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窗戶恢復了空蕩蕩的樣子,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崔時安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才端着改好刀的肉走回餐廳。
張員瑛見他神色有異,連忙小聲詢問:“歐巴,我剛纔是不是說錯話惹祂生氣了?”
“阿尼。”崔時安隨意把肉放回烤盤上,“小事而已,靈官不會跟你計較的。”
“那祂來找你幹嘛呀?”申有娜接過他遞回來的夾子,一邊翻肉一邊緊張地問,“是因爲之前那隻狐狸精的事嗎?”
黃禮志也抬起頭,滿眼不安地看着他。
崔時安瞅了眼倆人緊張的模樣,笑着搖了搖頭:“是別的公事,別想太多,肉快好了,趕緊喫飯吧。”
烤盤上的菱紋肉漸漸蜷起邊,油脂順着紋路往下淌,滋滋的聲響重新蓋過了桌邊的安靜,只是空氣裏,莫名多了點說不清的凝重。
崔時安很認真地在思考,既然靈官剛纔沒否認他的提議,那是不是真的可以找個律師幫他打官司?
要不去那些大律所宰一個?
第465章 西八!她把我變成喪屍了??
飯後,張員瑛終於注意到了天花板上的那個洞,好奇地站在下面張望:
“歐尼,上面就是劉知珉的家嗎?”
申有娜靠着沙發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她還是不習慣張員瑛用這種甜膩膩的聲音叫她,總感覺這丫頭是故意在作秀。
“歐尼上去看過嗎?”張員瑛回過頭來問。
“沒有。”
“挺有意思的呀,怎麼不裝個爬梯呢?”
“裝個爬梯天天打架攻城是嗎?”申有娜沒好氣地說道。
張員瑛聽見這句話,不知想起了什麼,莞爾道:“那歐尼肯定是被攻破的一方。”
申有娜挑了挑眉,想發火,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畢竟上次她們ITZY被劉知珉一個人打,都被這丫頭給看到了。
正在削水果的黃禮志臉色也微微有些尷尬,但一想起Lia空手接白刃的那一幕,又忍不住咧了咧嘴。
申有娜瞥見她咧起的嘴角,哼哼道:
“歐尼又在偷笑什麼?幻想我被劉知珉打嗎?”
“阿尼呀。”黃禮志慌忙搖頭,放下水果假裝回臥室:“我先去收拾一下行李。”
張員瑛目送她進了房間,嘴角揚起,面向申有娜,帶着一絲絲嘲諷:
“你前世不會武藝嗎?怎麼每次都被劉知珉按在地上摩擦啊?”
申有娜臉色一垮:“我還沒說你呢!你前世既然打架那麼厲害,怎麼連我一拳都接不住呢?”
張員瑛心裏一緊,原來裴珠兒前世還會打架嗎?
於是急忙不動聲色地說道:“我覺得打架不太好……”
申有娜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我說你該不會……”
“該不會什麼?”張員瑛眼神一顫,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生怕被她發現自己在冒充裴珠兒。
“該不會還沒夢到你自己打架吧?”
張員瑛聽後頓時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答道:“我平時那麼忙,跟歐巴在一起的時間也不多呀……”
“是麼?”申有娜狐疑的打量着她:“那這麼說來,我們一起在船上的事你還沒夢到咯?”
“船上?船上怎麼了?”張員瑛疑惑地問道,順便撒了個謊:“我只夢到過長安的事。”
“難怪呢。”申有娜撇了撇嘴,隨口解釋道:
“就是那天我和雪允做夢,夢到我和阿陪帶歐巴跟你,還有薛芸兒和小圓在船上匯合,準備重返新羅,去找劉知珉救小圓。”
張員瑛腦子一嗡,耳邊像蒙了一層水,所有聲音都變得發飄。
她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小圓她怎麼了?你不是說在船上匯合了嗎?怎麼還要救她啊?”
