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成功混出宮的昔願解鬆了口氣,又好奇道:“你這腰牌是哪來的?”
少女笑了一下:“當然是從父王那偷來的啊?”
昔願解看着她那明媚的笑容,總覺得事情順利得有些詭異,畢竟她一個半大的少女,又是麻翻侍衛,又是偷到新羅王的貼身腰牌,實在讓人有些難以置信。
不過她現在憂心崔淵那邊的情況,因此也並未多問,又跟着她匆匆往城門走去。
兩人到了城門口後又如法炮製,成功騙開了守衛開門放行。
等到了城外,昔願解望着茫茫夜色下的官道,又回頭望了望身後的城牆,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之色,隨後對少女道:
“明華你回宮去吧,剩下的路姑母自己走。”
結果少女卻搖了搖頭:“姑母先別急着走,有人想見你。”
昔願解一愣:“誰?”
這時,旁邊的樹林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是我。”
昔願解扭頭一看,一名身披大氅的男子從林中轉了出來,當看清那張冷峻的面孔後,她頓時大驚失色,因爲來人正是新羅王金法敏!
“明華你!”昔願解大急,下意識緊緊握住了藏在袖子裏的短劍,此刻金法敏孑然一人,身邊並無護衛,如果動起手來,她有七八分把握能夠安然離開。
而金法敏似乎沒看她她眼中的警惕,走到二人身前,微笑道:“不要怪明華,是我讓她這麼做的。”
昔願解這才恍然大悟,就說她一個半大的孩子怎麼會有這些本事,原來另有隱情。
但同時她心中也更加不解,明明囚禁她的人就是金法敏,爲何又用這種方式放她走呢?
金法敏平靜地解釋道:
“現在朝廷大臣都盯着我,我要是公開放你走,他們必定會拿此事質問我,到時候難免會影響我們王室的聲譽。”
昔願解聽後,心裏頓時產生了一絲愧疚,連忙躬身道:“給王兄添麻煩了。”
金法敏搖了搖頭:“雖然你叫我一聲王兄,但在我心目中,你也跟明華一樣是我的女兒,我又怎能忍心讓你受委屈呢?”
昔願解聽後十分感動,鼻尖都酸了一下,低着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脆弱的樣子。
金法敏看着她這樣,深深地嘆了口氣:“只是王兄想問你一句,值得爲他這樣做嗎?”
昔願解咬了咬嘴脣,心中似乎有無數猶豫,但最終她還是堅定的點了點頭:
“既生不能同衾,唯願死則同穴。”
“姑母……”旁邊的明華見她說出這樣的話,大受震動。
金法敏同樣面色複雜,隨後道:
“如今我新羅大軍已經兵臨城下,大角幹也已動身前往前線大營,你又如何進得城去?”
昔願解沉默了片刻,低聲道:“總會有辦法的。”
金法敏依舊不死心:“那崔淵身爲唐將,自然要爲唐國效死力,你即便僥倖混得城中去與他相會,就不怕他爲了守城,拿你做擋箭牌麼?”
昔願解腦中閃過與崔淵相處時的點點滴滴,隨即平靜地道:“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不會這樣對我的。”
“呵呵。”金法敏笑了,意味深長地打量着她:
“你既然知道他是這樣的人,爲何又要飛蛾撲火呢?他不會跟你走,也不會投降,你除了白白搭上一條性命,又有何用?”
昔願解慘笑一聲:“王兄是專程出城來勸我回頭的麼?”
金法敏微微一笑:“王兄只是不願你搭上性命而已,但如果你真想救他,王兄倒是有一個辦法。”
昔願解一聽,眼中迸發出希望之色,連忙問:“王兄有什麼辦法?”
“如果你實在不願意他戰死沙場,那就找個機會迷暈他,然後帶着他遠走高飛,從此隱姓埋名,這樣王兄既對列位臣工有了交代,也全了你我這麼多年的兄妹之誼。”
昔願解一聽,頓時遲疑起來,迷暈崔淵?
而明華這時卻在旁邊拍手笑道:“這個辦法好,到時候我還能悄悄出宮去看姑母和姑父,是吧?”
