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男人被她扶着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臉上的表情還殘留着驚嚇過度的餘韻。
崔時安坐在長椅上,他意識剛回歸身體,就看見面前這對男女,不禁露出警惕:
“你們要幹嘛?”
男人被女友扶着站穩,臉上的驚嚇慢慢褪去,換上一種尷尬的笑。
“那個……”他撓了撓頭,乾笑着解釋,“我看你一直坐在這兒沒動,以爲你……呃……有什麼不舒服,就想過來看看。”
女孩在後面拼命點頭。
“對對對,”她的語速飛快,生怕被誤會成什麼壞人:
“我們絕對沒有別的意思!不是想偷東西!就是擔心你犯了什麼病……怕你暈倒了什麼的……你千萬別誤會!”
崔時安一怔,隨後對二人露出和善的微笑:
“哦,沒事。”他從長椅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就是剛纔有點困,打了會兒盹。”
打盹?
男人和女人對視一眼。
誰打盹會坐得跟雕塑似的,一動不動好幾個小時?
但人家都這麼說了,他們也不好再追問。
“那……那就好。”男人乾巴巴地說。
女孩的目光忽然落在崔時安的肩膀上。
“你這裏……”
崔時安順着她的視線側頭一看。
肩膀上,一坨乾涸的白色鳥屎赫然在目,邊緣微微翹起,已經在他衣服上安家落戶有一陣子了。
女孩連忙低頭翻了翻自己的包,從裏面掏出一包溼紙巾,抽出一張遞過來。
“用這個擦擦吧。”
“康桑密達。”崔時安雙手接過,微微點頭表示感謝。
女孩擺擺手,彎腰撿起地上的狗繩,貴賓這會兒倒是不叫了,只是縮在她腳邊,偶爾抬頭往崔時安這邊看一眼,又飛快地把頭埋下去。
“那我們走了。”男人朝崔時安點點頭。
“內。”
崔時安目送着兩人離開。
女孩牽着貴賓,男人拎起剛纔放在地上的塑料袋,兩人並肩沿着石子路慢慢走遠。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在地面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崔時安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溼紙巾,又抬頭看了看那兩道越來越小的背影,嘴角不自覺的彎了彎,這世上,還是善良的人多啊。
但下一秒,他又皺起了眉頭。
溼紙巾擦過的地方,鳥屎確實被擦掉了,但白色的印子還留在黑色夾克上,像塊洗不掉的污漬。
他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酸臭味鑽進鼻子裏。
“誒西……”
崔時安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些扁毛畜生。”
他一邊發着牢騷,一邊仰頭四處看去。
頭頂那棵銀杏樹上,一隻灰褐色的小鳥正站在枝頭,歪着腦袋往下看。
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觀察這個剛纔一直不動的奇怪人類。
崔時安眯起眼:
“是你這傢伙拉的吧?”
他盯着那隻鳥,神色不善。
那隻鳥彷彿聽懂了他的話,撲閃着翅膀在樹枝上走了兩步,還“啾啾”叫了兩聲。
那叫聲清脆得很,卻透着一股莫名的囂張。
在崔時安聽來,這小畜生就是在嘲諷:是我拉的又怎麼樣?咬我啊?
崔時安手掌攤開,無形的氣機在指尖流動,隨後手腕輕輕一甩,一道凌厲的氣勁掠過,那根細長的樹枝“咔嚓”一聲,從中間斷成兩截。
小鳥嚇了一跳,撲棱着翅膀想飛。
剛起飛,一道無形的屏障攔在它頭頂。
它慌忙往下墜。
又一道氣勁攔住去路。
它往左,左邊有刀氣。
往右,右邊也有。
崔時安站在樹下,十根手指不停撥動,那些無形的氣機一道接一道,像織網一樣把那隻鳥困在半空。
小鳥在裏面左衝右突,拼命扇着翅膀,可每次想衝出去,就被無形的氣勁擋回來。
它只能在那一小塊空間裏打轉,越飛越急,叫聲也變得尖利起來。
崔時安越揮越快,越揮越順手。
那些無形的刀氣在他手裏越來越精準,每一道都剛好封住小鳥的退路,又不傷到它分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小鳥的翅膀扇得越來越慢。
它飛不動了。
又是一聲哀鳴,那聲音又尖又細,帶着絕望的味道。
身子在空中晃了晃,然後一頭栽了下來。
崔時安眼疾手快,右手一揮,刀氣瞬間消散。
那隻小鳥順着風,輕飄飄地落在他攤開的掌心裏。
小小的身軀在他掌心微微起伏,胸口的羽毛一起一伏,黑豆似的眼睛瞪着他,又氣又怕,卻再也沒力氣掙扎。
“小東西。”崔時安湊近那隻鳥,嘴角上揚:“就憑你也想跟本座鬥法?”