“她被阿陪製作成了屍傀,歐巴說只有劉知珉才能救她。”
“啊??”
張員瑛脫口驚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整個人像被凍住似的僵在原地。
自己的前世,居然被做成了屍傀??
“可屍傀是什麼啊??”
“我怎麼跟你說呢……”申有娜想了想,比劃道:“就是跟喪屍很像,但是沒有喪屍看起來那麼噁心,總之就是沒有意識,需要阿陪用鈴鐺操控,她纔會有反應。”
這句話像根冰錐扎進心口,張員瑛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指節死死攥着沙發面料,指腹都泛了白。
先是偷她的錢,現在連她整個人都要變成任人擺佈的怪物——那個倭女到底有多歹毒??
怒火順着血管往頭頂衝,混着強烈的反胃與後怕,讓她胸口悶得發疼,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申有娜看着她那鐵青的臉色,心裏不禁泛起了嘀咕:“你跟小圓在長安就認識了吧?關係很親嗎?”
張員瑛隨口嗯了一聲,神思早就飄遠了。
她之前一直把劉知珉當成死對頭,處處針鋒相對,沒想到真正在絕境裏救過她和公子的,偏偏是這個人。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一幕:箭簇冷光貼着重犯的脖頸,那位新羅翁主,半點退讓都沒有,硬生生逼着那些壞人讓步。
那樣的果決與狠勁,她自問做不到。
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有佩服,有慚愧,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鬆動。
原來從頭到尾,阿陪和想賣掉她的裴珠兒,纔是真正站在她對立面的人!
“知珉歐尼什麼時候回來啊?”
她忽然開口,聲音還有點沒平復的發顫,語氣裏的急切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申有娜怔了怔神,不但因爲她忽然改口把劉知珉叫歐尼,還因爲語氣裏的那一份迫切。
“應該就這個星期吧,具體我不知道,但歐巴星期天生日前應該會回來的。”
張員瑛點了點頭,默默坐回原位。
她沒再說話,也沒了剛纔插科打諢的興致,就安安靜靜靠着沙發,眼神有點放空,顯然還沒從剛纔的消息裏緩過來。
剛好黃禮志也從臥室裏出來,兩人便默契的停止了聊天,轉而安安靜靜的看着電視。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崔時安從天花板跳下來了,見她們三個居然坐在那不吵不鬧,不禁有些意外。
而張員瑛見他下來了,立刻起身:“歐巴,那我們走吧。”
崔時安點了點頭,又看向黃禮志:“行李收拾好了嗎?”
“內。”黃禮志連忙去把箱子拖了出來,既然狐狸精的事已經解決了,今天她就要搬走了,只是一想到纔剛習慣三個人一起生活,就這樣走了,心裏還有那麼一丟丟捨不得。
“我來拿吧。”崔時安接過她的行李。
剛剛他在樓上給雪莉打電話,說了一下地府要聆訊的事,因此耽擱了些時間,除此之外,他還讓雪莉留意一下最近接引的靈魂有沒有做律師的。
稍後,送黃禮志回去的路上。
車廂裏安安靜靜的。
坐在副駕的張員瑛全程沉默,從頭到尾都沒有主動開口說過一句話。
按照原本的路線,今晚張員瑛要回二村洞的父母家,先送她再送黃禮志纔是最順路的選擇。
但崔時安能明顯感覺到,她心裏藏着事,像是有很多話堵在心裏,遲遲說不出口。
他最終還是調轉方向,先把黃禮志送回了公寓樓下。
車子停穩,崔時安下車幫她拎出行李箱,看了眼面前的公寓樓道,隨口問道:“要不要我幫你搬上去?”
“不用麻煩歐巴了,我自己可以的。”
黃禮志抬手把碎髮別到耳後,微微欠身,語氣溫柔又禮貌:“顧問nim,這幾天真的謝謝你的照顧。”
崔時安笑着頷首:“沒事,上去吧,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內。”
黃禮志乖乖點頭,轉頭看向副駕的張員瑛,揮了揮手道別,這才拖着行李箱,轉身走進了樓道。
崔時安重新坐回車內,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輕聲詢問身旁沉默的女孩:
“現在直接送你回父母家嗎?”
