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化妝師正給吳海嫄調整眼妝,經紀人覈對流程表,助理清點待會兒要帶上臺的耳麥和手麥。
沒有人察覺到雪允有什麼異常。
她正坐在角落的沙發上,低頭刷着手機。
屏幕上是今天打歌的新聞稿,手指滑動得平穩規律。
偶爾抬頭回應隊友的搭話,笑容弧度標準,語氣溫和自然。
就連剛纔經紀人隨口問她“昨晚睡得好嗎”,她也只是輕輕點頭:“內,歐尼,睡得很好。”
完美得像個設定好程序的仿生人。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過去。
離預錄開始還有四十分鐘。
不知是經紀人還是哪個工作人員提議了一句:
“要不要去aespa那邊給前輩們打個招呼?送送專輯?”
偶像團體之間互相拜訪送專輯,是打歌節目的傳統禮節,既表達尊重,也維持圈內關係。
沒人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於是,包含雪允在內的六個人行動了起來,她們抱起準備好的簽名專輯,像一羣色彩鮮豔的鳥兒,簇擁着穿過走廊。
待機室的門被敲響時,金冬天正在鏡子前練習ending pose。
“誰呀?”她頭也不回地問。
門外傳來吳海嫄清亮的聲音,帶着後輩特有的禮貌:
“前輩~我是海嫄,我們過來打招呼了~”
正在補妝的劉知珉一愣。
透過鏡子,她看見化妝師正要起身去開門,金冬天已經搶先一步轉過了門把手——
“等等——”
她想叫金冬天不要開門,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用什麼理由?
“她們當中有鬼”?
“雪允被附身了別讓她進來”?
就在這遲疑的一瞬間,門已經開了。
NMIXX的六個人魚貫而入。
小小的待機室頓時擁擠起來。空氣裏混雜進不同的香水味,笑語寒暄聲像潮水般湧進來。
吳海嫄帶頭鞠躬,其他人跟着彎腰,整齊劃一地喊:
“前輩們好~”
劉知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沒有起身,依舊坐在化妝鏡前,只是藉着鏡子的反射,目光像探針一樣仔細掃描着雪允。
表情自然。
動作流暢。
甚至還在和Giselle交換專輯時,小聲說了句“歐尼今天妝好漂亮”。
就跟平時在電視臺碰見時,一模一樣。
但劉知珉不敢掉以輕心。
她既沒過去加入寒暄,也沒直接和雪允對視,只是對化妝師輕聲說:
“歐尼,繼續吧。”
化妝師愣了愣,但還是拿起刷子,繼續給她補眼影。
小小的刷毛在眼皮上掃過,癢癢的。
劉知珉卻感覺不到,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鏡中的那個身影上。
她的腳,在化妝臺下面悄悄移動,碰到了那個黑色的弓盒,緊繃的神經稍稍安心了幾分。
這時,她突然聽見了金冬天跟雪允說話的聲音:
“你不是跟知珉歐尼有合作舞臺嗎?準備得怎麼樣啦?”
第249-251章 裴珠泫的咆哮
“嗯。”
雪允含笑點頭,目光隨之朝劉知珉的方向掃來,輕聲道:
“歐尼什麼時候有空啊?我們再合練一下吧?”
不知爲何,當她眼神掃過來的一剎那,劉知珉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那是一種呼吸通道忽然變窄的窒息,
她維持着補口紅的姿勢,鏡中的自己嘴脣半張,毛刷在嘴角上方兩釐米處,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
待機室裏,柑橘香水的甜味、咖啡殘渣的焦苦、化妝品混合的化學氣息,在這一刻異常清晰。
就像是感官靈敏度調高了兩檔。
劉知珉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裏,她完成了三件事,放下口紅、用紙巾擦掉嘴角多餘的紅色、揚起一個標準的、屬於“Karina前輩”的營業笑容。
“最近剛好年末,組合行程很多,”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得像錄音室裏的預錄軌道:
“具體還要問一下公司呢~”
話音未落,她又自然地接上下一句,彷彿只是前輩的例行關心:
“你們最近不是也剛發了專輯嘛,行程應該也很緊吧?肯恰那?累嗎?”
說話時,她的目光落在雪允臉上。
然後,她看見了雪允的眼仁,在某個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啊!”
身旁傳來金冬天低低的驚呼,她也看見了雪允瞳孔的變化,急忙扯了扯一旁寧寧的袖子。
“怎麼了?”寧寧小聲問。
金冬天指着雪允,嘴脣翕動,正要說話——
雪允轉過頭,瞳孔已經恢復正常,
黝黑、溼潤,像兩粒浸在清水裏的黑葡萄。
她微微歪頭,笑容裏帶着恰到好處的困惑:
“歐尼怎麼了?”
金冬天愣住,眨了眨眼,盯着那張臉看了好幾秒。
隨即搖搖頭,尷尬地笑了笑:
“沒什麼……”
雪允沒再追問,只是彎了彎嘴角。
然後她邁步,朝劉知珉走來。
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待機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種隱形的節拍上。
劉知珉背脊下意識挺直。
雪允停在她身後,從鏡子裏與她對視。
“上次排練歐尼就那樣跑出去了,”她輕聲說,語氣裏帶着晚輩恰到好處的擔憂:
“我還以爲出什麼事了呢,肯恰那?”
轟——
劉知珉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自己跟崔時安交往這件事,究竟是怎麼傳出去的了。
那天在SM排練室,崔時安出現,申有娜質問,最後自己情緒失控追出去,
這一切,都被當時在場的雪允看見了!
然後,又被現在的“雪允”獲取了記憶!
西八!
怒氣像一根燒紅的針,從劉知珉心口扎進去,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陣冰冷的、幾乎讓她牙齒打顫的發怵。
弓箭就在化妝臺下面的黑色皮盒子裏。
而雪允的手,此刻正搭在她的椅背上,指尖距離她的後頸,不到二十釐米。
如果對方這時候突然發難,她恐怕連轉身都來不及。
“沒、沒事啦,”劉知珉乾笑了兩聲:“我那天只是身體不舒服而已。”
她強迫自己勾起嘴角,鏡中的笑容僵硬,但勉強維持着前輩的體面。
雪允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但眼睛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像是滿意,又像是嘲諷。
“那歐尼要保重好身體纔是啊,”她說着,手從椅背上抬起,輕輕拍了一下劉知珉的肩膀:
“畢竟年末這麼多活動。”
就是這一下。
劉知珉渾身劇震。
放在屁股兜裏的符紙,在這一瞬間驟然發燙。
彷彿有人把燒紅的炭塊塞進了口袋,那股熱浪穿透布料,讓人坐立難安。
“唔……”
她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手猛地攥緊化妝椅的邊緣,指節發白。
“歐尼怎麼啦?”雪允立刻俯身,聲音裏充滿關切。
那張臉湊得很近,近到劉知珉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鼻翼細微的翕動、嘴脣上透明的脣蜜光澤。
以及,瞳孔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非人的暗紅色。
像深潭底部翻湧的污血。
“沒、沒事,”劉知珉額上滲出冷汗,沿着太陽穴滑下,她強忍着灼痛,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可能是早上沒喫東西的緣故……胃有點疼。”
“這樣啊,”雪允直起身,微微點頭:
“歐尼要按時喫東西呀,可千萬不能病倒唷。”
她的語氣溫柔,眼神卻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