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174章

作者:山居寒岁

  “老闆們,去峽谷的哪一段?”司機踩下油門,卡車緩慢地在泥濘的雪地上蠕動起來。

  “往深處走,到最熱鬧的聚集地。我不喊停,你就一直開。”盧克用一口流利的俄語回答,順手遞過去一盒萬寶路香菸。

  司機眼睛一亮,接過香菸塞進兜裏,態度頓時熱情了不少。一邊打着方向盤避開路面上的巨大冰坑,一邊熟絡地套着近乎。

  “我就專門做你們這種大老闆的生意。如果你們需要返程的話,每週五早上10點。我會在潘基西峽谷的杜伊西聚集地外的岔路口等你們。”

  “你是本地人?卡赫季州的?”盧克隨口問道。

  “是的,老闆。祖祖輩輩都在這裏。”司機嘆了口氣,猛吸了一口自己手裏的劣質煙,“真他媽是個操蛋的世道。”

  他看着窗外那些被炸燬的殘垣斷壁,語氣中透着絕望:“以前蘇聯還在的時候,這裏好歹還有伐木場和礦場,大家雖然窮,但能喫飽飯。”

  “現在呢?北邊的俄羅斯和車臣人打得腦漿子都出來了,這幫拿着槍的瘋子全往我們這峽谷裏鑽!”

  司機憤恨地往窗外吐了口唾沫:“這幫雜碎搶我們的地,搶我們的女人!我們格魯吉亞人自己的政府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根本不是什麼獨立和自由,這他媽就是人間地獄!”

  “既然這地方這麼危險,你爲什麼還留在這裏跑咻敚俊彼顾嗽谂赃叢唤獾夭辶艘痪渥臁�

  司機轉過頭,怪異地看了斯塔克一眼,發出一陣苦笑:“危險?老闆,我就是個孤家寡人,老婆孩子早就在阿布哈茲內戰的時候死光了。”

  “我早就活夠了,哪天被流彈打死那是真主或者上帝的恩賜。但只要死不了,人就得活着,就得喫飯,就得賺錢啊。”

  司機的眼神突然變得兇狠:“那些膽小鬼不敢賺的錢,我敢賺!我不怕路上被打劫,也不怕死!這就是我的生意經。”

  盧克聽完勾了勾嘴角,這種將生死徹底看淡只認美鈔的邊緣人,往往是戰區最可靠的接應人。

  “既然你這麼懂行,跟我詳細說說潘基西峽谷裏面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盧克遞給司機一張五十美元的鈔票,開始了情報套取。

  司機利索地將鈔票塞進內衣口袋,打開了話匣子:“老闆,裏面那就是個被上帝徹底遺忘的狗屎堆。”

  “你們別指望在那裏講什麼道理,那裏就像美國一百年前的西部蠻荒時代,只不過是極寒版的。”

  他生動地描繪着峽谷裏的生態:“美國的西部牛仔騎馬拿左輪,這裏的人開着掛着機槍的破皮卡,手裏全是AK和RPG!”

  “沒有警察,沒有法律。在那裏,可能就因爲你在雪地裏多看了一個車臣人一眼,或者走路時肩膀擦了一下。”

  “對方就會直接地拔槍把你的腦袋轟碎,然後像剝羊皮一樣把你身上值錢的大衣和靴子扒走!”

  “你們如果想打聽消息或者想找個安全的落腳點……”司機猥瑣地擠了擠眼睛,“峽谷中央的杜伊西聚集地裏,有一大片醒目的紅燈木屋。”

  “那裏是當地地頭蛇共同罩着的和平區。不管你在外面殺了多少人,只要進了那裏掏錢玩女人,就不準開槍。”

  “那裏也是整個高加索邊境,各種黑市消息最集散的地方,你們可以去那裏碰碰邭狻!�

  卡車在險峻的高加索盤山公路上艱難地爬行了將近三個小時。

  下午四點多,天色已經開始迅速地暗了下來,暴風雪愈發猛烈。

  前方狹窄的峽谷入口處,出現了一排用沙袋和圓木搭成的簡陋的哨卡。幾個裹着厚重大衣的武裝分子,正端着槍警惕地盯着駛來的卡車。

  “老闆,按照峽谷裏的規矩,我送人只能到這兒了。我的車如果開進去就得交100美金的過路費了。”司機踩下剎車。

  他指着那個哨卡,小聲地提醒盧克:“那是本地最大的基斯廷人部落建立的收費站。”

  “一人十美金的入場費。千萬別和他們起衝突,他們在峽谷裏至少百條槍。”

  盧克點了點頭,帶着斯塔克跳下車,走到車斗後方。

  “所有人下車。準備步行。”盧克下達了命令,隨後走到哨卡前,他自然地掏出一百一十美元夾在手裏遞了過去。

  哨卡那名留着大鬍子眼神陰鷙的小頭目,貪婪地接過美金,完全沒有多問這十一個全副武裝的人是來幹什麼的,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在這片法外之地,只要你交了買路錢,哪怕你是去裏面刺殺總統,他們也毫不在乎。

