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不独行
林一暫時沒有太計較,不過很快他發現這不是程惟的全部手段。
因爲師姐告訴他,在各個出租車司機交接班集中區域,也出現了嘟嘟打車郀I人員的身影。
這下林一詫異了:“他們去那裏幹嘛?嘟嘟打車在京城的覆蓋範圍就算還有提高空間,也沒有采用這麼辛苦的方法,何況他們手上還有更好的位置。”
林一說的是京城西站,這個他開學報道來京城的第一站是嘟嘟的“龍興之地”。
去年程惟的地推團隊在那裏花了整整一個冬天,把京城的註冊司機數量拉到了超過一萬。
就是在這個過程中,他把競爭對手搖搖打車狠狠甩開,同時拿到了300萬美元的A輪融資。
值得一提的是,程惟拿到的A輪和當初餓了嗎張旭濠的A輪融資來自於同一個投資人。
這圈子就那麼大。
“你說的沒錯。”
師姐面無表情地說道:“嘟嘟打車與其說是去做推廣,不如說是在阻礙我們的推廣。”
“雨琦說我們的人找上了哪個司機師傅,他們的人就會一起上去開始東拉西扯,司機師傅被兩撥人包圍誰的話也聽不清,覺得很吵就會把我們趕走。”
“嘟嘟那邊倒是無所謂,但是我們這邊的推廣效率就很受影響了。”
林一沒有生氣,只是評價道:“這種手法有點流氓啊,但是拿他也沒什麼辦法,畢竟路不是我們開的。”
“話說回來至少程惟的手下沒有跟我們搞出肢體衝突,已經比當初張旭濠的人要文雅了。”
李莫言知道他指的當初跟餓了嗎的地推打架最後和解的事情,說起來師姐纔是直接當事人。
不過此刻她並無閒心懷舊,直接問道:“我想了一下,我們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增加人手,他們可以一個盯一個、或者盯兩個。”
“但是如果我們的人手到了他們三倍五倍的時候,還可以看得這麼緊嗎?甚至我們都能把他們直接擋回去。”
“我同意。”
林一和師姐之所以做出這個判斷,是因爲他們知道嘟嘟打車眼下在京城的人手肯定比自己要少。
程惟也不可能把派出去的隊伍叫回來,那無非就是現招咯。
但是嘟嘟打車跟萬里出行的情況不一樣,他之所以在京城一地就用了這麼多人,是爲了其他城市儲備的團隊,但是嘟嘟已經在其他城市佈局了。
實際上嘟嘟目前在申城、臨安、羊城與快嘟和大黃峯的交手激烈程度比之京城有過之而無不及。
林一非常懷疑,程惟很可能把京城這邊的措施安排好之後,已經重新南下去應對那邊的局面了。
他們這邊計議已定就立刻安排下去,甚至從之前負責發傳單的兼職裏面挑了一批,把他們轉到凌晨去協助郀I人員推廣,增加的成本有限。
其結果也沒有出乎林一和師姐的意料,萬里出行這邊人一多,嘟嘟的小動作就失去效果,對方的反應也很快,立刻就放棄了這種騷擾。
本來林一認爲這可能已經是程惟和嘟嘟打車的下限了,不過他很快發現還是低估了自己的對手。
第377章 惡性競爭
“嘟嘟刪除了我們的萬里出行APP!”
連師姐這麼沉着的人,把這件事告訴林一的時候都免不了語氣有所波動,可見情緒絕不平靜。
林一雖驚訝於她的反應,但還是先了解了一下情況:“什麼意思?”
李莫言已經冷靜下來,從頭開始講起:“雨琦這幾天還在京密路那邊做推廣,她說昨天有一個司機師傅找到她,提出前一天給他裝的萬里出行APP手機上找不到了。”
“雨琦幫他檢查了一下手機裏確實沒有,以爲是他自己不小心卸載掉了,於是又給他重新安上。”
“結果到了今天凌晨交班的時候,那個司機又來找她,說我們的APP又找不到了。”
“這下雨琦發現不對勁,幫他把APP下回去之後又試了很久,結果終於發現是嘟嘟打車那邊動的手腳!”
林一心裏已經有所猜測:“怎麼動的手腳?”
李莫言說道:“雨琦發現,嘟嘟出行這個APP在咝衼K且彈出搶單頁面的時候,會夾雜一個提示。”
“那個彈窗上說的是:在您的手機裏發現了可能影響咝兴俣鹊牡谌杰浖垎柺欠駝h除?”
