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盧克微微仰起頭,看了一眼那座在暴雨中若隱若現的黑灰色垂直花崗岩壁。
他將靜力繩和八字環掛在了戰術胸掛最順手的位置,“第一排。檢查所有的防水袋。”
“把備用的幹襪子和內衣死死封好,在跳下那座懸崖之前,誰要是連自己的最後兩雙幹襪子都保不住……自己滾蛋!”
“是!長官!”
斯塔克、馬里奧、戴維斯和米勒四名班長,立刻在暴雨中嘶吼着複述指令,仔細地檢查着每一個士兵的背囊密封性。
這支剛剛完成技術考覈的新隊伍,在狂風暴雨中開始初步的默契咿D。
……
上午 08:00。梅瑞爾營地,平地訓練場。
暴雨依然在下,雨點砸在頭盔上發出沉悶的劈啪聲。
三十五名第一排的學員站在泥濘的平地上,這是“爬”的階段——平地矮牆適應。
教官穿着雨衣,在雨中來回巡視,手裏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抽打着那些動作遲緩的學員。
“把那根該死的繩子纏在你們的胯下!繫緊‘瑞士座帶’!”
“右手是你的‘制動手’,它掌握着你的命!左手是‘導向手’!”
“如果你們在上面的矮牆上都卡不住D型鎖,我保證下午的懸崖會讓你們直接見到上帝!”
盧克熟練地將靜力繩在腰間纏繞、穿過胯下、打上死結。本能地找到了這根繩子上最安全的受力區間。
將主鎖掛好,只用了一次試滑,就完美掌握了通過右手摩擦力控制下降速度的訣竅。
他身後的那些大頭兵們,有的在雨水中顯得尤爲狼狽。
有人因爲鎖釦掛反了被教官一腳踹翻在泥裏;有人因爲制動手沒抓緊,直接從兩米高的矮牆上摔了個狗喫屎。
“斯塔克,去盯着第三班的左翼。馬里奧,去查第一班的鎖釦。”
……
下午 14:00。約納山,日間懸崖速降。
雨終於停了,但厚重的烏雲依然壓在山頂。
這是“走”的階段。
當三十五名學員揹着六十磅的背囊,氣喘吁吁地爬上約納山的懸崖頂端時,很多人在往下看的第一眼,雙腿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這不再是平地的矮牆。下方是幾百英尺深,怪石嶙峋的深淵。
陣陣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着一種令人目眩的失重感。
學員們第一次直觀地看清了自己即將面對的“死亡高度”,這種強烈的視覺恐懼,遠比身體的疲憊更摧毀人的理智。
“這是日間適應性速降!誰要是敢在這裏尿褲子,今晚的盲降他就不用參加了,直接滾去坐大巴!”
首席山地教官手裏甩着一根多餘的靜力繩,他看了一眼站在排頭的盧克:“卡文迪許少尉,你是排長,你先做個示範!”
盧克沒有任何廢話,大步走到懸崖邊緣,熟練地將繩索掛進D型主鎖。
周圍的學員們屏住了呼吸。按照常規的遊騎兵速降法,學員應該背對着懸崖,身體向後傾倒,雙腳蹬着巖壁一點點走下去。
但盧克沒有轉身。
他站在懸崖邊,將繩索反向繞過腰間,整個人面向着那深不見底的深淵!
“長官他要幹什麼?!”米勒中尉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盧克雙腳猛地一蹬崖邊溼滑的花崗岩,整個人猶如一隻捕捉獵物的黑鷹,飛速地向着懸崖下方俯衝而去!
“澳洲式速降!”站在一旁的副教官脫口而出。
這種“面朝下,頭朝地”的速降方式,視野極佳,能夠在速降時騰出雙手進行火力壓制。
但它對心理素質和核心力量的要求堪稱變態!因爲你必須直面深淵的拉扯。
一旦腰部力量崩潰,或者制動手打滑,就會直接以頭搶地、摔得腦漿迸裂。
“唰——!”
