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崔時安被她這誇張的反應弄得有點無語,嘀咕道:“就一個小口子而已……又不影響使用,躺上去又不會漏風……”
話音未落,他就看見荷拉猛地轉過頭來——
兩道暗紅色的、粘稠的血淚,正順着她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
崔時安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
“呃……你是哭了還是……?”
這流血淚的場面可比切棺材板驚悚多了。
“閉嘴!”荷拉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結果抹得半張臉都是血痕,配上她憤怒的表情,顯得更加淒厲,
“你懂什麼啊?!這是公物!!弄壞了要賠的!!”
崔時安皺眉,“不能拿膠水補上去嗎?”
“補什麼補!當然是賠錢啊!”荷拉幾乎是在咆哮。
崔時安眼神立刻變得狐疑,上下打量着她:“你該不會……還在打我那兩千萬的主意吧?”
“兩千萬?你打發叫花子啊!”她捧着那指甲蓋大小的邊角料、聲音都在發顫:
“這可是萬年以上的江沉木芯!在地下吸收了多少地脈陰氣和水精?不但能強身健骨,哪怕碾碎了泡水喝都能滋養魂魄,不然你以爲你每次半死不活地過來,躺上去睡一覺就好了,是因爲我醫術高明嗎?!”
崔時安聞言,心中一動。
強身健骨?滋養魂魄?
他下意識又瞥了一眼那塊碎屑:
“真的……有那麼有用?”
“當然!”荷拉斬釘截鐵。
崔時安看着她信誓旦旦、血淚橫流的激動模樣,心裏卻再次拉響警報。
又想敲詐?
欺我掌中刀不利乎?
他眼神微沉,正想開口,卻見荷拉已經一陣風似的飄到那排高聳的藥櫃前。
然後熟門熟路地從一個隱蔽的抽屜裏,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用不知名皮革裝訂的冊子,“啪”地一聲,重重摔在他面前的矮几上。
灰塵揚起。
冊子封面上用古樸的漢字寫着:【接引室資產明細及價目冊(內部版)】
“自己看!”荷拉抱着手臂,血淚還沒幹,語氣硬邦邦的,“省得你又說我訛你!”
崔時安將信將疑地翻開冊子。
裏面是工整的手寫表格,分門別類,條目清晰得令人髮指。
從那些高得看不到頂的“百年紫檀靈櫃”,到角落裏不起眼的“青瓷魂燈”,再到桌上那支筆毛都快禿了的“引魂筆”……
每一樣東西,後面都跟着一串長長的數字,單位是“韓元”。
他快速往後翻,終於在“大型固定設施”分類裏,找到了目標:
【物品名稱】:萬年陰沉木養魂板(標準制式)
【規格】:2000mm x 1200mm x 150mm
【材質】:三途川下游沉積,樹齡約一萬兩千年,芯材
【採購價】:後面是一串長得讓人眼花的數字,崔時安數了數零,默默合上了冊子。
“看清楚了?”荷拉的聲音幽幽傳來,“你那兩千萬,連個邊角料都買不起。”
“要不…拿膠水黏上?或者弄點黑墨水…”
“想死嗎?”
“那你要我怎麼辦…我又…沒多少錢…”崔時安下意識摸了摸兜,暗暗盤算着自己的身家。
“沒錢就寫欠條!”她兇巴巴的哼哼道。
“多少?”
“2億!”
崔時安瞠目結舌:“你怎麼不去搶?”
這麼一大筆錢,哪怕每天出去打零工也要好幾十年才能還錢吧?
“不用那麼麻煩。”荷拉臉上的血淚不知何時止住了,然後轉身從那個寫着“甲辰年封”的抽屜深處,雙手捧出兩個深紫色的長條木匣。
她將木匣平放在矮几上,推向崔時安,動作帶着一種罕見的儀式感。
“之前提過的收編,上頭批了。”她聲音壓低了些:“這是你的……憑證。”
接着木匣開啓,有極淡的青煙溢出,帶着檀香與陳舊墨汁混合的氣味,裏面的畫卷並非普通紙張,而是一種似帛非帛、觸手微涼的材質。
崔時安展開畫卷,畫是水墨風格,遠山蒼茫,雲霧繚繞,一條小徑蜿蜒至山腳,路上隱隱能看見仙鶴,老虎等動物。
而山腳下,一個極淡的墨色人影,正仰頭望山,作勢欲登。
不知爲何,看到那背影的瞬間,崔時安心頭莫名一悸,彷彿畫中人下一刻就會轉過身來——而那面容,或許他並不陌生。
“這是……”他下意識問。
“白頭大幹!”
第82章 香火圖
“這個就是你的香火圖,總共一式三份,原件我們保管,你自己留一份。”
崔時安接下盒子:“那還有一份呢?”
“你自己找個神堂掛上去,只要有人肯供奉你,你就會收到香火。”
崔時安聞言,想起了那天提出供奉他的巫女多靈:“供奉的話,意思就是讓我做鬼仙嗎?”
“鬼仙?”荷拉嗤笑,“那是死魂竊香火,無根浮萍,香火用一分就少一分,而你肉身尚在,魂魄完整,香火是可以化爲自身能力的。”
“自身能力?”
