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295章

作者:荷拉咕

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面孔。眉眼間還沾着不知是誰的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冽。

“既知是我,”他開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那幢主渾身發寒:“還不獻上人頭?”

幢主嘴脣哆嗦,目光越過崔淵,掃過滿院狼藉——橫七豎八的屍首,有他的親兵,有他的家僕,甚至還有……

他看見廊下那具蜷縮的身影,是照料他幼子多年的老姆,白髮染血,死不瞑目。

幢主眼中血絲暴漲,嘶聲道:

“崔淵!戰場搏殺,勝負各憑本事!我金某敗在你手裏,無話可說!”

他抬手指向廊下那具老姆的屍體,手指顫抖:

“可她們呢?!她們何辜?!你爲何連我家人都不放過?!”

崔淵順着他的手指看去。

目光在那具老姆的屍體上停留一瞬,然後緩緩收回,對眼前幢主笑了一下。

那笑容輕蔑,在沾了血的臉上,比任何猙獰都更可怖。

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血痕縱橫交錯,恍若從九幽爬上來的魔神。

“先對婦孺下手的,”他想起那個倒在河邊的淒涼身影,眼神瞬間變得兇戾,狂暴:

“不是你們這些雜碎麼??”

幢主瞳孔驟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裏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崔淵不再看他。

刀光一閃——

血光迸現。

幢主捂着喉嚨,身體軟軟滑落,靠着院牆坐在地上,眼睛還睜得老大,望着頭頂那輪冷月。

月光依舊,照着他漸漸渙散的瞳孔。

崔淵收刀,轉身欲走。

忽然——

胸口猛地一陣刺痛。

那痛來得毫無徵兆,像一根燒紅的針,從心口狠狠扎進去,直透後背。

崔淵腳下踉蹌,抬手捂住胸口。

眼前有一瞬間的發黑。

他咬了咬牙,強壓下那股不適,正要邁步,院外夜色深處,傳來一聲夜鶯的啼鳴。

“咕咕——咕——”

三短一長。

是解蓮花的聲音。

崔淵精神一凜。

他側耳傾聽,西南方向隱隱傳來嘈雜的腳步聲,火把的光芒已經映亮了那片夜空。

幢主的援軍,到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院中。

目光掠過滿地的屍首,掠過那個靠着牆死不瞑目的幢主,掠過廊下蜷縮的老姆,最後——

停在水缸後面。

那裏,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着。

是個孩子,約莫七八歲,穿着寢衣,赤着腳。渾身瑟瑟發抖,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那孩子的眼睛,正透過水缸與牆壁的縫隙,死死盯着他。

沒有仇恨,沒有恐懼,只有一片空洞的、被嚇到極致的麻木。

崔淵握着刀柄的手,緊了又緊。

西南方向的火光越來越近,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他看了看那孩子。

又看了看那越來越近的火光。

片刻的沉默。

然後他收刀入鞘。

“鏘”的一聲輕響,在死寂的院子裏格外清晰。

那孩子渾身一抖,卻依然沒有發出聲音。

崔淵不再看他。

轉身,大步走向院牆。

縱身一躍,身形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鶯的啼鳴又響了一聲,這次是兩聲短促的,像是在催促。

腳步聲湧入院門。

“幢主——!”

“金將軍——!”

驚呼聲,哭喊聲,咒罵聲,在身後炸開。

崔淵頭也不回,翻出城牆,落地時腳下微微踉蹌。

胸口那股刺痛還未完全散去,他皺着眉按了按那個位置,隨即快步消失在城牆下的陰影中。

城郊一處廢棄的土地廟後,一道纖細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解蓮花裹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見他身影出現,她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鬆,快步迎上前去。

“受傷了?”

她一眼就看見他肩側那道新添的傷口,眉頭蹙起,手已經摸向腰間的布囊。

“皮外傷。”崔淵搖搖頭,“走。”

身後,遠處城中隱約傳來嘈雜的呼喝聲,火把的光亮在城頭晃動。

解蓮花不再多言,二人一前一後,藉着夜色掩護,沿着早已探好的路線迅速離開。

經歷近兩個時辰的行走,兩人來到了棲身之所——一處山洞。

這處山洞藏得極深,是解蓮花采藥時偶然發現的,位置隱蔽,洞口被藤蔓遮掩,外人絕難尋到。

篝火已經燃起,橘紅色的光在巖壁上跳躍,驅散了初春山林的溼寒。

解蓮花跪坐在崔淵身側,手裏拿着一塊浸了藥汁的麻布,正小心地替他擦拭肩上的傷口。

崔淵低着頭,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將那道從額角斜劃至下頜的血痕照得分明,那是旁人的血,早已乾涸發黑,襯得他眉眼間戾氣未散。

她動作很輕,但藥汁觸及皮肉的刺痛,仍讓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崔淵忽然開口。

“你覺得,我這是濫殺無辜麼?”

少女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繼續用麻布擦拭那道傷口,直到將血跡清理乾淨,又從一個粗陶罐裏挑出一些墨綠色的藥膏,細細塗在傷處。

然後她才抬起眼,看向他。

篝火映在她眸子裏,亮晶晶的,像兩簇小火苗。

“那些人,”她輕聲道,“都是死有餘辜之輩。”

崔淵微微挑眉。

解蓮花低下頭,繼續替他包紮,聲音不急不緩:

“他們手上沾的血,比今日倒在院子裏的人只多不少,有跟着他們擄掠過百濟村落的,有親手殺過人的,有把婦孺賣給高句麗人當奴隸的……”

她頓了頓,將麻布打了個結,抬起眼,目光篤定地望着他:

“你只不過把他們做過的事還回去罷了。”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天道輪迴,算不得濫殺。”

崔淵看着她。

火光在她臉上跳動,將那雙眼睛映得愈發明亮。

她說完這番話,臉上沒有任何猶疑,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忽然覺得心頭那點因那孩子眼神而生出的滯澀,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化開了。

點點頭。

“知道了。”

第324-325章 夫妻合葬【張大仙打賞加更】

他收回目光,想去接過她手裏的麻布,“剩下的我自己來吧。”

解蓮花卻沒有遞給他。

崔淵看向她。

少女低着頭,手裏攥着那塊麻布,燭火映着她的側臉,能看見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跟我跑了一路,你也累了,還是先歇息吧。”

解蓮花依然沒有動。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頭。

那雙眼眸裏,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憂慮。

“崔淵。”她喚他名字,聲音比方纔輕了幾分,“這段時間,我們已經襲擊了七位幢主了。”

崔淵沒有接話。

“接下來,新羅人一定會有所防備。”她繼續道,語速略略加快,像是怕他打斷,“他們會加強戒備,會設伏,甚至會把怒火灑在百濟百姓身上。”

少女說到這兒,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光:

“不如,先回村裏休養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再……”

她沒有說完。

因爲崔淵的目光,已經從她臉上移開,落向一旁。

那裏放着一張疊好的絹帛——昔願解親筆寫下的那份名單。

他伸手取過,展開。

火光下,一個個名字清晰可見。有些已經被他用指甲劃去,留下湝的凹痕。

今日殺的那位幢主,名字正在其中。

崔淵抬起手,用食指在篝火邊緣沾了一點灰燼,然後在那個名字上輕輕一劃。

一道黑色的痕跡,蓋住了墨跡。

解蓮花看着他的動作,目光落在那張絹帛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被劃去的不過寥寥七八個,後面還有長長一串,像一條望不到盡頭的路。

她垂下眼,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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