在一陣滋滋的繩索摩擦聲中,盧克的身影在陡峭的巖壁上急速下墜。
他在半空中絲滑地控制着右手制動端的摩擦力,僅僅用了不到十秒鐘,伴隨着一個乾脆利落的戰術緩衝,穩穩地落在了崖底。
懸崖上方,死一般的寂靜。
? 第80章 第三十四天(求4月第一張月票)
個別老兵痞子們,原本還在心裏對這個年輕少尉帶隊有所顧忌,但看完這一幕已經改變了看法。
“看清楚了嗎,廢物們?這才叫速降!”教官衝着那羣看呆了的學員咆哮道,“下一個!滾過來!”
然而,盧克的完美示範並沒有拯救所有人。視覺恐懼是一道無法用理智逾越的鴻溝。
輪到一名來自後勤部隊的少尉時,他站在崖邊,死死抓着繩子,無論教官怎麼辱罵,他就是不敢向後仰倒。
“我……我不行……長官,太高了……我有恐高症……”那名少尉有些崩潰了,甚至試圖解開身上的安全帶。
“NO-GO!滾去撕掉你的名牌!”教官毫不留情地一腳將他踹出了隊列。
……
晚上 20:00。約納山,夜間懸崖盲降。
真正的地獄,在“跑”的階段,伴隨着黑暗降臨。
花崗岩的表面像塗了一層油脂般溼滑。在沒有任何照明的情況下,學員們看不見底部的落腳點。
只能靠肌肉記憶和對那根繩子近乎盲目的信任,倒退着滑入黑暗的深淵。
“下一個!滾過來!”
崖邊的教官手裏拿着一根微弱的熒光棒,冷酷地發號施令。
第一排的一名學員戰戰兢兢地走到崖邊,雙腿因爲過度緊張而在打顫。
雖然他白天克服了恐高,但夜間的溼滑讓他無法像白天練習時那樣穩固地控制下降速度。
“轉身!身體後仰!雙腳蹬緊巖壁!”教官咆哮着。
那名學員剛一向後傾倒,沾滿泥水的軍靴在溼滑的巖面上猛地一滑!
“啊——!”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像個沙包一樣大頭朝下栽了下去!
雖然他在半空中死死地握住了“制動端”的繩子,被懸吊在了半空沒有直接摔死。
但在遊騎兵的評估大綱裏,這種失去控制的危險動作,只有一個結果。
“失去控制!NO-GO!拉他上來,撕掉名牌!”教官冷冷地在記錄板上畫了個叉。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黑暗的隊列中蔓延。在這個懸崖邊,體能已經不再是主角,心理素質成了生死的唯一界限。
“米勒,斯塔克,戴維斯,馬里奧。你們四個壓陣。”
盧克站在崖邊,他看了一眼下方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神中透着一種他前世面對解剖臺時的理智。
“如果有人腿軟,就一腳把他踹下去。記住白天的制動動作,死也別鬆手。”
盧克說完,整個人果斷地向後一倒,雙腳成標準的“L”型死死蹬在溼滑的巖壁上。
他以一種勻速的姿態,迅速消失在了深淵中。
“長官都跳了,你們還愣着幹什麼?!”斯塔克在後面咆哮着,一腳踹在前面一個猶豫不決的學員屁股上,“跳!”
三個小時後。懸崖底部的集結點。
隨着最後一名學員帶着一身冷汗落地,這場驚心動魄的盲降考覈終於結束。
首席山地教官拿着兩份沾了雨水的評分表,臉色陰沉地走到兩個排的面前。
“第二排!今天在懸崖上,有兩個人像沒斷奶的嬰兒一樣滑了手!他們已經帶着恥辱回去了。”
教官轉過頭,複雜地看了一眼盧克所在的第一排:
“第一排!三個NO-GO!其中一個是白天恐高腿軟,一個是失去控制,一個是晚上繩結鎖釦沒打緊,差點把自己勒死!”
“卡文迪許少尉。”教官走到盧克面前,聲音裏帶着一種不爽的壓迫感,“你這三十五個人的排,今天竟然折了三個!”