聽她忽然稱崔淵爲姑父,饒是昔願解這會兒心中猶豫,臉蛋也不免一紅。
金法敏見狀又道:
“如今熊津城破已經在所難免,那崔淵即便僥倖不死,回了唐國也會被褫奪軍權罷用,已經不可能再回到遼東了,你若想與他長相廝守,這是唯一的法子。”
明華見狀,迅速從兜裏掏出一小包藥粉:“姑母,這是我剛纔用剩下的一點麻藥,你拿着吧。”
昔願解看着那包藥粉,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戰,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有些,不太好吧……
金法敏不動聲色地道:“這種法子確實有些下作,不過相比丟掉性命,總歸是要好得多,你就收着吧,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再斟酌使用就是了。”
而昔願解仍舊未接,於是金法敏有意無意的瞥了明華一眼,
少女會意,立刻上前一步將藥塞進她手裏:
“姑母可是擔心姑父日後怪你?其實大可不必,姑母爲了他連翁主都不願意做了,他若真對姑母有意,又怎會怪姑母呢?”
少女的話讓昔願解大受觸動,是啊,等一切塵埃落定,想必崔淵終會明白她的一番良苦用心。
想到這裏,她再不遲疑,將藥粉小心收進兜裏,然後對二人道:
“王兄,那我走了。”
金法敏虎目含淚,用袖擺擦拭了一下,點點頭:“一路珍重。”
明華眼眸也亮晶晶的:“姑母要小心啊!”
昔願解鼻子又是一酸,但最終還是向二人揮手作別,頭也不回地往官道走去。
等她走遠,明華突然回頭看向金法敏:
“父王,我們這樣騙姑母真的沒事嗎?其實真用麻藥也沒什麼啊?爲何要讓孩兒調換成噬心草啊?”
而此刻金法敏臉上的淚水早已消失,又恢復了那副冷靜的帝王臉:
“此事關乎我新羅國撸魏巫璧K父王的絆腳石都要除掉,那崔淵驍勇善戰,對唐國又忠心耿耿,若放任其成長下去,將來只怕又是一個薛仁貴,必須除掉。”
少女還是不放心:“可是這樣姑母怎麼辦啊?”
金法敏面無表情:“什麼怎麼辦?她除掉敵國主將乃是大功一件,功成後,必受國民擁戴。”
少女有些發懵,金法敏見狀,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頭,柔聲勸解:
“你要記住,身爲王室的一員,對人對事萬不可心慈手軟,哪怕同爲親眷也不例外,父王當初就是這麼過來的,否則這新羅王又哪輪得到父王來做呢?這世上又哪還有你呢?”
少女回想起他剛纔的話:“父王覺得就連大角幹也攻不下熊津城嗎?”
“大角幹雖然年事已高,若是久攻不下,必然會親自上陣。”
“這麼說熊津必然會被破?”
金法敏看着女兒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笑了笑:“也罷,父王就再跟你仔細說說。”
少女眨了眨眼睛,表示洗耳恭聽。
金法敏負手看着遠處黑黝黝的羣山,那邊,正是熊津都督府的方向:
“大角幹一生爲我新羅立下諸多戰功,乃是我新羅軍中的一面旗幟,將士們對他多有拜服,可以說,他就代表了我新羅的軍魂。”
明華對這番話深以爲然,畢竟她從小也是聽着金庾信的故事長大的,什麼弱冠之年就成爲新羅花郎領袖,還有最著名的白江口之戰,一舉攻破了百濟防線,與唐軍會師合圍泗沘城,迫使百濟義慈王投降等等,加上後來滅高句麗,更是讓他的聲望在新羅民間更是達到了頂峯。
若說金庾信是新羅的軍神,這話恐怕連三歲小兒也不會反對。
這時,金法敏又道:“可大角幹如今年事已高,根本不可能是也是那年輕力壯的崔淵對手,一旦他出了差池,你猜會如何?”
明華臉色蒼白:“我軍會敗?”
金法敏笑着搖搖頭:“恰恰相反,我軍將士必成哀兵,作起戰來更悍不畏死,如此,熊津必指日可破!”
“爲何會這樣啊?”少女還是很不解。
“傻孩子,”金法敏摸了摸她的腦袋,寵溺地道:“我們新羅和唐國當了這麼多年的盟友,別說普通士兵了,就是很多大臣也不願意與他們刀兵相向,作起戰來自然畏首畏尾。”
少女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神驚疑交加:“父王的意思是隻要唐軍殺了大角幹,我軍將士就會徹底仇視唐國?”
