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崔時安裝作沒看見,端起牛奶杯慢吞吞地喝着,甚至還喫了口泡菜,他最近發現吐司配泡菜,是一種很絕的喫法,既飽腹又開胃。
雪允哼了一聲,雙手撐着桌子,屁股下的椅子被她帶得翹了起來,兩條椅子腿懸在半空中,只靠後面兩條撐着,搖搖欲墜。
兩個人就這樣在桌子底下角起了力。
雪允的臉越來越紅。
而崔時安則如閒庭信步,麪包撕了一塊又一塊,牛奶喝了一口又一口,悠然自得。
“歐巴——”少女低低地吼了一聲,聲音從嗓子眼裏擠出來:“幼稚!”
“阿拉嗦。”崔時安笑盈盈地鬆開膝蓋。
雪允收力不及,椅子“吱”的一聲往後滑了一大截,整個人摔了個屁墩,發出一聲悶響。
“哦莫——肯恰那?”申有娜聽見聲音從廚房跑出來,手裏還攥着洗碗布,水珠從指縫間往下滴。
“內——”雪允捂着屁股慢吞吞地站了起來,一對大眼睛全是怨念。
崔時安就跟沒看見似的,繼續低頭喫東西,筷子夾了一塊泡菜,送進嘴裏,嚼得咔嚓咔嚓的。
申有娜注意到雪允看崔時安的眼神,露出狐疑之色,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怎麼啦?”
少女氣鼓鼓地搖了搖頭。
申有娜走過來,把椅子推回去:
“快去換衣服吧,要準備出門了。”
“內。”雪允乖巧地應了一聲,從崔時安身後繞過。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裝作不經意地放慢了腳步,看見他正夾着泡菜往嘴裏送,迅速伸手,按住他的後腦勺,用力往下一摁。
泡菜糊了崔時安一鼻孔,油滋滋的泡菜汁從鼻孔邊沿淌下來,順着人中流到嘴脣上。
“哈哈——”少女得逞之後,飛快地溜進了客房。門“砰”地關上了。
申有娜原本緊繃的表情,在看到崔時安鼻子上掛着泡菜、一臉茫然的樣子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真是個傻瓜。”
崔時安不緊不慢地放下筷子,抽了一張紙巾,擦掉鼻子上的泡菜汁,笑吟吟地問道:
“不生我氣啦?”
“我本來就沒有生你氣好嗎?”她翻了個白眼,嘴角往下撇着,嘟囔道:“我看是你自己心虛吧?”
崔時安苦笑。
是啊,怎能不心虛呢?
那個救了他兩次、又跟着他亡命天涯的女孩,因爲他的緣故,當年應該受了不少委屈吧?
裴珠兒好歹給了她一袋金子作爲答謝,他給她的,又是什麼?
顛沛流離?還是終日惶惶不安?
他低下頭,把紙巾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裏。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裴珠兒,氣場的確很強大啊……
“那個裴珠兒……挺強勢的。”
出小區等第一個紅燈的時候,申有娜看着前面的路面,忽然說了一句。
雪允坐在副駕,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絞着。
她當然知道申有娜在說什麼。
夢裏的裴珠兒什麼都沒問,一見面就打算用一袋金子斷了解蓮花和崔淵的關係,那平淡的語氣,讓她心裏不禁對申有娜產生了幾分同情,連忙道:
“珠兒是高門貴胄,那些都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吧……”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這樣似乎是在說朋友壞話,連忙補充,“不過她人很好的,對朋友很講義氣的。”
“嘁——”申有娜不屑地嘀咕了一聲,輕輕踩着油門,跟隨前方車輛慢慢移動,“看來你們上一世的關係很好呀?”
“內……”雪允點點頭,“我跟她很早就認識了……”
“那跟歐巴呢?”申有娜忽然問。
“內?”雪允一愣。
“你們不是也很早就認識了嗎?”
“對呀。”
“那爲什麼沒和他聯姻呢?”
雪允不吭聲了,她低下頭,看着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
她也覺得很遺憾。
是啊,爲什麼崔淵的未婚妻不是她呢?
她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申有娜扭頭看了她一眼,換了個話題:“你之前做過哪些夢呀?”
雪允張了張嘴,想起此前崔時安提醒過她,不要把夢裏的事告訴其他人,只好含糊其辭。
“也就是一些在長安的往事。”
“那小偷呢?不是說你跑到熊津偷了一艘船跑去倭國了嗎?”申有娜的語氣裏帶着一點調侃。
“那個……是我跟別人達成的交易……”雪允支支吾吾的。
“那個人是阿倍嗎?”
“內,前輩也認識阿倍嗎?”雪允好奇地問。
夢裏是阿倍帶她和崔淵過來的,而且在船上的時候,阿倍也跟她走得很近。
她一直以爲阿倍是崔時安認識的人,沒想到申有娜也認識。
“嗯,她之前被昔願解射傷過,是我救了她。”
“昔願解……”雪允小聲念着這個名字。
“就是劉知珉的前世。”
“內??”雪允嚇了一跳,聲音拔高了半度,“劉知珉前輩的前世是昔願解??她……她不是阿倍嗎??”