“看來,你引以爲傲的指揮藝術,在面對大自然恐懼的時候,也不過如此。”
在這個由三十五人組成的龐大建制裏,盧克就算再強,也無法像在達比營的九人小隊裏那樣,隨時隨地兼顧到每一個人的心理狀態。
總有幾顆生鏽的螺絲釘,會在高壓下崩斷。
“長官,遊騎兵的刀刃,本來就需要在最硬的石頭上打磨。”盧克絲毫沒有因爲損失了三名隊員而感到氣餒。
“掉下去的,說明那塊鋼的雜質太多。這不僅不是我的損失,反而是替我提前剔除了未來戰場上的隱患。”
教官看着盧克那雙黑眸,竟然一時語塞。
“很好。那就看看你剩下的這些雜質,在這座山上還能經得起幾天的敲打!”
教官猛地轉身,對着這羣凍得發抖的倖存者咆哮道:
“懸崖盲降只是開胃菜!接下來的兩天,約納山還會繼續教你們怎麼做人!所有人,原地建立防線,今晚只有三個小時的睡眠!”
……
第二階段,第六天到第七天,阿巴拉契亞山脈。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第一排和第二排的學員們徹底體驗了什麼叫“被重力玩弄的螻蟻”。
白天,他們在教官的怒吼中進行平衡攀登。
沒有安全繩,只能靠着三點固定的攀巖技巧,在近乎垂直、佈滿碎石的峭壁上像壁虎一樣向上蠕動。
任何一個人踩落的碎石,都可能砸破下方隊友的頭盔。
在這個環節裏,海斯的第二排有一名大兵因爲手指痙攣鬆脫,摔斷了腿骨,被直升機緊急拉走。
夜晚,則是最消耗體能的橫向繩橋測試。
一條單薄的尼龍靜力繩,懸空拉在兩座相距四十米、下方是百米深谷的山峯之間。
全排學員不僅要靠着一個鎖釦和自己的四肢倒掛在繩子上爬過去。
盧克作爲排長,必須指揮隊員將重達幾十磅的M240通用機槍、沉重的電臺、“重傷員擔架”,在這根繩子上安全轉移到對岸。
在這個考驗指揮調度的環節裏,盧克再次展現了他的統御力。
他沒有像海斯那樣讓強壯的老兵打頭陣,而是讓體能最弱的幾個人先輕裝過去建立接應點。
然後讓斯塔克和馬里奧等核心老兵在中間分段接力傳送重武器,最後由他自己親自斷後,拆除錨點。
在盧克那隻講究效率和資源最大化的指令下,第一排像一條傳送帶般完美地完成了裝備和人員的橫渡,沒有損失任何人和物資。
而隔壁的第二排,卻眼睜睜地看着一個模擬彈藥箱掉進了深谷,全排被扣了慘痛的戰術分。
當第七天的夕陽再次染紅了約納山的花崗岩壁時。
這場爲期三天的技術淘汰期,終於畫上了句號。
第一排在盧克的強權統治下,除了第一天晚上盲降時淘汰了三個人外,在隨後的攀登和繩橋中,竟然奇蹟般地保持了滿員存活。
“全體都有!戰術重組!補充彈藥!”
首席山地教官站在一塊巨石上,看着這羣倖存者,終於下達了進入最終階段的指令。
“忘了你們剛纔玩的那點雜技吧!從明天凌晨開始,你們將進入山地階段的真正高潮——排級戰術演習!”
“你們將在阿巴拉契亞的原始森林裏,揹着八十磅的裝備,進行連續五天的跨晝夜長途奔襲!這就是大步行軍!”
“你們要像真正的遊騎兵一樣,在沒有路的地方找路,去突襲那些連上帝都找不到的假想敵營地!”
“在這個過程中,除了飢餓和幻覺,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隨時準備割斷你們的喉嚨!”
“現在,給你們三個小時的睡眠時間。如果你們能在凍硬的泥地裏睡得着的話!”
盧克靠在一塊巨大的花崗岩上,感受着體內【DEC2基因】和【體力恢復+40%】在極限疲勞下貪婪的咿D。
他看着不遠處那些正三三兩兩擠在一起、試圖用體溫對抗山風的隊員。
達比營是班組級的絞肉機,而在這冰冷刺骨的阿巴拉契亞山脈。他將要指揮的,是一場涉及幾十人的排級戰術博弈。
進入山地階段的第十四天,也就是整個遊騎兵選拔的第三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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