  越過哨卡,盧克一行人終於踏入了真正的潘基西峽谷核心聚集地。

  眼前的景象,讓這些見慣了生死的特種兵都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這裏的房屋大都是低矮、甚至半埋在土裏的木石結構,屋頂上胡亂地蓋着石棉瓦和生鏽的鐵皮。

  泥濘的雪地街道上,到處都是散發着惡臭的生活垃圾和動物糞便。

  幾個穿着單薄,瘦骨嶙峋的當地小孩,正猶如禿鷲般在一具剛死不久的屍體上翻找着值錢的物件,連死者腳上那雙破了洞的鞋子都扒了下來。

  而在不遠處的街角,幾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正在上演。

  兩隻體型龐大眼神中透着兇悍野性的高加索獵犬,正瘋狂地撕咬着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發出令人膽寒的護食低吼聲!

  “見鬼……”腥宋兆艠尩氖植蛔匀坏鼐o了緊,“這地方簡直比索馬里的摩加迪沙還要像地獄。”

  盧克沒有理會這些死人,目光鎖定在街角一個剛剛從死人腳上扒下一雙破布鞋的小孩身上。

  他走過去,用俄語叫住那個滿臉警惕像個小野獸的孩子,伸手遞過去一張嶄新的十美元鈔票。

  小孩看到那抹誘人的綠色,眼睛瞬間瞪大,一把搶過鈔票死死攥在手心裏。

  “告訴我,在這個鎮子裏,如果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打探,應該去找誰?”盧克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小孩警惕地盯着盧克,快速回答:“找巴薩耶夫!他是這個鎮子上擁有最多槍的基斯廷人頭目。前面最高的那棟石頭房子就是他的地盤!”

  得到了想要的情報,盧克轉身便走,十名隊員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

  還沒走出幾步,身後的角落裏突然竄出一個五十多歲滿臉胡茬的乾瘦男人。

  他一把按住那個孩子,粗暴地掰開那幾根纖細的手指,將那十美金硬生生摳了出來。

  隊伍裏的1號眉頭一皺,握着槍柄的手緊了緊,剛想回頭,卻被盧克低沉的聲音喝止。

  “別多管閒事,繼續走。”盧克連頭都沒回,步伐依舊沉穩。

  “記住,這裏是潘基西峽谷,混亂和弱肉強食是這裏唯一的規則。你們是僱傭兵不是世界警察。”

  十名隊員沉默着收回了視線。他們很清楚這種三不管地帶的殘酷。

  然而,身後的掙扎聲並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更加尖銳。

  那個老男人在搶奪中似乎被小孩的反抗挑動了某種施虐欲,他把孩子踹翻在泥水裏,一腳踩住胸口,開始撕扯對方身上寬大的破棉摇�

  棉冶凰洪_的瞬間,露出了一截白皙瘦弱的脖頸。

  一陣刺骨的寒風捲過街道,聽到那孩子聲音逐漸尖銳的英語一遍遍的喊着,Venus Teeth(維納斯的牙)盧克的腳步猛地停住。

  他轉過身踩着泥濘的積雪,面無表情地走了回去,十個大漢立刻怒氣騰騰的跟上。

  看到那個揹着槍的盧克去而復返,老男人嚇得打了個哆嗦,觸電般縮回了手。那個孩子趁亂從泥水裏爬了起來,捂着被撕破的領口往後退去。

  直到這時隊員們纔看清那根本不是什麼小男孩,而是一個刻意剪了短髮在臉上抹滿鍋底灰的小女孩。

  盧克走到那個雙腿發抖的男人面前,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冰原問道:“去巴薩耶夫家,怎麼走?”

  男人嚥了口唾沫,連忙抬起手戰戰兢兢地指向街道盡頭的那棟石頭房子。

  盧克端平了手裏的AK-74M。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男人的腦袋瞬間被開了一個洞,溫熱的鮮血濺了一地,屍體直挺挺地砸進泥水裏。

  周圍幾個探頭探腦的鎮民嚇得尖叫一聲,瞬間關緊了門窗。

  盧克垂下槍口,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屍體,吐出一句毫無邏輯的冰冷藉口:“我他媽問你怎麼走,你指你媽呢?”

  在漫天風雪中,跟在後面的十名重刑犯老兵互相對視了一眼。

  對於這羣手上沾滿鮮血的暴徒來說,單純的冷酷只能換來恐懼,但面對禽獸毫不手軟的果決,卻讓他們從心底生出一種強烈的認同感。

  這個年輕的指揮官,表面上是個冷血無情的殺戮機器,但他的胸腔裏,還跳動着屬於人的心臟。

  盧克轉過身看了女孩一眼準備離開。

  “等……等一下!”

  那個短髮女孩抓起掉在泥水裏的十美金,跌跌撞撞地追了上來。

  她仰起那張沾滿泥污的小臉,把那張皺巴巴的鈔票舉到盧克面前,那雙天真的眼睛裏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

  “謝謝你救了我。這……這是給你的報酬。”

  盧克看着那張十美金,他很清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這張大面額鈔票花出去之前,這個女孩隨時會因爲這十塊錢再死一次。

  他沒有拒絕,伸手抽走了那張十美金。

  就在女孩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盧克突然彎下腰,伸手拍了拍她沾滿雪屑的短髮。

  他粗糙的大手順勢幫女孩攏緊了那件被撕破的棉翌I口,“你叫什麼名?”