“吱——”
EV9一聲急剎!
申有娜把車停在路邊,轉過頭,驚訝地看着她:
“誰告訴你她是阿倍的?張員瑛嗎?”
“阿尼……”雪允搖了搖頭。
劉知珉是阿倍這件事,是她自己臆想出來的。
當時崔時安找她做夢,她就自然而然地以爲,跟自己一塊上路去遼東的兩個女人——阿倍和小圓——分別是劉知珉和申有娜。
原來是自己一開始就搞錯了?
她的聲音小了下去,“其實……我之前還猜前輩是小圓呢……”
申有娜白了她一眼,想起昨晚夢裏崔淵對小圓的那份感情,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我有時候還真恨不得自己就是小圓呢。”
雪允嚥了咽口水,沒有吱聲。
她也看見了崔淵對小圓的那份珍視,其實她也有點羨慕。
即便沒有名分那又怎麼樣?
有那份感情就已經足夠了。
這一刻,兩個人似乎想到一塊去了。
申有娜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你說他對小圓那麼好,眼裏究竟還能不能容下別的人呢?”
雪允隱約明白了她的意思,可她不敢胡亂開口。
申有娜似乎也沒有要她回答的意思,只是輕聲抱怨着心裏的不滿:
“可能在他眼裏,解蓮花只是救命恩人,所以覺得欠她的吧?又哪裏比得上從小帶在身邊的丫鬟那麼刻骨銘心呢?爲了她甚至還不顧危險想重返新羅。”
雪允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說點什麼安慰一下她,好像也說不過去。
她想了想,輕聲安慰道:
“前輩也不能這樣想啊?歐巴這一世不是跟你待的時間最長嗎?”
申有娜愣了一下。“爲什麼這麼說?”
雪允掰着手指頭數:“他之前不是也一直住在你家裏嗎?現在搬了家也是呀?我感覺你們天天在一起呢~”
申有娜一聽,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
之前劉知珉住宿舍,崔時安大部分時間都在她這裏。
現在哪怕搬了家,跟劉知珉住上下樓,但崔時安依舊大多數時間都住在她家裏。
想到這裏,她又有些開心起來。
前世如何且不論,但這一世,她就是他的小圓!
然後她忽然發現,崔時安之所以跟她待的時間最長,似乎是因爲ITZY沒有aespa和IVE那麼多行程。
尤其是張員瑛,一個人的行程加起來都比她們ITZY五個人要多得多。
聽說這兩天又去歐洲參加時裝週了。
想到這個,她的嘴角又撇了下去,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哭了。
“欸西!真是個臭丫頭!”她氣沖沖的拍了一下方向盤。
雪允以爲她在罵自己,嚇得一哆嗦:“怎麼啦?”
“沒說你。”申有娜罵罵咧咧地重新駕駛汽車拐上主路,“我罵張員瑛呢!”
“員瑛她怎麼了啊?”雪允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不知道她是裴珠兒嗎?”申有娜沒好氣地反問。
“知道啊……”
“那你不覺得她這兩輩子都很裝嗎?動不動就拿錢砸人!”申有娜氣鼓鼓地說道。
雪允一聽,也想起了早前張員瑛在她面前顯擺5億韓元的賓利。
於是她的心裏,那個平時被壓着的小惡魔也被激活了。
她小聲嘀咕道:“是有點裝……我感覺她比上輩子還要裝呢……”
“是啊,也不知道在瞎顯擺什麼。”申有娜越說越氣,
“你說她命怎麼就那麼好呢??上輩子是唐國大小姐,這輩子又有那麼多人喜歡她!”
她說着說着,忽然笑了起來,語氣從抱怨變成了得意,“不過前不久我在公司把她揍了一頓。”
“啊?”雪允喫了一驚,“在我們公司嗎?”
“對。就是地庫刷卡那裏。”申有娜興沖沖地比劃着,“她居然從後面扯我頭髮,我反手就是一拳,當時就把她打蒙了!哈哈~”
雪允一聽,腦子裏想象着張員瑛被打的畫面,不知爲何,心裏還有那麼一丟丟痛快。
不過她很快就回過神來,感嘆道:“那看來前輩打架很厲害。”
“我哪裏厲害了,是她太弱了而已。”申有娜擺了擺手。
“不會吧?她打架應該不弱呀?”雪允的語氣認真起來,“夢裏你不是看見了嗎?比我還能打呢,一個人就殺了那麼多追兵!”
申有娜的笑容僵了一下。
手指不自覺地在方向盤上攥了攥,對啊,裴珠兒在夢裏殺了那麼多追兵,完全一副女修羅的樣子。
可實際在現實裏呢?被她一拳就蹲在地上了,捂着臉,眼淚汪汪的。
怎麼這一世怎麼跟個擼蛇似的?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要知道劉知珉之所以打架那麼厲害,就是在夢裏學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