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稍後,她便將破繭成蝶,生出一對粉色的翅膀,緊緊貼附在心愛的男人身上。
“歐巴……啊帕……”
“肯恰那~歐巴會好好對待你的~”
“嗯……”
牀頭的香薰,照亮了申有娜緊皺的眉頭,還有那一絲噙在眼角的淚珠。
當淚珠隨着外力帶動,滑落的瞬間,少女望着搖曳的火苗,深深的出了口氣:
再見了,我長達二十一年的少女人生~
當申有娜在給自己的青春說再見的時候,
漢江南岸,另一名二十歲的少女已經沉沉進入夢鄉。
夢裏,她的眼睛也含着淚。
只不過,她哭的原因,是因爲發現家裏的錢,被偻淀樧吡耍�
“是哪個天殺的僮余。。。 �
一聲高亢的咒罵,傳遍了整個大業坊。
院子裏槐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張牙舞爪地鋪在青石板上。
伙房和正屋都黑着,只有臥房窗欞透出燈换椟S跳動的光,將那空空如也的樟木箱子,和癱坐在地上的少女身影,一同投在斑駁的牆上。
少女哭聲斷續壓抑,肩膀一聳一聳,像秋雨裏被打溼翅膀的雀兒。
“嗚嗚……究竟是哪個……”
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她也顧不上擦,眼睛死死瞪着那洞開的箱子,彷彿能用目光把偷錢的偃松敶�
“是哪個……哪個挨千刀的偾舾瓎鑶琛�
她一邊抽氣,一邊用帶着哭腔咒罵,詞彙翻來覆去,卻沒了開始的狠厲,只剩下無盡的委屈和心疼:
“偷到……偷到我們家來……定叫他……定叫他爛手爛腳……”
崔淵蹲在她身邊,玄色的勁裝下襬在塵土裏也沾了些灰。
他沒說話,只是將手中的布巾遞過去。
布巾是方纔從架子上抓的,還帶着皁角的乾淨氣味。
小圓沒接,兀自沉浸在悲傷裏。
少年嘆了口氣,伸手,用布巾一角,有些笨拙地去擦她臉上的淚。
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有點粗手粗腳,指節偶爾蹭過她溼漉漉的臉頰。
“別哭了。”他聲音壓得低,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一點錢罷了,丟了就丟了,人沒事比什麼都強。”
這話非但沒止住淚,反而勾出少女更多的自責。
她扭過頭,紅腫的眼睛看着他,顫抖的抽噎道:
“都怪我出門沒鎖箱子!都是我的錯!公子你罵我呀!打我也行!嗚嗚嗚……”
她說着,又想起那些銅錢是怎麼一個個省下來的,心口像被鈍刀子割,眼淚湧得更兇。
“僖担偰苷业椒ㄗ印!贝逌Y蹙眉打斷她:
“鎖了箱子,然人家也能給你撬開,防不住的。”
他把布巾塞進她手裏,站起身,走到箱子邊,用腳尖撥了撥垂落的鐵鏈。
鏈子發出細微的嘩啦聲,鎖頭完好,另一端還連着窗下的地鎖:
“你看,這俅蟮质窃缇投⑸显蹅兞耍袥]有今早這一出,他遲早都得手。”
這話聽着是分析,卻是在替她開脫。
小圓聽懂了,攥緊了手裏的布巾,指節發白,可心頭的愧疚和丟了“家底”的恐慌,哪是三兩句話能撫平的呢?
她忽然撐着地面站起來,腿還有些軟,卻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外衝:
“我現在就去報官!找萬年縣的差爺!現在就去!”
崔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少女的手腕纖細,冰涼,在他掌心微微發抖。
“外面都宵禁了,你現在出去,是想被巡夜的金吾衛當僮チ耍�是想嚐嚐坊正手裏的水火棍?”
小圓被他拽住,衝勢頓住,卻梗着脖子,眼淚汪汪地爭辯:
“那……那找坊官!讓坊官現在就查!偻嫡f不定還沒跑出咱們大業坊!”
她腦子裏飛快地過着人臉,急切地想抓住一個懷疑對象,
“肯定是東頭院那個劉廚子!他看人眼神就不正!不然就是南邊給王家趕車的那幾個賭鬼馬伕!他們欠了債,定是他們!”
她越說越覺得可能,眼中燃起一絲抓住偃说南M鸸狻�
崔淵看着她急赤白臉的樣子,有些想笑,又有些無奈。
“傻丫頭,你仔細想想,你說的這些人是什麼身份?”
小圓一怔。
“他們是僕役,是家奴。”崔淵淡淡道:
“你公子我可是清河大族子弟,平時也是在宮裏行走,在皇子身邊當差的人,借他們十個膽子,敢把主意打到我崔淵的頭上?”