  “我…我叫埃琳娜·薩汀。”

  “很好聽的名字,快回家吧,媽媽一定等着急了。”

  就在這短暫的接觸中,盧克心念一動,悄無聲息調動熊貓戰術揹包空間。

  十張一美元的零碎紙幣,猶如變魔術般神不知鬼不覺地滑進了女孩棉铱诖Y。

  女孩完全沒有察覺到口袋裏的重量變化,只是呆呆地看着這個高大的男人。

  “藏好自己。”盧克直起身,將那張沾血的十美金塞進自己的揹包,頭也不回地向巴薩耶夫的石頭房子走去。

  盧克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聽着腳下踩碎冰塊的嘎吱聲,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看到了嗎?”他的聲音穿透風雪,傳進身後每一個老兵的耳朵裏。

  “如果你們死在這個爛泥潭裏,你們留在美國的妻子、女兒,就會像那個女孩一樣,爲了十塊錢被街頭的混混踩在泥水裏扒衣服。”

  盧克停下腳步,回頭看着這十個眼眶逐漸發紅的漢子。

  “不想你們的家人面臨這種地獄就給我拼了命的活下去!執行好我的每一個命令,我們目標是一致的,把這該死的任務做完然後活着回家!”

  “明白嗎?!”

  風雪中,十個彪悍的身影立正挺胸,已然是回答的聲音。

  在這個極寒的峽谷小鎮裏,盧克僅僅用十美金外加戳中軟肋的話術,再次凝固了這十人的戰鬥信念。

  ...

  到了那座最高的三層石頭房子前,門口赫然站着六個端着AK的兇悍的守衛。

  “站住!你們這羣外來的野狗是幹什麼的?”爲首的守衛囂張地端起槍,指着走在最前面的盧克。

  “有筆大生意,找巴薩耶夫談談。”盧克從容地無視了指向胸口的槍管,自然地遞過去一張十美元的鈔票。

  守衛在手裏搓了搓,確認是真錢後,輕蔑地撇了撇嘴:“等着。我去通報。”

  沒過多久,那個守衛傲慢地走了出來:“巴薩耶夫老大說只能一個人進去。其他人必須留在外面!不可以帶任何長短槍進去!這是規矩!”

  “頭兒,這太危險了!”斯塔克緊張地握住了槍柄,在這個混亂的地方孤身進入黑頭目的老巢,無異於自殺。

  “沒關係,你們在外面警戒。”盧克果斷地解下胸前的AK-74M舉起雙手讓守衛搜身。

  確認沒有任何熱武器後,盧克大步走進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屋內寬敞,但空氣卻渾濁,充斥着菸草酒精的味道。

  大廳中央燒着一個巨大的火爐。十幾個光着膀子的基斯廷武裝分子,正圍着桌子喝酒。”

  “而在角落裏破舊沙發上,幾個衣不蔽體的東歐女人,正像廉價的貨物一樣,被那些武裝分子粗暴地按在腿上肆意欺凌揉捏。

  盧克敏銳的目光瞬間穿透了這片混亂的場景,直接鎖定在了坐在最裏側,一張鋪着狼皮的寬大座椅上的男人。

  毫無疑問,這就是巴薩耶夫。

  “遠道而來的俄國朋友。”巴薩耶夫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裏把玩着一把銀質匕首,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盧克。

  從盧克的步伐,那厚重的雪地僞裝服,以及剛纔門外那羣默契的手下,巴薩耶夫猜測這絕對是一夥從俄羅斯那邊過來的特種兵。

  這幾個月來他已經見過太多這樣傲慢的俄羅斯老兵活着走進潘基西峽谷,最後悽慘地躺着留在了這片雪地裏。

  “說吧,什麼大生意?”巴薩耶夫傲慢地開口。

  盧克走到桌前,開門見山:“幫我們找一夥人。事成之後,給你一萬美金現金。”

  “找人?”巴薩耶夫不屑地大笑起來,“在整個潘基西峽谷,沒有我找不到的人!說吧,你想找哪條亂鑽的野狗?”

  “找一夥……”盧克巧妙地頓了一下,眼神深邃地盯着巴薩耶夫,一字一頓地說道:“帶着重要東西的……俄羅斯人。”

  盧克的話刻意地只說了一半!他在耐心地等待着這個黑幫頭目的第一反應,然後再決定拋出多少底牌。

  如果在這種敏感的時刻,巴薩耶夫乾脆地說不知道,或者敷衍地問具體是什麼俄羅斯人,那說明他手裏根本沒有任何高價值情報。

  巴薩耶夫聽到俄羅斯人這幾個字,明顯地愣了一下。

  他狐疑地盯着盧克看了足足五秒鐘,那隻獨眼裏的光芒陰晴不定:“你找他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