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李瑞站在走廊中間,看看這邊看看那邊,不知道該跟誰。
她彎腰把掉在地上的那片薯片撿起來,捏在手裏,猶豫了一下,最後留在了客廳。
客廳裏只剩下金秋天和李瑞,以及在廚房裏忙碌的張員瑛。
金秋天走進廚房,故意擰開水龍頭,水流衝在白色的瓷盤上,濺起聲響。
“你啊,”她開口,沒有看張員瑛:
“下次還是提前說一聲吧,畢竟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
張員瑛切肉的動作頓了一下:
“歐尼也覺得我很過分嗎?”
金秋天搖搖頭,笑了一下:“你既然肯帶到宿舍來,那肯定很喜歡他了,所以纔想正式介紹給我們,這對我們來說也是一種信任感呀?”
張員瑛“嗯”了一聲,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水聲蓋住。
“謝謝你,歐尼。”
金秋天沒再說話,把洗好的盤子疊在一起,放在瀝水架上。
這時,張員瑛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嗡地響了。
屏幕亮起來,顯示“時安歐巴”幾個字。
李瑞眼疾手快,小手一劃就接了起來,舉到耳邊,聲音脆生生的:
“時安歐巴嗎?猜猜我是誰?”
張員瑛翻了個白眼,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把電話搶過去。
“到了嗎?”她的聲音柔下來,和剛纔判若兩人。
聽筒裏傳來崔時安的聲音,帶着一點回音,像是在停車場。
“嗯,到地庫了,幾號樓來着?”
“2號,就靠入口的那一個,門是灰色的……”她想了想,看了一眼李瑞,“你等等,我讓李瑞下來接你好了。”
她對李瑞努了努嘴:“快去。”
李瑞立刻歡快地跑去玄關換鞋,拖鞋踢踢踏踏的,鞋架被她碰了一下,晃了晃,沒倒。
張員瑛對着電話繼續說:“她下來了,你等等,別走錯了。”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回桌上,重新系了一下圍裙帶子,回到廚房。
金秋天已經把盤子瀝好了,正在擦竈臺。
她看了張員瑛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另一邊。
崔時安掛了電話,打開賓利的後備箱。
後備箱裏堆着幾個紙箱,全是水果——整箱的草莓、整箱的晴王葡萄、整箱的車釐子、整箱的柑橘。
一樣一樣地搬出來,在地上壘成一垛,剛關上後備箱,就聽見電梯方向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着黑色羽絨服、戴着口罩的少女朝這邊跑來,羽絨服拉鍊沒拉,跑起來下襬一扇一扇的,露出裏面那件粉色的衛衣。
她跑到他面前,站定,喘了一口氣,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時安歐巴~”
崔時安露出笑意,對她招了招手:“你好呀。”
李瑞低頭一看地上那幾個紙箱,眼睛瞪大了,口罩底下發出一聲悶悶的驚歎:
“哦莫,這些都是歐巴帶來的嗎?”
“嗯,都是些水果。”崔時安說,“你們最近不是在打歌嘛,多喫點水果對身體好。”
少女的眼睛彎得更厲害了,像兩條細細的月牙縫,從縫裏透出亮晶晶的光:“那就謝謝歐巴了。”
她說着蹲下去,伸手就要搬最上面那個箱子。
崔時安連忙攔住她:“我來就好,太重了。”
“這麼多你一個人拿不了呀。”李瑞不聽,已經把手伸到箱子底下了,一抬,臉漲紅了——箱子紋絲不動。
她咬了咬牙,又使了一回勁,終於把箱子抱起來了,但整個人被壓得往後仰了一下,穩住,嘴脣抿得緊緊的,額頭上青筋都繃出來了。
“說了很重。”崔時安無奈,把剩下的三個箱子摞在一起,彎腰抱起來:“你帶路就好,不用搬。”
“歐巴走這邊。”李瑞已經抱着箱子往前走了,步子有點歪,但倔得很,頭也不回。
崔時安實在拿她沒辦法,抱着箱子跟上去。
電梯裏,李瑞把箱子放在腳邊,喘了口氣,蹲下去揉了揉手指。
崔時安看着她那紅撲撲的臉蛋,笑了一下。
“上次我從美容室走後,有被歐尼罵嗎?”
李瑞點了點頭,認真地說:“歐尼說我下次要是再擅作主張,以後都不給我做餅喫了。”
崔時安笑了笑:“她經常在宿舍給你們做飯呀?”