“很多司機師傅是一邊開車一邊搶單,主要是聽手機播報的根本不會去看頁面,所以就直接點了上去,就這麼莫名其妙把萬里出行APP給卸載掉了。”
果然。
雖然林一想到程惟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但是這次使用的手法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首先聯想到的是:“乘客端那邊有沒有發生這個問題?”
打車軟件的司機端和乘客端是兩個接口,既然嘟嘟在這邊都用了,保不齊另外一邊也不會避諱。
這回李莫言搖了搖頭:“乘客端暫時沒發現這個問題。”
林一立刻明白了嘟嘟的用心:“他們還知道這種搞法是見不得光的,所以偷偷摸摸藏着掖着。”
“他們很清楚司機因爲一邊開車一邊搶單不會仔細看,而且出租車司機年紀都比較大了,本來就不怎麼會鼓搗智能手機,很難自己發現這一點。”
“而打車軟件的用戶大部分都是年輕的白領,他們如果搞這種小動作很容易被發現,到時候面子上不好看。”
李莫言覺得多半是這個原因,不過兩人都知道不管對方是什麼人,見招拆招纔是他們應該做的。
“走吧,先去找王愷問問情況。”
林一跟師姐一起去找到公司的CTO,把情況告訴他知道讓他檢查嘟嘟打車的軟件,果然驗證了王雨琦的發現。
“昨天最近一次更新之後新塞進去的功能,倒是不復雜,不過他們這麼搞是不是太離譜了,以前沒聽說有同行做過這種事啊?”
王愷一個管技術的都忍不住吐槽。
林一本來自覺是團隊裏最瞭解程惟的,但這次對於他的膽量,還有做事風格依然感到大開眼界。
“當初鵝廠跟紅衣教主的殺毒軟件搞了一出3Q大戰,兩家都是各自領域的龍頭,江湖上響噹噹的字號,尚且惹得滿城風雨全民圍觀。”
“現在嘟嘟不過是拿了鵝廠的錢,還遠沒有鵝廠的地位,現在就敢搞這種二選一的霸道玩法,屬實是提前得上了富貴病啊。”
吐槽歸吐槽,現在當務之急還是決定對策,王愷主動問道:
“我們要不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從技術上來說倒是不難做到。”
林一沒有感情用事,而是又問了後臺的數據:“我們這兩天在司機端的裝機數量是否有明顯下降?”
這個事情李莫言最清楚:“倒是沒有下降,但新增速度有大幅的放緩。”
“我們本來以爲是在這幾個交班地點集中推廣遇到了瓶頸期,正在考慮啓動其他預備方案,現在看起來跟嘟嘟這個刪APP的動作關係很大。”
林一考慮了之後說道:“我們不能讓司機搞二選一。”
王愷問道:“嘟嘟做得,爲何我們做不得?”
林一向他解釋:“我並不是怕了嘟嘟或者程惟,但是他可以這麼做是基於在京城市場還處於統治地位。”
“但我們卻不能這麼還擊,因爲大部分出租車司機習慣還是使用嘟嘟打車,這個時候讓他們二選一是自絕生路。”
“實際上我們也不需要在APP上動什麼手腳,如果有心的話完全可以在地推的時候順便把司機們手機裏的嘟嘟打車APP卸載掉。”
“但是我們沒這麼做,因爲毫無意義,司機們在哪裏能接到單掙到錢,自然就會用哪一款APP,這叫用腳投票。”
“至少要等我們在京城市場能夠跟嘟嘟分庭抗禮之後,纔有資本選擇跟它互不兼容。”
說到這裏林一也吐槽了一句:“這他媽的就是惡性競爭!”
李莫言冷靜地說道:“我們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當然!”
林一剛纔已經想過了,“我去跟程惟見一面,他很清楚這是上不了檯面的東西,我會讓他自己撤掉。”
他不是沒有考慮,直接把嘟嘟打車這種小動作到監管部門那裏給舉報了,或者捅到媒體那裏去,有很大的把握兩者都會站在自己這邊。
但是意義不大。
如果他把這件事捅出去能搞到3Q大戰那種聲勢他是絕不會猶豫的,但實際上以嘟嘟打車和萬里出行的地位不可能有那種效應。
林一很難把這件事的影響力擴大到社會層面從而影響嘟嘟打車的發展,最多在行業裏面把程惟給臭一臭。
最後結果還是要嘟嘟自己收手。
程惟雖然做事不地道,但肯定不是不計後果,自己這邊可能會有的反應他應該全都考慮過了。
林一覺得這一手倒不至於對剛剛起步的萬里出行造成什麼很大的障礙,但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非要評價這種手段的話他只能說:
LOW。
不管心裏怎麼想,事兒還是得做。
林一打電話給王星,從他那裏得到了程惟的聯繫方式,接通之後直截了當地開口約道:
“程總,關於嘟嘟打車最近的競爭手段我覺得我們需要當面聊一下。”
顯然對面那個男人也很清楚林一說的是什麼事,傳來的聲音倒是沒有什麼幸災樂禍或者是苦大仇深,他非常沉穩自如地回答:
“好啊。”
第378章 不守規矩的人
程惟是個什麼人呢?