金法敏含笑點頭,打趣道:“不愧是父王看中的接班人,看來我們新羅又要出一位女王咯。”
少女卻無心聽這些調侃,急急問道:“那大角幹知道自己這是去送死嗎?”
金法敏聞言,望着夜色沉默了片刻:
“知道啊,從父王去請他出山的那一刻,他老人家就知道父王的用意了,但他還是動身了,這樣的人才是我新羅的英雄啊……”
說完,他又看了看身旁的少女,輕聲安慰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想將整個半島納入我們新羅版圖,就得有所犧牲,父王明白這個道理,大角幹也明白這個道理,你將來也需要明白明白這個道理。”
夜風呼嘯,吹得大氅獵獵作響。父女二人站在城門外,望着那條空蕩蕩的官道,誰都沒有再說話。
只有遠處的城牆上,火把還在不知疲倦地燃燒着,映紅了半邊夜空。
第521章 豬豬蛇怒噴明華,大肥兔登門告狀
“阿西!那臭丫頭到底是誰啊?!”
劉知珉睜開眼就滿肚子的火氣!
要不是那臭丫頭跟金法敏一唱一和演雙簧,她前世能上這種當??
一定是關心則亂,對,一定是!
可難道自己就這樣傻乎乎的拿着毒藥去前線了??
她用力搓了搓臉,試圖趕走心裏那份無以言加的窘迫和懊惱!
那現在看來,崔淵這毒還真是她親手下的,噬心草,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忽然有點不敢繼續往下做夢了,要是夢到自己親手給崔淵喂毒,她覺得自己怕是沒臉回去見他了。
想到這裏,她飛快掀開枕頭,把底下的箭簇拿了出來,然後跳下牀,將其裝進了行李箱的最底層。
結果做完這一切,劉知珉忽然又覺得整個人空虛無比。
她拉開酒店的窗簾看了看,外面天還沒亮,又坐回到牀上,拿起手機給崔時安打電話。
首爾這邊正好是中午。
崔時安正在和張員瑛喫午餐,很詫異她會這個時間打來,連忙示意身旁眼睛都在放光的張員瑛先不要說話。
“嗯,怎麼不睡啦?”
一聽到他的聲音,劉知珉整個人的委屈勁兒就上來了,說話哼着濃濃的鼻音:“睡不着嘛……”
崔時安瞥了眼張員瑛,見她豎起耳朵在偷聽,連忙換了隻手接電話:
“爲什麼睡不着啊?是做噩夢了嗎?”
“內!”劉知珉重重地說道:“非常可怕的噩夢!”
崔時安一聽這語氣就知道,這頭豬豬蛇多半又揹着自己悄悄入夢了,心裏暗暗苦笑:
“夢到什麼了?”
“就夢到拿着毒藥從皇宮出來準備去前線找你。”
崔時安有些意外:“你知道那是毒藥?”
身旁的張員瑛一聽到毒藥兩個字,隱約也猜到了什麼,再次把腦袋湊了過來,非要聽個究竟,爲了不被趕走,幾乎整個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崔時安拗不過她,只好任由她去了,不過卻是捏了兩下屁股蛋當作別出聲的警告。
張員瑛捂着屁股,咬起嘴脣,波光粼粼的大眼睛顯得楚楚動人,就好像跟劉知珉隔着電話在爭寵。
“我不知道啊!只是他們騙我說那只是麻藥!”劉知珉絲毫沒有意識到崔時安身邊有個竊聽者,還在氣咻咻的發牢騷:
“甚至爲了讓我相信,他們還提前演了一場戲!”
“演戲?演什麼戲?”
“欸西,”她一口氣說道:“就是把我囚禁在王宮裏,然後又裝模做樣地來救我,還專門用藥迷翻了侍衛,說到底就是爲了讓我相信那是麻藥!”
崔時安嘖嘖稱奇:“誰這麼陰險?金法敏那老小子嗎?”
倒是張員瑛,擺出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同樣作爲女人,她怎會猜不到劉知珉的心理活動?無非就是想通過這種先發火的方式撇清責任而已。
“那丫頭是金法敏的女兒,叫明華!那臭丫頭,年紀輕輕就長着一副壞心腸,簡直壞透了!”
明華?崔時安默唸了一下這個名字,腦子裏沒有半點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