這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小圓心頭那點基於坊間生活經驗的胡亂猜疑。
她愣愣地看着公子,
看着他臉上那份與平日嬉笑怒罵不同的、屬於“官身”的沉穩與傲氣,
忽然間,少女就意識到自己剛纔的猜測多麼可笑,又多麼的不合“規矩”,
是啊,公子不是尋常百姓。
那些她日常接觸、甚至需要小心應對的“鄰居”,在公子眼裏,或許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那……那會是誰?”她喃喃道,眼中的憤怒和猜疑褪去了些許,只剩下更深的不解和茫然。
如果不是那些她“看得見”的人,那賮碜院翁帲�
“管他是誰。”崔淵鬆開她的手,輕描淡寫的道:
“左右不過七八十貫錢,沒了就沒了,咱們就當破財消災罷。”
“七八十貫……公子說得輕巧……”小圓低下頭,看着自己沾了灰的裙襬,聲音悶悶的,眼淚又蓄了起來,
“若是讓清河的老夫人知道小圓沒看好家,丟了這麼多錢……她們定會覺得我蠢笨不堪,定會……定會把我叫回老家去,換別的伶俐丫頭來伺候公子……”
這纔是她最深、最怕的隱患。
丟了錢是錯,但因此失去留在公子身邊的資格,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崔淵聞言,靜了一瞬。
他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顫抖的睫毛,忽然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
“瞎想什麼?”他語氣帶着點不耐煩,卻又奇異地有種安撫的力量:
“咱們不說不就行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不開口,你看這長安城裏,誰敢動我崔淵房裏的人?”
他頓了頓,看着小圓抬起淚眼望他,故意板起臉嚇唬道:
“還是說,你自己想回清河了?”
“不想!”小圓立刻搖頭,像是生怕搖慢了就會被送走,“小圓死也不要離開公子!”
“那不就結了?”崔淵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嘴角彎了彎,“多大點事,也值得你哭成這樣?”
可小圓想起那空箱子,心再次疼得揪了起來:
“那是……那是我省喫儉用,好不容易纔存下的……公子每月俸祿不多,還要應酬……我……我……”
她越想越難過,剛剛止住的嗚咽又冒了出來,這次哭得更加委屈心酸,那是心血被糟蹋的痛楚,
“嗚嗚……我的錢啊……”
聽着她這實實在在爲了“家”而掉的眼淚,崔淵臉上那點強裝的輕鬆也掛不住了。
他抿了抿脣,眼底掠過一絲煩躁,是對偃说模蛟S也是對這捉襟見肘現狀的。
但他很快吸了口氣,語氣盡量放得平和實際:
“好了好了,別哭了,再過些日子,宮裏就發俸了。”
小圓抽噎着,抬起淚眼:“那……那這段時日,咱們喫什麼呀?米缸快見底了,油鹽醬醋也……”
“明日我進宮,找相熟的借些便是。”崔淵說得乾脆,彷彿這根本不是問題。
“借錢?”小圓卻像是聽到了更糟糕的事情,鼻子一皺,眼淚掉得更兇,
“都怪我……害得公子要去低頭求人……多沒臉面……嗚嗚……”
崔淵終於被她這連環的自責和眼淚弄得沒了脾氣,險些被氣笑。
於是屈起手指,照着她光潔的額頭就是一個輕輕的爆慄。
“嘖,你這腦子裏整天琢磨些什麼?你公子我像是會低頭求人的主麼?不過是週轉罷了,再說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睛微微一亮,帶着點少年人算計成功的得意:
“我正好趁這機會,把前兩年借出去的那些舊賬也要一要!看那幫傢伙還有什麼臉推脫!”
這話半真半假,但總算是給小圓灰暗的心情裏投射進一絲光亮,
或許,還能要回些錢來?
她眨巴着淚眼,看着公子那副“正好討債”的表情,心裏的沉重好像真的被撬動了一點。
崔淵見她終於不像剛纔那樣只剩絕望的哭泣,揉了揉她哭得毛茸茸的頭頂:
“行了,哭得醜死了,快去燒水洗洗,準備睡覺,本公子今天心裏不痛快,正好需要‘泄泄火’。”
這話說得直白又蠻橫,是小圓熟悉的、屬於“公子”的調調。
少女臉頰不由微微一熱,方纔那些自怨自艾和恐懼,似乎被這直白的“需要”衝散了一些。
她癟着嘴,低低應了一聲:“……哎。”
然後,她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抓起地上掉落的布巾,低着頭,快步走向黑漆漆的伙房。
很快,那裏亮起了竈火的光,橘紅色的一團,驅散了一角黑暗,也傳來了舀水、折柴的細微聲響。
約莫一個時辰後,夜色濃稠,坊牆外隱約傳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沉悶地敲在人心上。
小圓早已經止住了悲慼,潮紅的臉頰上還泛着一點哭後的紅腫,
不過裏頭如今卻泛着幾分笑意,
腦袋輕輕趴伏在公子的右胸,輕輕喘着重氣。
“現在還氣嗎?”上方傳來崔淵懶洋洋的聲音。
小圓急忙搖頭,支起腦袋認真的說道:“只要能跟公子在一起,哪怕天天乞討度日,小圓也心甘情願!”
少年勾了勾嘴角,將她重重握住,虎口隨之凸起一朵鮮豔的梅花,笑罵道:
“哪個要你去乞討?明日且安心在家等着,公子我自然會帶些喫食回來。”
說完,他手勁往上提了提,小圓會意,立刻跟着那股力量撐住了牀頭,眼眸秋波芸芸:
“公子……”
第245-246章 我們忙內長大啦
“……公子……”
軟軟的牀鋪,傳來一聲無意識地呢喃,
尾音帶着夢中尚未散盡的、一絲難以言喻的顫抖與依戀。