小鳥縮着脖子,一動不動。
“嘖嘖嘖。”
一道帶着調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歐巴居然獨自在玩鳥?”
崔時安嘴角抽搐了一下,抬起頭,發現雪允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長椅旁邊,歪着頭看他。
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黑溜溜的眼睛,那眼睛裏滿是促狹的笑意。
她還是穿着剛纔那身邉臃瑢掦牭臏綠色邉友潱炭畎咨鸾q服,羽絨服下襬敞開,露出裏面那件露臍的體恤。
一縷金黃的髮絲從鬢角垂下來,在她臉側輕輕晃着。
“什麼玩鳥?以後不許說這種話!”崔時安白了她一眼,隨手一拋。
掌心那隻小鳥撲棱着翅膀飛了出去。
少女看着那展翅高飛的鳥兒,回過頭來,疑惑不解:“爲什麼不能說玩鳥?”
“我說不能就是不能。”
“切。”她撇了撇嘴,一屁股在他身邊坐下。
長椅不大,兩人之間隔了差不多一尺的距離。
她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隨着那個動作,短款羽絨服的下襬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
緊實的馬甲線在午後的陽光下清晰可見。
崔時安的目光下意識落在那截腰上,然後伸手,扯了扯她羽絨服的下襬,把那截腰遮住。
“這麼冷的天,還露這麼多肉乾嘛?又不是參加活動。”
雪允憨憨地笑道:“習慣了嘛~”
語氣,活脫脫一個被慣壞的孩子。
崔時安搖搖頭,認真告誡道:
“女孩子還是要保護好腰,裏面都是重要器官,可別凍壞了。”
重要器官?
雪允愣了一下。
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突然紅了一下。
那紅暈來得快去得也快,崔時安並沒發現,只是從口袋裏掏出箭簇:
“創可貼帶了嗎?”
雪允“欸”了一聲,撅起嘴:
“歐巴急什麼嘛,這不還早嗎?”
崔時安疑惑的看着她:“你還想幹嘛?”
雪允往前湊了湊,那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歐巴,再怎麼說我們前世也是舊識呀?我前世的阿爸還是歐巴的師父呢。”
崔時安忽然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這丫頭對前世的接受度,比劉知珉和申有娜加起來都高。
那兩位一個揹負着國仇,一個揹負着家恨,每次提到前世都是一肚子複雜情緒。
她倒好,才做一次夢,就拿前世來壓他了。
於是饒有興趣地問道:
“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麼?”
雪允的眼睛亮了亮:“我們去喫海底撈怎麼樣?”
她舔了舔嘴脣,一臉嚮往:“我好久都沒喫過了。”
崔時安愣了一下:“就你和我?”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你不怕被人看見鬧出緋聞啊?”
“欸——”
雪允拖長了語調,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張可憐巴巴的臉:
“歐巴你不知道,喫火鍋很容易打噴嚏的,我都不敢跟成員們一塊去喫。”
她皺起鼻子,聲音裏帶着委屈。
“只有歐巴在我纔敢放心敞開肚皮喫嘛~”
崔時安嘴角抽了抽,竟然是這個原因……
“行吧。”他點了點頭,“今天歐巴就滿足你。”
“啊sa——!”
雪允歡呼一聲,整個人從長椅上彈起來。
“去大學路那家怎麼樣?”她興奮地道:“我聽說那裏的味道比其他家都好!”
崔時安看着她那副雀躍的樣子,嘴角也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