嘟嘟打車成立早期只有80萬人民幣的時候,就打敗了拿到350萬美元融資的搖搖打車,成功佔領至關重要的京城市場,這件事向來被人稱道,程惟因此被認爲是“郀I大師”。
有那麼幾件事可以管中窺豹。
搖搖招車曾經花了三十萬在廣播電話給自己投放過一條長廣告,聲稱自己的軟件如何如何好,並且在最後宣佈要在某月某日在哪幾家酒店舉辦一次線下活動,進行現場安裝。
然而到了活動時間,卻發現去參加的司機寥寥無幾,一查才發現,嘟嘟打車在自己的廣告後面緊跟着加了非常簡短的一句話通知:
“現在發送短信到XXX,即可獲得下載鏈接。”
司機們分不清搖搖和嘟嘟有什麼區別,以爲兩個廣告是同一條,稀裏糊塗地就把嘟嘟給裝上了。
第二件事,京城機場每天的出租車吞吐量高達幾萬倆,是最理想的打車軟件推廣地點。
當初搖搖打車爲了拿下京城機場,不僅大價錢,甚至還引入了機場集團作爲自家的投資方。
資金實力遠遜的嘟嘟打車只好另闢蹊徑,沒有走官方渠道,而是花6000塊錢買通了京城西站停車場的管理人員,私人允許他們在那裏擺攤宣傳。
第三件,這回的苦主終於不是搖搖。
因爲很多司機還沒有智能手機,於是當時京城另外一家打車軟件,創造性地想出了“硬件綁定軟件”的方式來做推廣。
也就是說,花大價錢給每個司機贈送一臺pad用於搭載自家打車APP,自以爲可以杜絕其他同行的競爭。
嘟嘟直接讓技術部門把他家的pad給破解了,只要地推人員說服司機,插個U盤就能把原來自帶的打車APP刪掉,更換成嘟嘟打車。
以上幾件事,聽下來只能說程惟的對手都特別蠢,對於嘟嘟似乎除了“機智”之外好像也無可厚非?
這不是事情的全部。
雖然這個世界向來成王敗寇,但那些被嘟嘟打車PK掉,最終消失在行業發展的洪流中的“蠢貨”們也曾經留下過隻言片語。
監管部門曾經一起約談過幾家打車軟件公司,要求嚴格審覈註冊司機的郀I資質。
其理由是爲了防止“黑車”藉由打車軟件正規化,堂而皇之地攬客,影響出租車行業的秩序。
幾家打車軟件當然都答應了,然而其他家在認真落實政策要求的時候,卻發現嘟嘟打車在那邊陽奉陰違。
一個小例子,交通委要求打車軟件覈實司機身份,需要持有身份證、服務監督原件才能辦理業務。
但是嘟嘟卻只需要司機自行輸入姓名、出租車公司、服務監督卡號以及車牌號就可以通過了。
靠着“註冊流程便捷”這一條,嘟嘟打車就吸引到了更多的司機。
沒人知道嘟嘟打車後來是不是又被約談了,反正那個時候他的對手們都已經被市場競爭給淘汰掉了。
“他是個不守規矩的人。”
在親身領教了對方的手段之後,第二次見面前林一這樣在心裏提醒自己。
兩人這次沒有去王星那邊借地方,也沒有約在任何一邊的辦公室,還是在外面找了個僻靜的地方。
距離上一次見面纔過去幾天,程惟還是那副樣子,不過這次的態度就跟上次大不相同了。
上次他還想着跟林一化干戈爲玉帛,所以言語之間十分客氣,現在大家擺明車馬是敵人了,自然沒什麼情面好講。
作爲主動邀約方,還是林一先開的口,他說的是:“我還以爲程總已經啓程南下了呢,申城臨安那邊還好嗎?”
程惟面無表情:“不勞林總費心了,嘟嘟打車現在的發展勢頭良好,無論在哪座城市,沒有任何一個競爭對手能夠撼動我們的行業地位。”
“是嗎?”
林一露出了一點譏笑,“如果程總真的這麼自信的話,何必採用這麼上不了檯面的手段呢?”
程惟仍然不爲所動:“我不明白林總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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