話音剛落,張員瑛忽然轉過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認真又忐忑:
“歐巴,我上輩子,真的變成屍傀了嗎?”
崔時安系安全帶的動作驟然一頓,抬眼看向她:“是有娜跟你說的?”
張員瑛用力點頭,語氣裏帶着壓不住的激動和慌亂:“她說的是真的嗎?我上輩子最後,變成那種沒有意識的怪物了嗎??”
“不是的,沒那麼誇張。”崔時安立刻輕聲安撫,“只是意識混沌、神志不清而已,算不上你想的那種怪物。”
“可是申有娜不是這麼說的!”
張員瑛的聲音不自覺抬高了幾分,眼底滿是委屈:
“她說我完全沒有自己的思想,全程都要靠阿倍的鈴鐺操控,才能動、才能做事!”
崔時安沉默了幾秒。
看着她悄悄泛紅的眼眶,他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辭,放緩語氣解釋:“有娜知道的也只是片面,你可以把它簡單理解成一種病。”
恰好這時,一輛公交車從車旁緩緩駛過,車身印着醒目的養老院公益廣告。
崔時安瞬間有了合適的比喻,連忙說道:“就跟阿爾茨海默症一樣,只是失憶、意識模糊,絕對不是什麼怪物、喪屍,你別胡思亂想。”
張員瑛的目光跟着公交車緩緩移動,直到車子徹底駛遠消失,她才猛地轉回頭,眼底滿是不安: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那時候,完全不認識你了?”
崔時安心頭一軟,溫柔地看着她,輕聲安慰:
“沒關係的,就算你不記得所有人,我也一直記得你,而且這根本不是什麼不治之症,只是特殊的咒術影響,我親眼見過治癒的案例,完全可以治好,有娜應該也跟你說了,我也在想辦法幫你徹底根治。”
張員瑛輕輕點了點頭,緊繃的情緒稍稍緩和,卻還是癟着嘴,忽然張開雙臂,輕輕抱住了他。
崔時安連忙抬手,溫柔地順着她的後背,柔聲哄道:“別不開心了,好不好?”
張員瑛把下巴輕輕抵在他的肩頭,軟糯的聲音帶着一絲微啞,小聲呢喃:“我沒有不開心……我就是,有點心疼你。”
崔時安微微一怔,下意識抬手扶住她的肩膀,低頭看向她,滿心疑惑。
他完全沒想到,到了這一刻,她在意的、心疼的,竟然不是上輩子失控迷失的自己,而是他。
張員瑛抬眸望着他,澄澈的眼眸裏泛着點點淚光:
“明明你一直陪在我身邊,可我卻徹底不認得你了,那個時候的你,一定特別着急、特別難過吧?”
這句話輕輕撞進崔時安的心底,一股酸澀的情緒瞬間蔓延開來。
他彷彿瞬間共情了當年苦苦等待、獨自煎熬的崔淵,心底密密麻麻的發疼。
看着眼前滿心溫柔、還在替他心疼的女孩,崔時安一時間百感交集,所有安慰的話都堵在了嘴邊。
他俯身,輕輕落在她脣上一個溫柔的輕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勉強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那些難過的事情,早就過去了。現在你好好的在我身邊,就夠了。”
聞言,張員瑛眼底的委屈盡數散去,瞬間綻開明媚的笑意,重重地點頭:“內!”
車廂裏壓抑的氛圍徹底消散。
崔時安發動汽車,爲了讓氣氛更加輕鬆,主動找起了話題:
“你剛纔也看過有娜的新家了,感覺怎麼樣?”
張員瑛靠在座椅上,語氣輕快又溫柔:
“很好啊,戶型和氛圍都很溫馨,特別適合兩個人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