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也不盡然。
不小心看走眼的鬼仙多的是。
畢竟鬼仙是通過觀氣推演。
身體健康的人,氣息當然純淨明亮,
惡疾纏身的人,自然也會帶着灰敗的死氣。
而且人類散發任何情緒都需要以體內的各種微量元素支撐,腎上腺素、多巴胺、荷爾蒙、血清素……不同的組合以及配比,會散發不同的情緒波動。
鬼仙因爲是靈體,能夠對這些神經遞質見微知著,自然便能推演過去,預測未來。
但若是直接抓個鬼仙來詢問這些神經遞質究竟如何產生,又如何湮滅,恐怕沒一個能回答上來。
它們只知道“這樣就是開心”“那樣就是難過”,至於爲什麼,它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總之,多靈在裏面給客戶算命畫大餅的時候,崔時安就站在外面曬太陽。
他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外衣口袋裏,微微眯着眼睛,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旁邊的過道上坐滿了人,塑料凳排得整整齊齊,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大媽正慷慨激昂地數落兒媳婦,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旁邊人臉上,
那個看股票的大叔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嗯嗯啊啊”了幾聲,眉頭皺得更緊了,
幾個年輕女孩還在聊星座,其中一個忽然壓低聲音,開始抱怨自己男朋友。
崔時安聽着他們七嘴八舌聊天,嘴角微微彎着。
倒也挺打發時間。
就在這時,一陣引擎聲從街角傳來。
崔時安抬眼看去。
一臺紅色的保時捷Macan從拐角慢慢駛出來,車身在陽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澤,車漆保養得不錯,一看就是經常洗的那種。
其實這臺車剛纔已經路過這裏一次了,不知爲什麼,繞了一圈又回來了,慢吞吞地往前挪,像是在找停車位。
終於,這臺車盯上了路邊一個側方位。
問題是那個車位前後都有車,留下的間距小得可憐,前車是一臺老舊的索納塔,後車是一臺大塊頭的勝達,中間的縫隙也就比車身長那麼一點點。
這臺紅色Macan開始跟車位較勁。
往前開一點,往後倒一點,車頭剛進去,又發現屁股歪了,再開出來。
左打輪,右打輪,進進退退,磨了半天,愣是沒停進去。
崔時安看得想笑。
隨後車門打開了。
一個個子嬌小的女生跳下車。
她穿着短款的白色羽絨服,蓬鬆的衣領裹着細長的脖頸。
下身是一條寬鬆的灰色邉友潱澞_堆在腳踝處,蓋住了大部分鞋面,只露出咖色鞋底,那鞋底厚得誇張,少說有五六釐米。
一頭長髮披散下來,烏黑柔亮,髮尾微微向內卷着,在午後的微風裏輕輕晃動。
臉上架着一副寬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微微抿着的嘴脣。
她跑到車頭看了看,彎着腰,盯着前車和後車的距離,比劃了一下。
又繞到車屁股後面看了看,同樣彎着腰,盯着那點可憐的縫隙,然後跑回車上。
繼續倒。
繼續進不去。
她又跳下來看。
又跑回車上。
如此週而復始。
那件短款羽絨服隨着她的動作一顛一顛的,露出一截細腰,邉友澋某槔K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這時,後面來了一臺黑色的SUV,被紅色Macan堵在半路上不去。
“嘀——嘀嘀——”
喇叭聲催命似的響起來。
女孩急得滿頭大汗,從車窗裏探出腦袋看了看後面,又縮回去。
她只好先把車頭停了進去,車屁股露在外面一大截,勉強讓出一條通道。
等那輛SUV罵罵咧咧地開過去,她又把車倒出來。
繼續跟車位較勁。
崔時安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從牆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走過去。
敲了敲車窗。
玻璃只降下一條警惕的縫。
一股淡淡的名牌香水氣息從縫隙裏飄出來,甜甜的,帶着一點點花果香,是好聞的那種。
“怎麼了?”
女孩的聲線很柔,清清脆脆的,像山澗裏的溪水,帶着一點點軟糯的尾音。
崔時安彎下腰,對着那條縫笑了笑。
“請問你是來算命的嗎?”
女孩墨鏡後的眼睛打量着他。
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看了看他身後那排着隊的人羣,最後落在他那雙插在口袋裏的手上。
“你問這個幹嘛?”
崔時安指了指街對面的明心堂。
“你如果是來算命的,我可以幫你停車。”
他頓了頓。
“如果不是的話……”
他聳聳肩,做了個“那我就不管了”的表情。
女孩一聽,隔着墨鏡都能感覺到眼睛裏亮起的光。
“內!我就是來找多靈小法師算命的!”
她說着就要打開車門,手已經摸上了門把手。
“你是這兒的工作人員嗎?那就麻煩你了!”
崔時安擺擺手。
“不用那麼麻煩。”
女孩一愣。
正要說話,忽然感覺車身動了。
不是往前開,也不是往後倒。
是平移。
像被什麼東西託着,整個車慢慢地、穩穩地往車位裏挪。
車身平穩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點顛簸都沒有。
女孩瞪大眼睛,看着方向盤自己轉着,看着車頭對準了前後車的間距,看着車身一寸一寸滑進去。
幾秒後。
“好了。”
女孩愣愣地打開車門,跳下來一看。
發現車穩穩地停在車位正中間,前車後視鏡和後車後視鏡的距離幾乎一模一樣,比她剛纔自己倒半天還標準。
她抬起頭,看向那個男生。
那雙眼睛瞪得圓圓的,墨鏡都遮不住那份震驚。
“你力氣好大啊……”
崔時安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笑眯眯地指了指街對面。
“神堂就在那裏,歡迎惠顧。”
他轉身要走。
“哎,等一下!”
女孩叫住他。
她轉身打開後排車門,從裏面拿出一個紙封的小蛋糕。
那蛋糕用油紙包着,外面還繫着一根細麻繩,一看就是手工做的。
“這是我自己做的,”她把蛋糕遞過去:“真是麻煩你了,康桑思密達。”
崔時安低頭看了看那蛋糕,剛好覺得嘴巴有點淡,於是接過,三下兩下撕開紙袋,直接塞進嘴裏。
腮幫子鼓起來,吧唧吧唧嚼着。
那喫相,一點都不客氣。
“哦莫,”他眼睛亮了亮,嘴裏還塞着蛋糕,含含糊糊地說,“味道不錯喔~”
女孩看着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一般男生收到零食,尤其是漂亮女生送的,不都會裝模作樣客氣一下嗎?
至少也要維持一下形象,等對方走了再喫。
這人倒好,直接就往嘴裏塞,嚼得還挺香。
她來了興趣。
“還要嗎?車裏還有。”
不等崔時安回答,她又跑回車上,從後座又拿了一個出來。
崔時安接過,嘴上說着“這怎麼好意思呢”,手上卻一點都不客氣,撕開包裝就丟進嘴裏。
腮幫子又鼓起來。
吧唧吧唧。
他嚼着蛋糕,朝不遠處的金志勳打了個手勢。
金志勳小跑過來,身上那件改良韓服的下襬隨着步子一蕩一蕩的。
他在崔時安面前站定,微微躬身,那動作恭敬得像見了什麼大人物。
“請問大人有何吩咐?”
女孩愣了一下。
大人?
這個稱呼讓她有點摸不着頭腦。明明他倆看起來年紀差不多啊,這小夥子怎麼對他這麼恭敬?
然後她聽見崔時安大大咧咧地說:
“你帶這位小姐插個隊。”
金志勳看了女孩一眼,立刻恭敬地伸出手:
“小姐請跟我來。”
女孩愣了一秒。
“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