
從隨便外賣網算起的話,自己已經創業過兩次,在兩年多的時間裏以萬里出行的體量早就產生了無數的蝴蝶效應,這些事情他自然早就知道。
但是依靠上輩子的經驗誤打誤撞地在補貼大戰當中拔得頭籌,暫時領先了嘟嘟跟快嘟,又讓他相信自己帶來的改變沒那麼大了。
或者說,所有的改變都是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去發展。
現在事實給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知道嘟嘟跟快嘟的合併案是2015年情人節那天公佈的,而他們應該在此之前不久才實質性接觸的。
所以林一在明知道柳清早在進入嘟嘟之前就撮合過兩家公司,程惟和呂傳衛多次談判過合併問題的情況下,依然認爲自己能夠佔到先機。
這波有點飄了。
林一在心裏自嘲了一下,但還是不懈地追問道:“我想知道是爲什麼促使你們放棄了萬里出行而選擇了嘟嘟打車,他們能給更好的條件?”
“並不是我放棄了你。”
呂傳衛如是回答,“林一,事到如今我可以實話實說,直到現在我仍然是屬意你的方案的。”
“我在電話裏沒有把跟嘟嘟的談判告訴你,就是考慮如果兩家談崩的話可以繼續履行我跟你的約定。”
“但是你也知道,在這件事情上我也做不了主,陳衛星也做不了主,我們都得聽A廠的。”
這話意思很清楚了,林一確認道:“是A廠堅持要跟快嘟合併?”
“對。”
“你把我給的條件跟他們說了嗎?”
“說了。”
林一有點不信邪,掏出手機想要給A廠的謝世皇打個電話,這是自己見過的A廠最高級別的管理層,他第一次拜訪完之後兩人禮貌性地留了電話。
沒接。
一旁的劉簡妮看出了他的意思,拍拍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提出:“我去試試看吧。”
她當然有自己的渠道,走到稍遠處打了幾個電話,沒幾分鐘之後回來不出意外地搖了搖頭:
“A廠表示沒有接到指示,可以與我們討論快嘟打車的歸屬。”
翻譯:你也配跟我談?
林一最怕的就是這種情況,如果A廠有任何的條件他都可以談,但A廠根本毫無興趣,直接無視了他的存在。
這很霸道,很不講道理,但卻足夠讓他無可奈何。
“A廠那邊現在直接負責這場談判的人是蔡重信,但是你就算找到他那裏也沒有用。”
不知道是爲了就A廠的態度解答林一的疑惑,還是爲了讓他心服口服,呂傳衛又附贈了一個消息:
“柳清說服了馬傑克,其他人都只是執行命令而已。”
“艹!”
林一還是嘲笑出了聲,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對方。
他當然知道擒傧惹芡醯牡览恚k事兒要找能做主的人,但前提是他也得找得着再說啊。
林一是不知道馬傑克才能拍板麼?
但凡他能在馬傑克那裏說得上話,也不至於在呂傳衛身上動了這麼久的腦筋,想走他的路子溝通A廠。
馬傑克,這位自己從小聽到大的同鄉,儘管素未置鎱s因爲他的一個決定,即將影響自己的事業乃至人生。
“林一,我想你現在的感覺跟我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反應是一樣的,我們兩個都反抗不了。”
呂傳衛現在反而像一個朋友一樣交談起來,他發現這個時候好像還真的只有林一跟自己感同身受,指了指酒店大堂高挑的天花板:
“你知道我剛纔在樓上談判的時候有什麼感覺嗎?”
林一跟劉簡妮都是沉默以對,不過呂傳衛沒有介意,還是自顧自地笑着說出了答案。
“這幾天明明是我們快嘟打車跟嘟嘟打車的合併談判,兩家公司能做主的人都在這裏。”
“但是談判每到一個關鍵節點會議就必須中斷一次,然後雙方負責人以及投資人代表會各自離席。”
“你應該能猜到,我們是爲了給蔡重信打電話請示,另外一邊我們也知道,他們是去打給了劉赤平。”
“A廠跟鵝廠都沒有出席這場談判,卻勝似出席了這場談判,因爲如果不是兩位馬老闆的意志,我們根本不會像這樣坐在一起。”
“他們做這個決定之前,沒有徵詢我們的意見。他們做了這個決定之後,我們也沒有資格拒絕。”
“談判中斷的次數太多,這樣的事情不斷重複,我覺得眼前的情形既離奇,又詭異,還帶着一點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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