“也不是經常。”李瑞偏着腦袋想了想,“之前從來沒見員瑛歐尼做過飯,只是最近這段時間不知爲什麼,忽然開始做飯了,我們都覺得奇怪。”
崔時安了然地點點頭,他當然知道爲什麼。
電梯到了八樓,門開了。
李瑞重新抱起那個箱子,走出去,朝走廊盡頭那扇灰色的門努了努嘴:“到啦。”
她跑過去,用胳膊肘按了一下密碼鎖,“嘀”的一聲,門彈開。
“歐尼,我們回來啦——”
明朗的聲音從玄關傳了過來。
張員瑛從廚房跑出來,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甩了一下,手裏還拿着鍋鏟。
當看見玄關地上那四個大紙箱,愣了一下:
“怎麼買這麼多水果呀?”
“你們不是人多麼,這些應該夠你們打歌期間的消耗了。”崔時安站在紙箱後面笑道,又對她旁邊的金秋天打招呼致意:“打擾了。”
“歡迎~”金秋天露出湝的酒窩:“快進來吧。”
崔時安彎腰把剩下的箱子搬進玄關,換鞋的時候發現已經擺好了一雙男士拖鞋,標籤都還沒撕。
他看了一眼張員瑛,後者眼睛彎成了月牙。
客廳裏又傳來腳步聲。
其他人都出來打招呼,安宥真端着水杯走在最後。
她看了崔時安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金秋天見狀,鬆了口氣的同時,連忙招呼崔時安坐下。
“快坐吧,站着幹嘛。”
“謝謝。”崔時安點了點頭,剛坐下李瑞已經端着一杯水從廚房跑出來了,杯裏的水晃得厲害,有幾滴濺在她手指上:
“歐巴,喝水。”
“謝謝。”
他接過來,湝抿了一口。
還別說,這樣直接登門被她們幾雙眼睛看着,挺尷尬的。
不像在待機室,待機室是公共場合,人來人往的,誰也不覺得誰多餘。
畢竟她們幾個身高都不矮,一個個眼神又跟探照燈似的,跟去aespa宿舍完全是兩種畫風。
要知道aespa那邊他坐下來就沒什麼壓力了,這邊他坐着,對面白花花的腿一排排地伸着,又直又長。
崔時安感覺眼睛都不好亂看,覺得有點暈腿了。
金秋天在他對面坐下,姿態很自然,像是習慣在這種場合裏充當潤滑劑的角色。
“來的路上很堵吧?”
崔時安點了點頭:
“是有一點。”
“這邊交通一到高峯期就是這樣。”
金秋天說着,把茶几上的遙控器往直井憐那邊推了一下。
直井憐接過去,按開了電視。
屏幕亮起來,是一個綜藝節目,幾個人在笑,笑聲一浪一浪的,客廳裏頓時有了背景音,談話的壓力小了很多。
但總有些直性子不喜歡拐彎抹角。
Liz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遊戲也不打了,身子往前傾,好奇地看着崔時安:
“你們到底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呀?感覺好突然啊?”
崔時安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說着,他又不自覺瞟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金秋天看見他的眼神,笑着朝廚房喊了一句:
“員瑛你怎麼不過來呀?”
“來啦——”
聲音從廚房飄出來,軟軟的,尾音上揚,帶着屬於張員瑛標誌性的、誰也學不來的甜。
她從廚房走出來,長髮輕輕晃動,幾縷彎彎的劉海灑在額前,身上的氣味也跟着飄過來,蔥薑蒜的辛香,羊肉的濃郁,還有一點點她自己的、甜甜的氣息,讓崔時安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歐尼去幫我看一下火,四十五分的時候叫我。”
金秋天點點頭,站起來往廚房走去。
張員瑛轉過身,看向崔時安,嘴角彎起來,眼睛也彎起來,像兩盞溫柔的小夜燈:
“歐巴要去我房間參觀一下嗎?”
崔時安鬆了口氣,趕緊站起來:“好啊。”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走廊走。
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有人在交換眼神,有人在憋笑,有人把身子探出來看他們的背影。
李瑞甚至從沙發上站起來,踮着腳尖,想跟過去。
Liz一把揪住她衛衣的帽子,把她拽回來:
“少兒不宜。”
李瑞被拽得往後一仰,後腦勺差點磕在沙發靠背上,她穩住,瞪了Liz一眼。
客廳裏響起幾聲瞭然的笑。
張員瑛推開臥室的門,側身讓崔時安先進去,然後跟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
崔時安回過頭,看着她臉上的笑意,嘴角也跟着動了一下:
“怎麼啦?”
張員瑛微微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耳朵,呼吸噴在他耳廓上,溫熱難癢:
“一會兒喫完飯,我們去酒店。”
崔時安佯裝不解:“又想做夢了嗎?”
張員瑛沒有回答,只是勾了勾嘴角,然後直起身,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門外的人聽見——如果有人在聽的話。
“歐巴,這就是我的房間,小吧?”
崔時安環顧了一圈。
房間確實不大,一張牀靠牆放着,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旁邊放着一個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