“嗯。”荷拉想了想,目光落向桌上的杯子:“那我給你打個比方吧。”
她走過去拿起杯子晃了晃:“就比如鬼仙是這個杯子,裏面的水就是牠香火,牠每次動用能力,裏面的香火就會少幾分,想要恢復只能等新的香火把杯子填滿,明白了嗎?”
“嗯,懂了。”崔時安點了點頭:“那我呢?是什麼?邪祟?”
“你現在有香火圖了怎麼還能算邪祟了?你得到的香火,會直接壯大你自身,要是你能吸納足夠的香火登上山頂…”
崔時安神色一肅:“登頂會怎麼樣?”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擺擺手:“還是不要那麼好高蜻h了,這種事就沒聽說有人成功過,總之…”
她看着崔時安,一字一頓:
“用人間的話說,鬼仙是無證經營的黑戶,而你……”
“合法經營的神仙?”
“是持證上崗的‘鬼怪’!畢竟你可是有肉身的。”荷拉挺起小胸脯,說得理直氣壯,彷彿這是什麼光榮職稱。
崔時安摸着下巴,眼神微妙:“真要當鬼怪?……聽着可不像什麼好東西啊?”
“嘖,你怎麼這麼死心眼?”荷拉一副真沒見過世面的表情:
“只是一個稱呼而已,有的地方叫羽蛇神,有的地方叫天使,有的地方還叫門神或者官將首呢,其實到頭來都是一個意思,最多制服不同而已,何況都有人給你燒香磕頭、叫你大人了,多少也算個小毛神了。”
崔時安撇了撇嘴:“那也是邪門歪道的神仙吧?”
“總之,”她小手一揮,結束了這個話題,並規劃起商業藍圖:
“香火就是現金流!你只要勤勞點,指導你的‘線下代理’多發展高端客戶,搞點驅邪避災、鎮宅保平安的套餐服務,把客單價提上去……想還清債務,也就幾年的事!”
她越說越起勁,眼睛都在放光:“想想看,首爾多少有錢人怕死怕倒黴?這可是藍海市場!”
“可我除了會點驅魔,像算命什麼的一點也沒學過啊?”
“那也沒關係。”她又是一副你格局小了的表情:
“驅魔纔是核心競爭力!想想看,別人家大神上身還得跳舞請神、囇Y咕嚕半天,你這邊——客戶一念你名,你‘唰’就過去,抄起你那把無形的刀就把邪祟砍了,又快又狠,口碑不就起來了嗎?”
她壓低聲音,帶着蠱惑:“這時代,客戶要的就是效率和解壓,你這就叫‘精準打擊,極致體驗’!”
崔時安撇了撇嘴,說得輕巧,萬一碰到上回那樣的軍主怎麼辦?
不過他忽然又想起這丫頭生前好像就以投資眼光著稱,死後還不消停,還真是個“資本鬼才”啊…
“照你的意思…我還能上別人身?”
“只要你找到有能力的巫師,對方又肯供奉,再把香火圖帶在身邊作法,便算踏入第一階段,沒什麼是不可以的,你要是懶,甚至可以躺在牀上就把這份錢給掙了,方便吧?”
“那我是不是能自由出入城北區了呢?”崔時安問起最關心的話題。
“可以是可以,但目前還是儘量不要。”
“爲什麼?”
“之前跟你說了呀,有些地獄使者很喜歡勒索敲詐…”
“就像你?”
荷拉翻了個白眼:“那些傢伙可比我下手黑多了,你想出去就去,但是最好不要過江,別怪我事先沒提醒你,哼!”
崔時安明白了,看來還是得手底下見真章。
想到這裏,他忽然盯上面前這位個子小小的少女。
“嘿嘿。”
“幹嘛?”荷拉發現他眼眸突然化成暗金豎瞳,驚得往後退了一大步。
“使者nim~”崔時安五指虛空一握,無形刀柄赫然落入掌心:
“能不能和我,嗯,過兩手?免得下次碰上其他地獄使者~”
荷拉眼神一凝:“想死嗎?”
話音未落,崔時安已踏步上前,右手虛握如持刀,直刺而來。
空氣被無形之物割出細微蜂鳴。
荷拉眉梢一挑,身形飄退,左手隨意一揮。
牆角的雞毛撣子“唰”地飛起,直射崔時安面門。
崔時安沒躲。
他眼底暗金流轉,豎瞳微現——不是看撣子,是看附着其上的那縷湴嘴`光軌跡,然後手腕一抖。
“嗤”的一聲輕響,靈光軌跡應聲而斷。
雞毛撣子失了控制,“啪嗒”掉地。
“哦?”荷拉有點意外。
她雙手一展,房間裏的拖把、藥杵、陶罐亂七八糟七八件雜物同時浮空,從四面八方砸向崔時安。
崔時安動了。
步法不大,甚至有點生硬,但每一步都恰好卡在雜物襲來的間隙。
右手或揮或斬,看不見刀光,但每一下都精準落在那連接雜物的靈光節點上。
啪、啪、啪……
被斬斷聯繫的物件接連落地。
不過五六次呼吸,房間中央只剩崔時安還站着,腳邊一圈狼藉。
荷拉放下手,盯着他看了兩秒。
“行啊。”她聲音聽不出喜怒,纖細的身子突然飄了起來,腦後髮絲皆張,瞳孔也一片血紅。
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