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不是疼。
是一種更復雜的感覺,像是心虛,像是愧疚,像是某種說不清的不安。
那是她前世下毒害過的男人的名字,也是她這一世最愛的人的前世。
她本以爲這個名字只存在於自己和申有娜的記憶裏,只存在於那些零碎的夢境裏。
可現在,它從第三個人嘴裏說出來。
而且這個人,是張員瑛。
太荒謬了。
荒謬到她第一反應不是“她怎麼會知道”,而是“她怎麼配知道”。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什麼叫“她怎麼配知道”?
她劉知珉,又憑什麼配?
她纔是那個下毒的人。
她纔是那個欠債的人。
她有什麼資格覺得別人“不配”?
想到這裏,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腳尖。
可惜什麼也看不見,被那傢伙平時最愛喫的肉丸子給擋住了。
申有娜也在想。
但她想的不太一樣。
在她的記憶裏,那些屬於解蓮花的記憶裏,崔淵是一個病人,一個需要照顧的人,一個在深夜裏會喊出“小圓”這個名字的人。
山洞那個夜晚,她已經知道他在長安還有未婚妻。
所以當張員瑛說“送心上人出征”的時候,申有娜的第一反應就是原來你就是那個裴小姐!
這個認知讓她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不是嫉妒。
是……一種奇怪的不甘心。
她以爲自己是第一個照顧他的人。
她以爲那段時光是獨一無二的。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在他受傷之前,在他流落百濟之前,還有另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送他到橋邊。
那個女人說會在長安等他。
那個女人,纔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心上人”。
而她申有娜,或者說解蓮花,只是一個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出現的人。
她咬了咬下脣。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劉知珉。
劉知珉還站在原地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申有娜清了清嗓子。
“所以……”
她開口,聲音乾巴巴的,在空曠的賣場裏顯得格外清晰:
“她真的是裴娘子?”
劉知珉像是被驚醒,抬起頭。
她看着申有娜,沉默了兩秒。
然後點頭。
又搖頭。
“可能。”
“什麼叫可能?”申有娜聲音不自覺的拔高,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質問劉知珉:
“她都說了,送刀,送出徵,在長安等,這不就是崔淵說的那個未婚妻嗎?”
劉知珉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久到申有娜以爲她不會回答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申有娜愣了一下。
“不知道?什麼叫不知道?”
劉知珉抬起頭,看着她。
那雙眼睛裏,有一種申有娜從未見過的複雜,像是疲憊,像是心虛,又像是某種說不清的逃避。
“我就是……不知道。”
她重複了一遍。
申有娜盯着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不知道。
是不敢確定。
或者說,是不想確定。
確定了,就意味着要面對。
面對什麼?
面對“崔淵有一個未婚妻”這個事實。
面對“那個未婚妻現在就在眼前”這個事實。
面對“自己這個現任,原本是後來者”這個事實。
申有娜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劉知珉,堂堂aespa隊長,舞臺上氣場全開的Karina,現在站在這裏,因爲一個千年前的女人,心虛成這樣。
她想嘲諷兩句。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爲她自己也心虛。
只是心虛的方向不一樣。
她不知道崔淵在報完仇後,是否丟下她回到了長安,回到了那個一直等她的裴娘子身旁。
她往旁邊走了兩步,靠在牆上。
牆壁冰涼,透過羽絨服傳來絲絲寒意。
但申有娜並沒在意:
“你不想讓她知道歐巴就是崔淵,對吧?”
劉知珉抬起頭,看着面前的少女,眼神裏既有警惕,也有防備。
申有娜沒等她回答,繼續說:
“我也一樣。”
劉知珉愣了一下。
那雙眼睛裏,警惕消退了些,換上了困惑。
申有娜別開視線,看向空蕩蕩的賣場。
貨架上擺着各種周邊商品,安靜地等在那裏,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有人來買。
她聲音悶悶的:“我不想讓她知道,也不想讓她也……摻和進來。”
劉知珉看着她的側臉,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脣,忽然明白了。
這個丫頭,不是因爲怕張員瑛知道真相,而是因爲怕她知道真相後,也變成“競爭者”。
她們兩個已經夠亂了。
再加一個張員瑛——尤其是那個“名正言順”的裴娘子——
那場面,想想就頭疼。
劉知珉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的笑。
是一種很淡的、帶着點自嘲的笑。
“你倒是想得挺遠。”
申有娜轉過頭,瞪她一眼:
“你不想?”
劉知珉沒說話。
她當然想。
只是不願意承認。
沉默。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劉知珉開口,聲音比剛纔平穩了些:
“那就……先不說。”
申有娜點頭。
兩人達成共識。
但達成共識之後,又是沉默。
因爲問題一個都沒解決。
——接下來該怎麼辦?
——要不要觀察張員瑛?
——如果她主動接近崔時安怎麼辦?
——真的要瞞着崔時安嗎?
——萬一瞞着,將來被發現了怎麼辦?
這一刻,兩個女人的腦子裏都亂糟糟的。
她倆需要時間。
需要安靜下來,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想一遍。
可現在沒有時間,歌謠大戰還沒結束,待會兒她倆還要一起登臺謝幕。
申有娜深吸一口氣,率先站直身體。
“我先走了。”
劉知珉看着她:“這就走了?”
“不然呢?”申有娜扯了扯嘴角,“繼續站在這兒吹冷風嗎?”
她轉身,往待機室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